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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坐同桌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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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坐同桌极度拘谨,易然温和但保持距离
第二天一早,宁秋温比往常更早地出了门。
她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在教室里的画面——全班的目光、讲台上的窘迫、坐下后浑身紧绷的感觉,还有身边那位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同桌。她不是不感激对方没有过多打量,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得体一点,至少,不要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从头到尾缩成一团。
可理智归理智,真当她站在教学楼楼下时,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却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要进入那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又要面对一整个班不熟悉的人,又要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和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男生同桌一整天。
一想到这些,她的手心又开始微微出汗。
宁秋温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才慢慢走进教学楼,沿着走廊走到高二(1)班门口。这个时间点班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在收拾东西、背书,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晰。
她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猫着腰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放下书包的时候,她特意动作很轻,椅子拖动的声音被她压到最小。坐下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拿出课本,而是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把自己的半张桌子占得稳稳当当,仿佛这样就能和旁边的位置划清界限。
她把课本一本本摆好,笔袋放在桌角,笔记本叠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规规矩矩待在她这一侧,半点都不越界。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还没睡醒。
其实她一点都不困,只是这样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不用和任何人对视,不用应付任何打招呼,也不用在心里反复纠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即将到来的同桌。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又轻,一步步靠近。
宁秋温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体也悄悄绷紧。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易然来了。
易然像往常一样,穿着干净的校服,肩上挎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走到座位旁时,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轻轻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了她趴在桌上,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拿出课本、笔,一一摆好。
整个过程,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打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宁秋温趴在臂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很干净,不刺鼻,也不张扬。她心里有点乱,一方面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体贴,懂得不打扰别人;另一方面又更加紧张,生怕自己等会儿抬起头,会和他撞上目光,然后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
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慢慢抬起头,装作刚被铃声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翻开语文课本。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却根本没看进去多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边少年轻轻翻书的声音。他翻书很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也很淡,像是刻意放低了动静,不影响旁人。
宁秋温坐姿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向内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明显的防御姿态。
她不敢往旁边看,不敢确认易然在做什么,甚至不敢让自己的余光扫到他那边。她怕一对视,自己就会脸红,就会说不出话,就会把本来就安静的气氛弄得更尴尬。
于是,她就保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度过了整整一节早读。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跑到别的座位上打闹,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喧闹无比。这种热闹让宁秋温更加不安,她觉得自己像被扔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的局外人,周围越热闹,她越显得孤单。
她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抬头,没有动,只是假装认真看着课本,实际上眼神放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到有同学从旁边经过,和易然打招呼,易然会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地回一句“早”或者“嗯”,声音清清淡淡的,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很正常的同学相处方式。
有人笑着跟他开玩笑,他也只是淡淡勾一下唇角,不怎么参与,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宁秋温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是那种很难相处的人。
可这丝放松,很快又被新的拘谨取代。
她看着周围人说说笑笑,心里其实有一点点羡慕。她也想自然地和人说话,想不用这么紧张,想不用每分每秒都提着一颗心。可她做不到,她天生就慢热,天生就怕生,尤其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藏起来。
而易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
他不会主动过来搭话,不会问她“你叫什么”“你从哪个学校转来”“你以前成绩怎么样”这类让她不知所措的问题;他也不会故意冷落她,不会摆出一副“我不想和新同桌说话”的样子;更不会过分热情,让她被迫应对一连串社交。
他就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听课、做题、整理笔记,偶尔有人找他问题,他也会耐心讲几句,然后又回到自己的节奏里。
宁秋温渐渐发现,和他同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不会给人压力,不会让人觉得局促,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他的温和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客气,他的距离感也是体贴的,不是排斥。
可即便明白这一点,她依旧放不开。
整整一上午,她没和易然说过一句话。
偶尔不小心胳膊碰到一起,她会像触电一样立刻缩回来,脸瞬间发烫,紧张得半天不敢动。而易然只会很轻地说一句“抱歉”,语气平静,没有调侃,没有嫌弃,也没有多余的关注,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恰到好处的不在意,反而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中午放学的时候,班里人一窝蜂往外走,宁秋温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故意拖到最后,不想和人挤在一起,也不想和易然一起走出教室。她低着头,把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心里却在默默数着时间,等教室里人少一点再走。
易然收拾得比她快,却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看了一会儿书,直到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站起来时,他脚步顿了顿,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走出了教室。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宁秋温才真正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趴在桌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听课、假装认真,却比跑了一整圈操场还要累。她心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讨厌这样胆小敏感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大方一点、自然一点呢?
为什么只是和一个温和的同桌坐在一起,都能紧张一整天?
下午到校,她依旧是差不多的状态。
提前到,安静坐好,尽量不引人注目,不和人对视,不和人说话,全程维持着“我很安静我不麻烦”的姿态。而易然也依旧是早上的样子,温和,安静,有距离,不打扰。
两人之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彼此隔开,各自在自己的范围里安静待着。
没有矛盾,没有尴尬,也没有交流。
宁秋温有时候会偷偷想,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不用社交,不用勉强自己,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就安安静静学习,安安静静度过每一天。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拘谨,太过紧绷,长久下去,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觉得奇怪。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下次,下次一定要勇敢一点,至少说一句“谢谢”或者“早”。
可真到了下一次,她又会瞬间退缩。
直到傍晚放学,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宁秋温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发出一声轻响。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看向易然。
少年正低头收拾东西,侧脸被夕阳染得柔和,眉眼安静,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易然微微抬了下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宁秋温的心脏猛地一跳,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拉上书包拉链,几乎是逃一样地站起身:“我、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不等对方回应,就背着书包快步跑出了教室。
易然看着她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眨了下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根本不值一提。
而跑出教学楼的宁秋温,靠在墙上,捂着发烫的脸,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她知道,自己还是太没用了。只是对视一眼,就慌成这样。
可她也隐隐感觉到,和这位叫易然的同桌相处,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温和,有分寸,不打扰,不冒犯,像一阵轻轻的风,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只会让人慢慢放松。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不会这么拘谨了吧。
她在心里这样期待着,背着书包,慢慢走向校门口。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孤单,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即将松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