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喜欢你》半糖生姜

7、普通朋友 我们不是普

　　表演队走出准备区时，江知树才收回视线，转头对上了周围几双八卦的眼睛。

　　“江哥，我也要你给我系领带。”陈进轩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听起来有点欠揍。

　　“就是啊，江哥怎么不给我系。”许哲清跟着附议。
　　“......”

　　江知树沉默地看着两个人在一边犯神经。然后平淡地问了一句——
　　带帽卫衣用得上领带吗？

　　“这是理由吗？”
　　陈进轩理不直气也壮地揽住江知树的脖子，迫使他略微俯下身。
　　而后陈进轩同样俯下身凑近他。
　　紧接着，江知树听见陈进轩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江知树，你喜欢向阳？”

　　下一秒，陈进轩明显感觉到江知树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躲闪的挣开他的胳膊，直起了身。
　　“普通朋友。”
　　他回答。

　　有人信吗。
　　反正身边的这两个人没信。

　　“......”
　　“马上要上场了。”
　　江知树转移了话题，“准备走吧。”
　　眼看着陈进轩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指导老师催促前进的声音打断，失去话语权。

　　文科A班要表演开幕式舞蹈的女生此刻站在主席台前的中央，等着音乐的响起。
　　程言征集了大家的意见，选了一首现阶段很流行的团体舞蹈。

　　音乐响起时，操场上瞬间涌出大量的欢呼声，很多人听出了这是最近几个月的热门歌曲。
　　歌曲的风格青春洋溢，舞蹈充满了年轻活力，带动了全场的气氛。
　　操场上伴随着歌曲推进到高潮，热闹氛围越发高涨。

　　排练时出现的走位错误在这时默契的全部消失了。
　　这是从学习动作到彩排，再到此时此刻正式表演时，最完美的一版。

　　虽然平时的大家看起来都是一副运动细胞稀缺的样子。
　　到了关键时刻，却没掉过链子。

　　舞蹈进入到后半段的副歌部分，副歌结束后便是向阳单独的部分。

　　上场前向阳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紧张，生怕自己做错。
　　她的面部表情虽自然，但心跳的频率还是有些快。

　　女生们迅速调整了走位，将向阳留在了中间。
　　向阳深呼吸后看向前方的主席台，在众人的目光下紧跟着音乐的节奏。

　　太阳悬挂在高空，阳光从蔚蓝色的天空降落，挥洒在操场上，挥洒在少女的每一根发丝上。
　　她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自然，臂膀和腿部的动作都恰到好处，收放自如。

　　单独部分很快结束，紧接着舞蹈进入了收尾。
　　直到整个表演结束，操场上爆发出响亮的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江知树站在列队区，听着周围的掌声和欢呼，眼神停留在向阳逐渐绽开的笑脸上。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准备区，陈进轩问他的问题。
　　江知树，你是不是喜欢向阳。

　　江知树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开幕式在十点半左右结束。
　　等周楠把班级队伍带到指定看台时，已经有不少女生跑回了教学楼里去换衣服。

　　今天是大晴天，但看台的顶棚遮挡住了阳光，时不时有风吹过来。

　　上午的比赛项目不多，大多数是田赛的项目。
　　跳高在十一点时准备开始，江知树没坐多久就听到广播处的播报员宣读检录项目。

　　他别好号码牌后起身，打算和班里另外两个跳高运动员一起离开看台。
　　刚走到楼梯口，看到原先跑回教学楼换衣服的人正和朋友说笑着上台阶。

　　向阳已经洗掉了脸上的妆容，恢复了平日里素颜时的模样。
　　她走到江知树面前，见江知树停滞在原地，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等人。

　　“怎么站在这儿？”向阳抬头问他。
　　江知树：“准备去检录。”
　　“跳高吗？”
　　他点点头。
　　“这么早啊？那还好我回来了。”向阳语气里含着笑。
　　江知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问她为什么。

　　她说，如果自己晚回来了的话，给江知树加油的人里面就没有她了。

　　说完，向阳跨上台阶回到看台。
　　江知树愣住了，垂下头无声地弯了眉眼和嘴角。
　　他不会看到的，是自己的脸已然在阳光下泛起了红。
　　而他感受得到，自己的脸在发热。
　　那不是被阳光晒过的热。

　　向阳在座位上坐下时，看到江知树已经消失在了看台出口。
　　她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企图掩盖自己的笑意。

　　“佳璇，我们去看跳高吧？”
　　半晌，她对郑佳璇说。

　　跳高的比赛场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旁观，每个年级的都有。

　　对于这类田赛项目，出圈的要么是高光时刻，要么就是闹笑话。
　　果不其然高一年级的跳高比赛还没结束，就闹出了不少喜剧，当场表演□□功算是一种。

　　“这杆子有点太高了吧...感觉快和我的身高一样高了。”郑佳璇不禁感叹。
　　向阳：“我弯腰从杆子下面钻过去刚刚好。”
　　点头，附议，郑佳璇一气呵成。

　　高二年级开始比赛的时候，周围又多了一些同学。
　　江知树在等待的过程中和一旁的同学搭话，眼神扫向周围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其中包括正在和郑佳璇窃窃私语说悄悄话的她。

　　“江知树，你要不要把眼镜摘掉啊？小心等会儿甩出去摔坏了。”
　　同样站在等待队伍里的同学提醒他。

　　他环顾四周，班里的男生大部分都在检录处。
　　有几个不在这边，陈进轩此时正在短跑赛道上准备起跑。

　　向阳亲眼看着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朝他摆了摆手。
　　没成想江知树直接朝自己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她只是在打招呼啊。他怎么走过来了。

　　“怎么了？”向阳仰头看他。
　　眼前的人低头摘下眼镜，而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一并放在了向阳的手心。
　　四周的声音太过于嘈杂，仅有几个人留意到了两人的举动。

　　江知树看着面前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女孩，微微俯身，然后开口说话。
　　“帮我拿一下眼镜。”

　　脱离了眼镜后，江知树的双眼变得明亮了一些。
　　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他的眉毛，眼神看向向阳时，变得没有那么锋利。

　　他转身跑回队伍，留下向阳一个人呆在原地。
　　向阳的睫毛颤动了一瞬，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除了江知树的眼镜外，还有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扁圆形的，和刚开学时向阳给他的那两根棒棒糖，一模一样。

　　平时向阳的口袋里每天都会装扁圆形的橙子味棒棒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向阳喜欢。

　　她每天都会分给江知树一个，以多带了几个为缘由，
　　久而久之，江知习惯了这种赠予。
　　也因此，江知树记住了。

　　所以每天的口袋里，也会像她一样，备着和她同款的橙子味棒棒糖。

　　那种熟悉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的感觉又来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

　　向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连同自己的血液，一同快速运转。

　　她没听清郑佳璇带着起哄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但她垂下头笑着，将糖的塑料包装纸打开，捏着糖棍把糖塞进了嘴里。

　　橙子的甜瞬间在口中蔓延，如同糖衣炮弹一般包裹住了向阳的心。

　　少年身姿挺拔的站在助跑点，迎风跑向起跳点，只是轻轻一跃，就跃过了跳杆。
　　跳杆的高度不断上升，周围的呐喊助威声也随之不断高涨。
　　江知树一连几轮下来都没有失误过，从一开始的跨越式转换成标准的背跃式。

　　“那个A005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文A的吧？”
　　“那个转学生吗？叫什么来着，江知树？”
　　“我去，之前一直没见过，长得这么帅啊。”

　　四周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江知树听得到周围同学的声音，不论是同班同学，还是外班陌生的同学。

　　但他听的最清楚的，还是这些声音中，那个他最熟悉的——
　　她的声音。

　　高二的跳高比赛结束后，向阳回到看台，她知道自己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和如此炽热的心跳。

　　下午时五六个人围在一起，突然想起了假期时的安排。
　　“所以你们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我这几天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有好多人推荐市中心的一家密室逃脱，”郑佳璇突然有了想法，“好像是新开不久的，要不要去看看？”

　　“走！”陈进轩答应的毫不犹豫。
　　“就你那点破胆还去啊？上次去玩剧本杀的时候吓得一直乱叫。”许哲清吐槽道。
　　他转头又对江知树说：“江知树应该还没见过吧，陈进轩就差叫人家爸爸了。”
　　陈进轩： “我哪有啊！我只是突然被贴脸开大吓了一跳而已。”
　　“这次去我绝对站第一个。”

　　话说得是斩钉截铁。
　　可惜零个人相信。

　　江知树笑了一声。
　　疑似赤裸裸的嘲讽。

　　“如果去的话，咱们需要提前预约，一号那天人应该挺多的。”
　　几个脑袋聚在一起思考了几分钟，全票通过。
　　“除了密室逃脱，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郑佳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都可以。”
　　一旁的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像是彩排过一样。

　　“真是前后桌啊，说话语调都一样。”郑佳璇笑道。
　　陈进轩调侃：“毕竟江哥的前桌是向阳。”
　　“两个人有缘到能住在同一条路上。”
　　“……”
　　这话听着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好像也说不上来。

　　江知树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后站起身：“你们聊，跳高决赛要检录了。”
　　陈进轩立马拉着许哲清也跟了上去。
　　三个男生一同下了看台，不知道陈进轩说了句什么 ，江知树猛地朝他后背拍了一下，下一秒也破功似的扬起嘴角。

　　半晌，广播站又响起了新的通知——请参加高二女子400米预赛的运动员去检录处检录。

　　向阳借用了郑佳璇的小梳子，把头发梳成了不松不紧的高马尾。
　　额前的八字刘海弧度刚刚好，自然的垂在脸颊的两侧。

　　暑假的时候她才修剪过一次头发，扎成高马尾时，发尾落在了脖颈靠下的位置。

　　去检录时，跳高决赛刚开始没多久。
　　向阳朝那边看了一眼，江知树应该是刚跳过一轮，正从栏杆处绕回队伍里。
　　旁边还有两个显眼包在给他加油。

　　检录处确定好人数后，便让裁判员将运动员带去指定位置。
　　附中的操场有400米长，只需要跑一圈，比赛就能结束。

　　高二年级一共十六个班，参赛的女生被分成了六组，一组六个人。
　　向阳抽签时，被分进了第三组。
　　然后她发现，和自己同组的有两个是体育生。
　　向阳第一直觉，天塌了。

　　“别紧张，尽力就好。”程言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有勇气站上去已经很棒了！我要是上去，我都腿软。”郑佳璇抱了抱她。
　　“我们在这儿等你跑回来。”

　　文科A班参加400米的女生除了向阳，还有一个被分到了第二组，名字叫安遥。
　　去年运动会的时候，安遥和这两个体育生被分到同一组进行800米的决赛。
　　她很能理解向阳心里的紧张，因为去年她就是被两个人比下去的那个。

　　“向阳，保持你去年的速度就好。”安遥上场前跟她说，“你不一定比她们慢。”
　　“真的。”
　　向阳内心还是有些忐忑，苦笑了一下。
　　但愿吧。
　　安遥又和她聊了两句，便去往了自己的赛道。

　　跳高决赛结束，江知树去操场后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
　　他打开了其中一瓶，另一瓶被攥在了手里。
　　随后江知树又回到操场，准备去找陈进轩。

　　陈进轩不知道从哪个裁判员的手里借来了喇叭，此刻正在场地上给文科A班的运动员加油。
　　腿也没闲着，四处乱跑。
　　声音大到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说他是显眼包，确实没冤枉他。

　　与此同时，向阳站在赛道上，朝看台看去，江知树没在那里。
　　又看向旁边，江知树也不在。

　　“你会来给我加油吗？”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
　　没等回忆下一句，裁判员的一声哨响把她拉回现实。

　　向阳站在最外道，这也意味着她在过弯道时弧度是最大的，而且需要全程提速，避免被人弯道超车，才有可能进入最后的决赛。
　　400米，没有减速的机会。

　　发号令的枪声在空中响起，向阳猛地冲了出去，她不敢放慢速度，也不敢听身后紧追着自己的脚步声。

　　周围的声音逐渐在自己的脑海里变小，向阳在此时能听清的，只有自己匀速的呼吸声。

　　过第二个弯道时，比赛进入最后的白热化阶段，观众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其中一个体育生在最内道，过弯道时占了很大的优势，她在弯道处即将结束时，和向阳几乎平齐。

　　嗓子里的干涩和腿上的酸麻冲击着向阳，她听到郑佳璇快要破音的呐喊，听到刚结束比赛的安遥呼喊自己的名字，听到陈进轩拿着喇叭说加油，以及看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终点，正在望着她的江知树。

　　最后的一百米，向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力气再次加速，和内道的那位体育生几乎同时冲进终点。

　　并列第一。

　　周围的人过多，她根本来不及刹住脚，直愣愣地撞进一个人的臂弯。

　　那个人身上是淡淡的山茶花洗衣液味道，向阳没有抬头，脸埋在那个臂弯里迟迟没有抬起来。
　　她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但她实在是有些腿软，站不直，需要缓冲。

　　江知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收回臂弯，就那么让向阳靠着。

　　在此之前，他自己也没想到向阳会刹不住车的冲过来。
　　但他没躲开，只是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她。

　　等到向阳直起身子的时候，脸上因为跑步而分泌出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

　　“咳。”
　　陈进轩放下喇叭看着手里的矿泉水：“这水有点太甜了。”
　　“谁给我的水里加糖了？”
　　“......”
　　郑佳璇破功笑出了声。

　　“突然觉得这边有点挤，程言，我们回看台吧。”安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揽着程言的胳膊慢慢往看台的方向走。

　　江知树看着向阳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顺手将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调整好呼吸再喝。”
　　“我...我第几个回来的？”向阳木然地问他。
　　“第一个。”

　　向阳懵了。
　　“第...第一个？”她又不相信的问了一遍。
　　郑佳璇在一旁接话，有一种“我闺蜜就是这么争气”的感觉。
　　“向阳你知道你有多牛逼吗！你和那个体育生并列回来的！”
　　“对啊向阳，你能进决赛了。”周围多了一些应和的声音。
　　向阳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缓。
　　她眉眼弯弯的，直接乐开了花。
　　预赛的成绩，似乎比去年还要好。

　　过后裁判员把下午比赛过的成绩单张贴在了操场门口的公告栏上。
　　向阳在公告栏前站着看了一会儿，400米决赛名单已经被贴了上去，上面显示：
　　向阳以六个组总排名第三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她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又看向其他项目，想找到跳高总决赛的最终成绩单。
　　不等她找到，广播站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成绩播报。

　　“下面播报高二年级男子跳高决赛成绩名单。”
　　向阳寻找成绩单的动作停了一下。

　　成绩的排名是从下往上念的，向阳听着，一直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念到第四名时，仍然没有。

　　“第四名，高二十三班，068，张洋。”
　　“第三名……”
　　第三名也不是他。

　　她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向阳的眼神又投入到了众多决赛和预赛的成绩单中。
　　最后终于定格在了高二年级男子跳高总决赛的成绩上。

　　广播站的播报员已经播报到了第一名的成绩。

　　“第一名，高二文科A班，A005，江知树。”

　　“请以上六位同学迅速前往主席台领奖处领奖。”

　　广播的声音结束，向阳的视线依旧在那张成绩单上。
　　她盯着那个排名第一的名字，恍惚间在脑子里想通了什么。

　　上午看男子跳高时，郑佳璇问了她一个问题。
　　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回答的问题。

　　郑佳璇问她：
　　对江知树到底有什么感觉？

　　向阳说，只是普通朋友。

　　可现在看来，在她的心里，有更深一层的答案。

　　江知树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就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