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手撕渣男剧本》苏木眠

2、第 2 章

　　　　巳时，陆府的车驾准时到了沈府门前。
　　沈媛站在二门处，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陆砚舟今年十七岁，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脚踩皂靴，长身玉立于马车旁。
　　他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沉稳，可一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又藏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温柔。
　　前世她见了他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
　　可此刻，沈媛站在廊下，看着他，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他还活着。
　　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没有死在北境的战场上，没有身中数十箭，没有被人从尸山血海里抬出来。他只有十七岁，意气风发，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锐气。
　　陆砚舟也看见了她。
　　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走到跟前却又站定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媛儿，我来接你了。”
　　声音清朗，带着笑意。
　　沈媛看着他的脸，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告诉他不要去北境，想告诉他前世所有的事情，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走吧。”
　　陆砚舟觉得今天的沈媛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他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敷衍，好像他只是个甩不掉的麻烦。可今天，她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看见他一样。
　　“你没事吧？”陆砚舟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事。”沈媛低头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朝着城郊的梅林驶去。赋诗宴每年都在那里举办，衢州的文人雅士、名门闺秀齐聚一堂，吟诗作对，赏梅品茗，是入冬以来最热闹的盛会。
　　沈媛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前世的一切像是刻在她骨头里的地图，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她知道今日的赋诗宴上会发生什么——巳时三刻她会到梅林，午时前后开始第一轮赋诗，未时她会去后院的梅林散步，然后在回廊里遇见宋佰仟。
　　宋佰仟会站在廊下，对着那株红梅吟一句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然后他会转头，四目相对，他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在下宋佰仟，冒昧惊扰了小姐，还望恕罪。”
　　前世她被这个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这一次，她想到那个笑容，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沈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将前世十年间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宋佰仟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前世她虽然被困在后宅为奴为婢，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打探宋佰仟的消息。她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攀上了哪些权贵，有哪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害过多少人，骗过多少女子。
　　这些东西，前世她只能烂在肚子里。
　　今生，她要一样一样地，全都还给他。
　　马车在梅林外停下，陆砚舟先下了车，转身朝马车伸出手来。
　　沈媛掀开车帘，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前世她从来没有握过这只手，每一次都是自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一次，她把手放了上去。
　　陆砚舟的手很大，很温暖，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他握住她的手，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今天会让他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稳稳地将她扶下了马车。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就是这一瞬，沈媛感觉到了陆砚舟指尖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陆砚舟的目光。他的耳根有些发红，眼睛却亮得像是有星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走吧，外面冷。”
　　沈媛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前世她到底是有多瞎，才会看不见这样的陆砚舟？
　　梅林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沈媛一出现，立刻有几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沈媛是衢州知府沈怀安的女儿，沈家在衢州是数一数二的门第，加上她容貌出众，在衢州的闺秀圈子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前世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
　　现在的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恍如隔世。
　　“沈姐姐来了！”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少女笑着迎上来，是通判家的女儿陈婉宁，前世她最好的“姐妹”，后来也是第一个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的人。
　　沈媛看着陈婉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陈妹妹。”
　　陈婉宁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沈姐姐今日这件鹅黄褙子真好看，衬得你肤色更白了。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年京城的怀化大将军府上也来了人，说是要替他家的小公子相看呢，好多人都冲着这个来的。”
　　怀化大将军府。
　　沈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世她只顾着和宋佰仟眉来眼去，根本没有留意过京城来的人，也就不知道这些人在她后来的命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今时不同往日。
　　前世十年的奴隶生涯教会了她最重要的一件事——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都可能在关键时刻要你的命，或者救你的命。
　　“京城来的是谁？”沈媛随口问道。
　　陈婉宁压低声音：“听说是怀化大将军府上的二公子，姓萧，叫什么我忘了，好像是从北境回来的，说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品校尉了。”
　　北境，五品校尉。
　　沈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面上只是淡淡一笑：“是吗，那倒是热闹了。”
　　赋诗宴在梅林深处的“观梅阁”举行，这是一座三层楼阁，四面开窗，推开窗便是漫山遍野的梅树，景色极好。
　　沈媛跟着众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砚舟坐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替她倒了杯热茶，又将自己的手炉递过来：“拿着，你手凉。”
　　沈媛接过手炉，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心里一阵发酸。
　　前世她到底错过了多少这样的瞬间？
　　午时刚过，第一轮赋诗开始了。衢州知府沈怀安是东道主，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后，便让众人随意吟咏，不拘格式，不拘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