《霜剑渡春来》折梅信

84、熊猫 谢春雪直呼

　　谢春雪直呼冤枉。
　　“别误会啊！我没想换本命剑，就是想试试双手剑。”她赶紧按住飞霜解释。
　　“你不如去找你师尊。”百里和光摆手，“如它这般灵性的，我这是有几柄。但它们傲着呢，不可能在你有本命剑的情况下还认你为主。”
　　普通的剑承受不住谢春雪的力量。而神兵利器大都有灵，同类型的兵器互相排斥，可谓是王不见王。
　　一般只有同炉而锻的双剑才会认同一个主人。谢春雪又只要一把。
　　因为她不可能把飞霜撇了，练新的双剑。只能到处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和飞霜相性好的。
　　她遗憾叹气，“打扰了，如此，晚辈别无他求。”
　　洞天的花销就按老规矩挂天衍宗账上。百里和光打发她自己去城里寻摸看看，转头和卫正聊起业务。两人往里屋走去。
　　谢春雪看了看周围。百里景带着龙钧逛远了，还没回来。她索性就在这挑桂花树，顺便等两人。
　　“你好厉害啊，那个，我叫乔木。”
　　少年走近，找她搭话，“能认识一下吗？师傅经常念叨他那位叫林雨的朋友，我一直对剑修很好奇。”
　　“谢春雪。”她和对方握了握手，“我对体修也挺好奇的。你们的身形是随着修为升级而变壮的吗？”
　　这师徒俩站一起也太反差了，乔木看上去更像文修。大师伯若能看到，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说不定会冷着脸开玩笑说，我认识一个文修，他现在转道修文还来得及。
　　谢春雪被想象逗笑了，看向乔木的眼神很是温和。
　　他也腼腆一笑，“这个是因人而异的。我就算是到化灵期，也难有师傅如今的威武体格。”
　　“你这样也很好。”听出他的遗憾之意，谢春雪真诚道，“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
　　打眼一瞧，谁能料到这是个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的体修啊？
　　对方听完眼睛都亮了，显然很是感动。她估计可能体修和健美圈一样崇拜肌肉，正欲再开解一句，目光忽然被一个黑白配色的动物牢牢吸引了。
　　谢春雪金色的眼眸瞪圆了，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只剩下一句感叹来回刷屏。
　　天啊，大熊猫！！！
　　她紧紧握住乔木的手。少年不明所以，只听她郑重宣布，“乔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啊？我、我也交定你了？”他磕巴了一下，人还迷糊着。只见女子就地蹲下，带着迷幻的笑容开始……抚摸空气？
　　谢春雪rua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让你见笑了。我有个特殊的能力，会将人的神识看作动物。你的这只是食铁兽哦，真可爱。”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乔木瞅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挠头道，“呃……谢谢夸奖？”
　　“春雪姐，事情办完了？”百里景和龙钧绕了一圈回来了。
　　“差一点，快来帮帮忙。”谢春雪指着乔木道，“快看我刚认识的朋友，是个体修，叫乔木。这两位也是我的朋友，器修百里景和妖修龙钧。”
　　大家友好地打了一轮招呼，百里景笑道，“一个没看住，又让春雪姐交上新朋友了。”
　　“你就是看住了我也能交。”她拍了拍身边的桂花树，“都没事吧？抽点时间给我如何？千机尊者要送我一棵月桂，大家帮我挑一挑？”
　　百里景目光在谢春雪和乔木之间扫了一下，做出为难的表情，“我看这些树，似乎并无区别啊。”
　　“那你一边歇着去。”谢春雪一副嫌弃的表情，又看向另外两人。
　　龙钧看了眼百里景，这人刚才还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现在却说自己看不出区别？
　　他察觉到了什么，也道：“我本水中生，陆上草木难辨好坏。”
　　于是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乔木，小伙整个人都挺直了，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谢春雪跟着他一起去挑选，龙钧问询的目光睇向身侧的百里景，他微微一笑，“所谓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
　　那边的两人已经选到合心意的桂树，回转来了。
　　“真是麻烦你了。为表感谢，这个通讯器就送给你吧，里面已经存了我的灵息。”
　　鲤鱼形状的令牌洁白如玉，烙下神识后，只需亲友留下自己的一抹灵息，便可与其实时以文字传讯。
　　耗费的灵力与传音和水镜相比接近于无，定价也很亲民，走薄利多销打开市场的路线。虽然是近几十年才出现的一款法器，普及程度已经快赶上储物戒了。
　　正是谢春雪联合百里盈及万俟玄一起鼓捣出来试水的，目前一代只做了短信功能，后续的导航、游戏等还在研发。
　　乔木还是第一次见。在谢春雪的解释和示范下，很快弄懂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很高兴认识你。改天有空再一起出来玩啊。”
　　“我也是，后会有期！”
　　和乔木告别后，他们离开了望舒宫。
　　今日风尘仆仆，状况频出。谢春雪暗衬，龙钧修为倒退后本就疲乏，又胡天胡地闹了一周。歇了一天，就马不停蹄忙到现在。恐怕得好好休整几日。
　　“小景，拜托你给龙钧挑个离湖近的屋子吧，我住他旁边就行。”
　　百里景点头，刚才龙钧自己也说了是水中生，他自然以为是妖修的习性。
　　“好的春雪姐，我这就带你们去。清远湖上的烟雨阁正空着呢。”
　　城主府从外面看着面积不大，内里却是大有乾坤。
　　五步一风光，十步一奇景。即使在夜晚，依旧美得人挪不开眼。
　　洞天连着洞天，洞天嵌着洞天。堪称器修的炫技之作。
　　这是百炼山城主代代沿袭下来的，不熟悉的人贸然闯入，只会被困死在其中。唯有城主及其亲传弟子才可自由出入，原理类似空间认主。
　　百里景取出两块刻着“烟雨阁”的牌子，交予他们，“这是洞天的钥匙，当作储物戒使用即可。”
　　道过晚安后，谢春雪带着龙钧进入烟雨阁。
　　烟波浩渺，四面环山。只有一座楼阁立于水中，也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谢春雪极目远眺，世界被笼罩在无边细雨中，湖面涟漪不断。楼阁周围飘着一圈荇菜，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成了此间唯一的亮色。
　　龙钧从缺口处的楼梯走下去，沉入水中。再浮出来，眼下多出鳞片，耳朵也变成了鳍。
　　水中的鲛人露出最本真的模样，近乎妖异的美丽。偏偏那双如湖水的眼睛又柔软澄清，全然的亲近依赖。只要她招招手，就会听话地游过来。
　　谢春雪与他对视，忽而笑道：“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生长于妖界的鲛人听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是在说植物。于是他绕着楼阁游了一圈，摘了一朵最好看的荇菜花，伸手递给她。
　　女子俯身接过后，轻笑一声，别在他的耳后。
　　“人比花娇。”
　　这句话他听懂了，红晕再次染上白皙的脸颊。鲛人截住了她欲收回的手，不愿放开。
　　谢春雪只好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好声好气地劝，“你该休息了。去湖底好好睡一觉吧。”
　　他仍是不动。雨水丝丝点点落下，从脸上滑落，跌入水中。青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边的小鹿也不老实，用头蹭她，叫声又细又绵，像在撒娇。
　　好吧。谢春雪干脆坐下来，垂首亲上他的额头。然后是眼角的鳞片、耳鳍和唇角。
　　龙钧蜷起手指，仰头承受。
　　鲛人的传承记忆里没有亲吻的概念。口齿是捕猎的工具，也承担进食的作用，和危险挂钩，与柔情无关。
　　他见过别的妖亲吻，热烈交缠，啧啧有声。像两条要将对方绞死的蛇，又像是要将对方吞吃入腹。
　　龙钧无法理解，更觉得这种事毫无意义，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乐此不疲。
　　直到他遇到谢春雪。
　　女子的红唇比细雨更柔。怜惜地啄吻过他的面容时，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珍视呵护的滋味。
　　他很喜欢这种不带情欲的吻。即使是最脆弱的脖颈他也毫不设防，满心期待她的唇舌到访。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被她含入口中，融化在她的舌尖也甘愿。
　　“这下可以了吗？”谢春雪亲完一轮后抬头，奇怪他怎么好像要熟了。
　　龙钧回神，红着脸慌乱点头，遁入水中。
　　“这几天没有安排，你可以睡到自然醒。我有时会出去找下想要的剑，不用担心。要走的时候我会叫你。晚安，祝好梦。”
　　她知道这人没走远，气定神闲地对湖面交代了一下后续行程，而后起身走向屋内。
　　因为昨天睡了一整天，她现在一点也不困。干脆直接出了洞天，去赶百炼山的晚集。
　　不曾想外面也下起了雨。她刚到广场，就有人凑上来推销，“这位道友可要买伞？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她都结丹期的修士了，打什么伞。灵力外化就能衣不沾水。
　　谢春雪刚想摆手，对方接着道：“此伞非同一般。话不多说，请看！”
　　男子打开手中伞，纯白的伞面，雨滴落下时瞬间划出一道红痕。眨眼的功夫，就已是红痕交错，如同血迹四溢。
　　他用手擦去雨水，伞面恢复干净，手上也只是被打湿。
　　没了，就这样？她不禁问道：“用意何在？”
　　小贩神秘一笑，只吐出两个字：“很酷。”
　　谢春雪笑了足足五分钟才掏钱把伞买下。
　　或许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在下雨天待在家里，晚上的集市有些冷清，谢春雪逛得意兴阑珊。
　　与旁人擦肩而过时，她忽然听见一段对话。
　　“那个瘸子又来卖剑了。”
　　“人家问他连看都不给看，故弄玄虚。别是脑子也有问题。”
　　谢春雪一下来了兴趣，她快走几步追上两人，“道友还请留步，你们说的那个人卖剑的人，在哪？”
　　对方看见她腰间的佩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街角，“就在那。这位道友，你去看看就算了，他就是消遣你们这种剑修的。”
　　“无妨，我也就当做消遣。”谢春雪笑盈盈地谢过指路的人，直奔街角。
　　系统不解，“你是闲得慌吗，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谢春雪振振有词：“你不觉得这很像神秘支线任务的开端吗？等着瞧吧，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大雨滂沱，昏暗的角落坐着一个人。
　　他的座位并非什么板凳木椅，而是一把轮椅。上面有很多修补的痕迹，想来是年岁已久，又苦于囊中羞涩，无力更换导致的。
　　少年的身形伶仃，背却挺得很直。他的膝上放着一个剑匣。骨节宽大，布满厚茧的手搭在上面，却露出一截细瘦的腕子，有种怪异的错位感。
　　他没有打伞，也没用灵力护体。整个人被雨浇透了，面容也被水晕得模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几乎连成水线。
　　就像一座了无生息的雕塑。
　　来往本就稀少的行人偶尔投来一眼，就会有“好心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出的话和刚才那两人别无二致。
　　他垂眸，只看着剑匣。没有摊子，没有标价，没有吆喝。
　　不像在卖剑，更像在等人。
　　一把伞遮在了他的上方。
　　他动了动眼珠，撞入女子宛若灿阳的金眸。
　　“你好，我来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