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渡春来》折梅信

126、烙印 “到点了。

　　“到点了。”系统提醒。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用水镜再方便不过。谢春雪抬手，按宗门划分的十六道人影分两列出现，视线皆落在首位的剑修身上。
　　“拨云计划首次会议，现在开始。”
　　她率先看向药修，“纪年，你先说。”
　　滕纪年毫不废话，“关于针对恶魂夺舍的药物，目前已迭代到最终版。根据这段时间的研究来看，治愈效果以结丹期为分水岭。
　　结丹以下的修士一旦被夺舍，服药后恶魂三日内死，原主亦死。结丹及其以上，随修为增加，死期延长。化灵及以上的神魂强大者有苏醒可能，但魂体受损较重。”
　　说到这他还对江北秋点头致意。感谢希音派送来的三长老，做出了重大贡献。
　　“辛苦你和无为了，能有人幸存实属不易。接下来就麻烦你们生产足够多的丹药，为收网做准备。”谢春雪颔首。
　　她最开始听到简直难以置信。要知道修仙界以前被夺舍就等于被判死刑了，现在居然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医学奇迹啊，药圣实至名归。
　　冉青兰握拳，“有缺的草药尽管说！我又空出了一些灵田。”
　　“新造的一批丹鼎药炉送过去了，不够再提。”百里盈打了个哈欠，最近真是忙死了。
　　滕纪年笑着点头，“悬壶门在此谢过二位了。放心，丹药管够。”
　　听完好消息，该听坏消息了。剑修接着道，“人魔混血的分离可有进展？”
　　这次回话的是陆无为，“被移植魔族血肉七日内分离尚有压制的可能，超出七日……我和师兄目前无能为力。并且我们发现，随着融合时间越久，混血会渐渐转化为纯魔。只是实力低于原生魔族，且性情相对温和些。”
　　他叹了口气，“这是短时间内的观察，样本还是太少了。我们怀疑，长年累月后，混血和魔族不再会有任何区别。”
　　闻人笑摸着小翠叹息，“混血和魔族身上魔气差不多，好难分辨的。遇见十个里面七个是分身。”
　　何奈点头，“灵兽们尽力了。”
　　萧落沉着脸，“宁杀不放。魔族还是以抓修士为主，特别是资质好的修士。”
　　乔木补充，“和落单的修士。除了体修。因为我们肉·体强度比同等修为的高多了，他们或许是嫌麻烦。”
　　“我散出去了一些人当诱饵，效果不错。”沉柏肯定。
　　“必须阻挠魔族利用这种方式扩张。”谢春雪面色冷凝，“魔修和魔族控制了小部分秘境作为制造混血的温床。让门中弟子尽量不要在这段时间进入秘境。”
　　见众人点头，她又问万俟玄，“魔域的封印现下是什么状况？”
　　阵修疲惫地叹了口气，“四面漏风。我回去请师尊看过了，目前刚复原出最初的封印阵法。这个阵法太大了，年久失修，有多个需要重新加固的关键点，还相隔很远。我们正在挑选合适的人分工去做。”
　　空相合掌道，“阿弥陀佛。万象阁大义，我等岂能袖手旁观。请务必在出发前通知于我，好让我安排寺中弟子随行同往，护佑安全。”
　　天不明一键跟随，“刀宗弟子亦当同往。”
　　万俟玄答应，“行，选好人我就告诉你们。”
　　封印的事有着落了，谢春雪想了想，“盈盈，检测邪魔的灵器有眉目了吗？”
　　“检测魔族的已经做出来了。”百里盈歪头靠在一个人肩上，语气飘忽，“检测夺舍的做了一半……需要每个门派的命树，仙门百家……”
　　画面转到百里景，肩膀上可以看见半个头，“检测夺舍的灵器也做出来了。因为是专门针对仙门百家的弟子，每个门派的需要单独做，最重要的材料源自门派的命树。完成了五十一个。”
　　“我已安排人去了这五十一个门派。”林行路笑眯眯道，“针对不同门派被渗透的情况，留有人数不等的天衍宗精锐，确保能在收尾那天第一时间掌控局面。”
　　谢春雪放心了，“等盈盈做完剩下的灵器，局势尽在掌握时，就借宗门大比的名头，在百味楼召开仙门百家集会。那些被夺舍的长老一个都别落下。我会提前一天把千阙处理掉。集会后再清洗门派内部。”
　　擒贼先擒王，剩下的群龙无首，翻不起什么水花，慢慢收拾即可。
　　她话头一转，“花溪，那些小宗门的情况如何？”
　　“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些呢。”女子晃了晃手里的玉牌。
　　“小门派与小门派之间的关系更密切，加上通讯器便捷，一有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有些门派就几个人，夺舍的打个照面就被看出来了。
　　这样的例子多几个，不少门派风声鹤唳，鹌鹑似得缩着，严防死守。倒叫魔修无从下手了。”
　　信息交换完毕，大家心里都有底了。紧张的气息淡去了些。
　　“很好，大家都辛苦了。”计划顺利推进，谢春雪露出笑意，“会议结束。”
　　她摆手收回灵力。深海又只剩下一个人和两只凤凰。
　　栾白盯着她，震惊无比。邪修，魔修，魔族，尽在掌控之下。天地棋局，运筹帷幄。
　　照这个发展，邪魔之气定会消退。她为什么还要奔波劳碌，集齐灵珠？
　　和谢春雪相处得越久，他越看不透她。
　　笑声响起。
　　女子眉目疏朗，笑容如烈烈艳阳，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与这位人修颇为投契，好似心意相通。她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是你，只有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的。”
　　火焰逐渐变小，她的身影虚幻起来，对剑修伸出手，“去实现我们的夙愿，无数人共同的梦想。孩子，我会为你祈祷……”
　　谢春雪想要接住她的手，女子的指尖却点在她的额头。灼烫感一闪而过，明火烬灭。
　　两人一齐望向坑底，金红色的骨头已经消失了。
　　凤凰遗骨为燃料，在死寂的海底烧尽了最后的余温。
　　“走吧。”谢春雪打破沉默，“含丹等很久了。”
　　栾白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上浮，借着明火的光与海妖汇合。事情进展顺利，无需再逗留。他们于海中告别。
　　浮出海面，夜空繁星璀璨。谢春雪心情放松，仰头欣赏了会儿，指着某处道，“那是天枢星。”
　　天枢星，有什么特别的吗？见她兀自笑得开心，栾白望着她的侧脸陷入迷惑。
　　“我师祖飞升前，人称天枢上尊。”她解释，笑容如同昙花一现，变得和放完花灯时一样黯然神伤。
　　飞升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会难过？他嘴唇嗫嚅，“……你会飞升的，你们还有重聚之日。”
　　她嗯了声，没有因此展颜，反而愈加低沉，盯着前方倒映的星空，“你先回去吧。”
　　是他说错什么了吗？凤凰有些手足无措，闭嘴了。他没走，而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人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开导她。
　　她不该这样愁眉不展。
　　谢春雪应该是张扬的，明媚的，锋芒毕露的。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好，居高临下地教训他也好，用剑指着他质问也好。
　　那双如灿阳的眼睛合该明亮。她就适合被人群簇拥发光。
　　栾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遗憾。
　　如果他能知道谢春雪为何悲伤的原因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惹得她不开心。不，要是他知道得更多，能和她聊上几句关于天枢上尊的往事，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事实是他对她的前尘往事一无所知，想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提问，意图让她脱离这种状态。
　　“你……你为什么非要集齐灵珠？你的计划足够撑到自己飞升，下一代天命之子长成。如今为灵珠做的一切说不定都是无用功，你还要继续吗？”
　　谢春雪瞥他一眼，“前面四个凤凰想必很宠你。”
　　没等他回答，她淡淡道，“我的理由，在‘请’你出山时，已经说过了。听好，我不会回答第三遍。
　　在其位，谋其政。都当天命之子了，索性干票大的。总要为后来人留一条退路。倘若能一劳永逸就再好不过了。”
　　栾白听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和四姐很像，她很喜欢你。”
　　后一句不用他说，谢春雪自己也看出来了。她垂眸，水面是变形的倒影，转头道，“我额头上的东西——”
　　女子白净的额间多了一抹红色，纹路如花似火。就像贴了花钿。
　　“凤凰铭。”
　　栾白表情复杂，“世间之火从此无法伤你分毫，皆可供你驱使。”
　　凤凰一生只能留下一个铭，每个凤凰的铭都不一样。要想烙印铭纹，需要分出一滴精血和一缕神识。相当于告诉别人，这人是我罩着的。
　　因为凤凰铭是烙印在神魂上的。如果是普通人，轮回转世也无法磨灭。凤凰能通过铭记重新找到她。
　　所以通常只会对挚爱、挚友施展。拥有凤凰铭的人等同视为凤凰族裔，可以共享凤凰的权能。
　　也就是说，谢春雪是四姐为他选定的家人。
　　他在这个世界仅剩的、唯一的家人。
　　栾白不打算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谢春雪应该是讨厌他的。和讨厌的人被迫成为家人，她肯定会不高兴。
　　女子摸着额头，视线扫过他躲闪的眼，“世间之火，也包含凤凰明火吗？”
　　她好像要发现了。凤凰低下头，“……嗯。”
　　就在栾白以为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时，她却什么也没问，只道，“走吧，一起回去。”
　　断崖上，有人迎风独立，眺望大海。
　　谢春雪刚落地，就被徐舟来抱入怀中。栾白挪开目光，安静步入渔屋。
　　“为什么不在屋子里等？”女子理了理他被吹乱的鬓发。
　　徐舟来低头，蹭了蹭她的侧脸，“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太犯规了。谢春雪心软得一塌糊涂，也蹭他，“好喜欢师兄。”
　　两人像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冷静下来的徐舟来想起师妹才忙完，需要好好休息，干脆抱着她往屋里走。
　　实际精神得可以去秘境七进七出的谢春雪享受着师兄的关心，配合地勾上他的脖子，被放到自己的床上，收拾好盖上被子。
　　——然后眼疾手快地拉住转身欲走的徐舟来。
　　“师兄，你要去哪？”她刚要小发雷霆，对方就顺势回转，脱衣躺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动作一气呵成，顺滑无比。
　　谢春雪：……？
　　她愣了下，没忍住笑出声，埋在他胸口乐不可支，“师兄这是在，欲擒故纵？”
　　“师妹如果累极，想一个人安歇，我自不便打扰。反之，师妹需要，我就会留下。”徐舟来认真解释。
　　谢春雪只觉得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捧着他的脸啄米似的亲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瞟了眼窗外天空中的晨星，再想想师兄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她遗憾放弃了某个蠢蠢欲动的想法。
　　两人互道晚安，闭眼安睡。
　　第二天大早，谢春雪再次官宣放假通知，“待得够久了，我们该换个地方了。去收拾东西吧，收拾好我们就出发。”
　　风栖禾与越千山高高兴兴地进了屋，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好。
　　仇鸢没进去，他踌躇了会儿，走到谢春雪面前，绞着手指，小声道，“老师，学生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