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异种》爱吃橙子的陈子

7、安静 Ryn

　　Ryn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异种的死亡——那是伴随着腐臭与嘶吼，带着对血肉本能的贪婪，化为一滩黑血的终结。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死亡。
　　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悄无声息地谢了。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就这么在末世的寒风里，永远地停留。
　　处理完小女孩的后事，夜色已经沉得像泼了墨。
　　杜阳守着院子里那堆快熄的篝火，夏夏蹲在墙根，抱着膝盖，哭声早哑了，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叶郁站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小女孩冰凉的温度，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少年很瘦，套着件明显偏大的外套，领口磨得起了毛，一双眼睛却很亮，在火的微光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带着点茫然。
　　他没出声，只是冲少年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自己那间勉强还算完整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旧桌子，角落里堆着几包他攒下来的压缩饼干和水。
　　叶郁反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声，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子，铺在床的外侧。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少年，抬起手，在昏暗中比划起来。
　　指尖在空气里划出利落的线条，动作干净又明确：
　　【你今天先跟我睡，明天再说。】
　　少年看着叶郁的指尖在空气里划过利落的线条，虽然看不懂那些动作的含义，却莫名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愣了愣，还是乖乖走到床边，小心地蜷在了铺好的旧被子里。
　　叶郁看着他乖乖躺好，没再多做表示，只是轻手轻脚地转身，推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他要去确认杜阳他们守好火，再检查一遍大门，确保今晚不会有人闯进来。
　　等他再回来时，少年还没睡着，睁着那双在昏暗里泛着浅淡光泽的金眸，安静地望着天花板。
　　叶郁顺势躺在了床的外侧，刚转过身，就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你怎么还不睡？】
　　叶郁被那双突然凑近的眼睛吓了一跳，指尖顿了顿，还是耐着性子，又比划了一遍。
　　Ryn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想凑近一点，却被叶郁伸出的手轻轻抵住了额头。
　　那只手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温凉，指尖还有淡淡的、像雨后草木一样的清冷香味，瞬间隔绝了他的靠近。
　　【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叶郁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又比划了一遍，然后伸出右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掌心下传来少年眼睫轻轻的颤栗，痒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少年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叶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Ryn却没有。
　　异种是不需要睡觉的。
　　他睁着眼，隔着叶郁温热的掌心，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侧过头，就能看清他的侧脸。
　　月光从破掉的窗棂漏进来，落在叶郁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很干净。
　　他的手指还覆在Ryn的眼睛上，带着一点暖暖的温度。
　　少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就这么睁着眼，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听着外面风声低嚎，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叶郁终于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覆在Ryn眼睛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却对上了一双清明的、毫无睡意的金色眼睛。
　　叶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少年，一夜没睡。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在Ryn面前比划：【你没睡？】
　　Ryn歪了歪头，还是看不懂，只是眨了眨眼，看着他的手。
　　叶郁叹了口气，坐起身，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
　　叶郁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少年。Ryn还是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乖乖地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蹲在床边，抬手比划：【起来，吃点东西。】
　　少年看着他的手，这次似乎懂了，慢慢坐起身，身上还裹着那床旧被子。
　　叶郁从抽屉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他一块，自己也掰了一块，慢慢嚼着。
　　饼干又干又硬，硌得喉咙发疼，可在这里，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Ryn捏着那块干硬的饼干，学着叶郁的样子小口啃着，动作还有些生涩。
　　叶郁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手比划：
　　【等下我带你去找沈老师，让他给你登个记，以后就住这里了。】
　　少年歪了歪头，还是看不懂他的手势，只是盯着他的手，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叶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这少年绝不可能是下城区的人。
　　下城区的孩子，眼神里要么是和年龄不符的狠戾，要么是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可Ryn不一样。
　　他皮肤很白，甚至有些病态的冷白，头发是浅金色的，眼睛是纯粹的、像融化的碎金一样的颜色——这是下城区里几乎不可能见到的特征。
　　他想起以前孤儿院的史学课，沈老师讲过，这样的外貌，大多是上城或者北欧基地那边的人才会有。
　　那里的人养尊处优，皮肤白得少见阳光，发色和瞳色也浅。
　　和下城区完全不同。
　　可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下城区边缘的孤儿院里？
　　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和干涸血迹的衣服，连人话都听不懂。
　　多半是遗孤吧。
　　叶郁想。
　　末世爆发这么多年，上城和北欧基地那边的幸存者基地，也不是没有被异种攻破过的例子。
　　说不定他的家人在战乱里死了，他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被冲到了下城区，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叶郁收回思绪，站起身，冲Ryn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