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愛慶

13、世界 世界

　　世界是一场巨大且无限的莫比乌斯环，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又在当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世界的主宰？还是渺小的蝼蚁？或者说，都不是？

　　我意识到的时候，才发觉，我这么普通的人，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无法做出跳出自己思维既定线的事，我没有聪明过人的头脑，没有能让世界震颤的财富。我只是个普通人。

　　有的时候我会认为，这世界就是一个已经设置好的机械。人从婴儿长大，长大就要考虑结婚生子，从来都无法考虑设置外的东西；就算考虑了，也只是不再让自己活得那么像机器而已。这一切始终都没有变，变的是生存法则，或者说，是从祖先就忘不掉的弱肉强食的基因。

　　基因伴随了我们一生。看到一个人，基因告诉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但只有接触了才知道，基因的理论简直就是错误的。

　　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好的家世，没有好的头脑，甚至连基因都不打算优待我吗？

　　那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是什么人扮演着主角的这个“角色”呢？像那些家世好的，身体不好；头脑好的，一般家教都严。还是算了吧。
　　在听完这些所谓“天才”的成才之路后，我突然就释怀了：我拥有着健康的身体，就已经打败了全球99%的人了；拥有着平凡的家庭就很好了，不用担心家庭争吵，幸福美满，这好像就是我的夙愿。那我还和那些天才较个什么劲啊！我有着爱我的家人，这就很好了。

　　我不需要去和别人比较，因为每个人都是特殊的，头脑只是他们最为稀有的特点罢了。
　　想完这些，似乎会让我好受些。又想起了几件小事：父母为什么总是拿我和好孩子比较？我又不是那些好孩子的克隆体，我就是我，一个别人无法代替、无法理解的碳基生物。

　　生老病死是我们最基本的离别。我们听说过一句话：人生的离别不是死亡，遗忘才是。当相识已久的爱人逐渐忘去你的模样，那种痛楚或许比死亡更甚。

　　植物与生物的自然循环，不也是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吗？种子成长，成为幼芽，再由幼芽长出子叶，直到授粉，然后枯萎。这套植物循环已经持续了46亿年了，谁又能保证，这套循环在以后不会停止呢？

　　看着这套精密而冷酷的自然循环，我不禁反思，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却唯独在‘贪婪’这一本能上，活成了最失控的怪物。
　　世界，你又何为存在？孕育万物的大自然，你又如何看透人心的贪婪？

　　贪婪是世界永无止境的黑洞，填上一个，便会有更多个出现。贪婪是人类的本能，虽然可以自保，但也令人作呕。
　　“在这个世界里，人性似乎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善良与心软往往难以站稳脚跟。”
　　我在这个世界中扮演着蝼蚁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渺小，那会是什么？普通身处于食物链中段的动物吗？

　　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仿佛身处镜中，脸上被涂上了无数条黑色丝线，愈发看不清自己。

　　人终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总认为深渊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可以把所有人拉入这个深渊里。

　　无论是渺小的蝼蚁，还是世界的主宰，这都不重要。他们最大的区别不就是地位差异吗？世界的本质就是孕育生命，至于孕育的生命发展文明，并非它该操心的事了。
　　或许在几万年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人类的主宰，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后代能活到最后呢？

　　我们在田间用锄头挥洒汗水，市中心高楼里的人在俯瞰我们的成败，但如果没有放弃呢？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依我看啊，这世界哪又存在着这么多所谓的“主宰”呢？不都是在自己成立家庭后欺软怕硬的吗？所以啊，他们举起的拳头或巴掌也在这套循环系统内。世界上存在暴力又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我们很难遇到吗？也不是。只是谁会把自己的家庭伤疤当众剖开解析呢？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讨厌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美好我也体验过。这才让我的内心更加确信：不是这个世界坏，是这个世上的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没有目的索取，最终会让资源枯竭，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好像又无法理解我的心了，它被无数的丝线包裹，逐渐闷死了自己。

　　我坠落在云端，想睁开眼看看我现身处于何处，但雨水滴在我的眼睛上。我急忙伸手去擦，在不断地揉眼中，我看到了“雨”。原来这不是雨，是我的眼泪。泪落在云端，把我的衣服浸湿了。眼泪，是无数孩童将痛苦打碎了咽在肚子里，最终化为一朵朵为愤怒而生的溪荪花，错枝盘根。

　　这时我才明白，我不也正是身处于这世界的局中人吗？到底在为人类分什么高低贵贱。人类从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是我自以为是的评判，将这一切化为了名为“主宰”的审判。

　　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无法洗刷卑劣的灵魂，为欲望之上的生物啊，不要再拿奉承神明的借口去洗刷自己了。

　　这世间没有完美，只有接近完美。接近自己的内心，才会得知自己内心的不完美。
　　接受自己，来到世间的第一步，不要在乎他人的眼光，他在你的世界里只是过路人，如同沙。聚着聚着，便散了。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没有放弃自己还仍然好好爱自己的你。在这个世界，不论什么不平等条约，你只需要做的只有你自己。我先是自己，再是独当一面的大人。我不需要任何温暖与慰藉，我的温暖就是那个正在发光发热的自己。

　　我的慰藉是自己亦或是家人，但我的未来，是自己的。不需要别人的指点就可以走出来。前方是泥泞的路亦或是敞亮的大门，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人一起并肩和我走过。
　　我从黑暗的世界走了出来，来去面对我那敞亮的未来。

　　世界的统治并没有结束，只是我不在乎了，人的一生就这么点时间，去陪陪爱的人不好吗？我没有必要去执着这些事情，这些事又不是我可以掌控的，我又不是上帝。

　　不完美的我，永远都不是富人们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但我比他们好，比他们更自由，如果我是自由的海鸥，那他们就是囚禁在笼中的家雀。

　　生命本身并无意义，所有人的出生在世界看来都是值得欢喜的。人类存在的意义本身并无，但世界赐予了他意义，那人类就成为了这万物中的“天才”。

　　世界的不公是建立于人们思想之上的，你觉得这规则对，那你就遵守。你觉得不对，那就尝试打破。

　　这世间的冤屈又不是一人的产出，任何事物如果没有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自己就会觉得“不公”。没办法，这世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天地。

　　如今这世界追求自由平等，我终于明白，想要触摸自由，必须先踏出那个名为‘舒适’的笼子。

　　我似乎明白了，我重新回到了那片黑暗，推开了那扇隐匿在绝望中的门。眼前不是打压与谩骂，是纯白世界构成的“安全屋”，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

　　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直到那盏路灯再次亮起。

　　空白世界变成了我曾经的过往，空旷的水泥地，被扔在水中泡的发白的照片，一盏路灯为我点亮了今后的余生。路灯的影子越拉越长，将我拖拽到记忆中。这是我觉得世界不公的第一次，似乎所有的苦难都紧紧的缠绕在了我的身上，甩不掉也掰不开。它们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停给我灌输，“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但年纪尚小的我却知道，生活在这世间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错，错在什么，他们或许也不知道。

　　记忆的场景突然切换，我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身边是被打碎的陶瓷碗，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我死死地困在中间。那一刻，我像被小孩子踢来踢去的皮球，没有父母的撑腰的“孤儿”。他们看到我了，也只是在责骂我，“你到底在装什么啊！我不管你了！你没必要和我卖惨！”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家了。我时常坐在已经停站的公交车站台发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最后还不是被他们当皮球踢来踢去。我抬头看着点点繁星，不禁思考，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站在泥泞里，却还是想用脏污的手去触碰遥不可及的繁星。

　　我忽然觉得有水滴在了我的手背上，不是水，是我的眼泪。我的身躯逐渐变大，最后和云肩并肩。我的眼泪似乎止不住了，落在了云端。眼前绽放出了无数朵溪荪花，花的养料，是“我”的心脏，心脏处生长出了无数的溪荪花，像是世界的怨灵在哀鸣。

　　何去何从？我不知道，剩下的，可能只有我被父母伤害的体无完肤的裂纹心脏 ，或者是不向任何事物低头的灵魂。

　　我貌似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我飞奔上桥，追寻着繁星的脚步，看着在天上零零散散只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我知道自己的归属在哪了，不是那个让我心存眷恋的家，是只
　　属于我的“繁星”。

　　繁星点点滴滴的碎光映在我的眼睛里，或许在他人看来，这繁星就是普通的繁星，普通到不能在普通，但在我的眼里，这不是繁星，这是旧时曾为我“撑过伞”的路灯。它虽然刺眼，但灯光却显得那么柔和。

　　我跑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最后，我跑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风在耳边轻轻吹着嫩草，似是在把好运寄托在这颗未成型的幼苗上。没有打压，我在这颗幼苗上，只看到了关爱长大。

　　我在草原上奔跑，像是要跑出那个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自由与畅快，是我在很多地方没有感受到的。

　　我终于跑出了父母给我带来的恐惧，跑出了压抑的空间，连心脏此刻的震颤，都是世界为我的庆祝的证明。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不是悲伤，是在庆幸，自己活着走出了阴影，走出了他们带给我的不安与惶恐。就把这些扫兴的事情埋葬在草原吧，让溪荪花吞并这些，让这些阴影彻底成为溪荪花的养料。

　　我躺在草地上，抬头仰望着繁星，此刻我觉得我应该喊些什么。

　　“世界！我赢了！”

　　喊完后，我自己倒先笑出来，我想对世界上的无数个我说，“哪怕我们一无所有，也还是要用面对世界的勇气。”

　　天上忽然下起了蒙蒙小雨，但我闻着空气中夹带着的泥土味十分畅快。原来，自由是这个味道啊。

　　风吹在我的脸上，伴随着雨水，凉丝丝的，像轻柔的发丝拂过我的脸庞，有种独属于我的眷恋。

　　我摘了溪荪花放在胸口，让它形似与我融为一体。现在，我和溪荪花都是属于自由的了。什么基因论，什么世界不公，这些对我来说的枷锁，已全部被打破。我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好好爱自己。

　　有时人生成就的不是自己，是那株悄然在破碎中生长的溪荪花，哪怕荆棘丛生，它还是在我破碎的心脏中找出了一处柔软的温床。
　　我的归属不一定是草原，但有风的地方，就一定会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讨厌生老病死，所以我躲起来了，没人看得见。就这样也挺好，我喜欢安逸。
　　过了好多时间，我在那片草原安了家，在那里我才会感受到“家”的味道，以前的阴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是想起来还是稍微有些隔阂。

　　敬自由，敬草原与溪荪花给我带来的自由，敬那个会跑来草原的我，让溪荪花吞掉迷茫的种子，只有自由在我的心中悄然生根，逐渐编织成吊式秋千的模样。

　　荆棘爬上我的身躯，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斩断它。

　　我在草原上做了个秋千，平常没事就会坐在上面看书，后来时间长了，我把它挪了个地方，早上可以在那里看到日出，就这样挺好，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致那个曾迷茫过的自己，人生漫长，路有很多条可走，不要死命抓着一条路不放。这路本身就没有什么正不正确的，你走的路就是正确的。

　　相信自己，爱自己，这就是你最重要的事情了，好好的爱自己。“繁星”就是未来会点亮你人生的见证者。

　　这路上哪怕会有再多的迷茫，都比不过自由，自由是我们向往的东西，踮脚就可以触碰到。

　　请尊崇自己的选择，不要迷茫，哪怕迷茫前路也会有一盏灯照亮你的脚步。我们本身与过路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你愿意倾听我的故事。

　　后来我路过那个站台，没下车。小孩还在那坐着看星星，我隔着车窗跟他比了个耶——别等了，我替你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很远，远到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随后安逸的过完一辈子。

　　敬那段忽明忽暗的光，照亮了我前行的泥泞，让我显得不再那么狼狈。

　　我仍然是我，我自己仍然是我自己。这一切的“配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或许，变得是陪伴在我身边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