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明星稀” 林屿晚 ...
-
林屿晚上从医院缴费回来,路过那家比较常去的便利店,便利店还开着门亮着灯。
这条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它和隔壁24小时的药店还营业。
他走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吃的—— 从医院缴费后他剩的钱不多了。
自动门上的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作响,穿着围裙的收银员正坐在柜台后面边刷着手机边打瞌睡。他眼皮耷拉,脑袋一点点的往下载,偶尔拿手撑着头小憩。
便利店很小,货架被挤得满满当当,最外层的架子上摆着零食,包装花花绿绿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但一看价格又让林屿打了个颤——一包薯片六块五,够买两个面包了。
他继续往里走。
最后他在货架最里面找到了打折的面包,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明天的早餐有找落了,他蹲下去伸手取下两袋面包,看了看日期,后天才过期。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揉了揉往收银台走。
去付款时,林屿路过冷柜区,站在柜门前,听着冷柜的嗡嗡声,收银台飘来的关东煮的香味,热腾腾的,混着酱油和微微辣味。
有人从另一边过来,也停在冷柜前。林屿没有在意,便利店人来人往,来个人很正常,他只是继续看着里面的各种冷饮思考着自己能买下什么。
可他看了一下最便宜的饮料,摸了摸口袋,又想到妈妈的住院费买药费,叹了一口气。
算了。
他转身——
然后愣住。
是那天巷子口的那个男生。
林屿大脑空了几秒。他非常清晰的记得这张脸和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男生似乎本来只是想拿瓶饮料,但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他。
视线交汇的瞬间林屿感觉什么东西都感受不到了。
冷柜的嗡嗡声,关东煮的香味消失了。
男生看着他挑了挑笑了一下,从冷柜里抽出两瓶饮料朝他晃了晃,便大步走向收银台。
他看着男生的背影,深黑色的外套。
林屿没有买饮料,只拿着原先那两袋面包去付款。
路过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转头,但他用余光发现男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有点烫。
男生比他先付款,先走出便利店。
出了便利店,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喂。”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男生倚在门旁边看着他。
但此时对方正迈着步子向他走来。
男生一走近,一瓶饮料就出现在林屿眼前。
林屿愣了一下,视线顺着饮料往上,看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
突然,男生把瓶子贴上他的脸,冰得他皱眉往后一缩。对方笑着说:“拿着,给你的。”
林屿接过,指尖相触,随即分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手中的饮料发愣,半晌再抬头时说谢谢时,男生早就不在了。
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拿着饮料走在回家的路上,水只是握在手里,没喝过一口。
初夏的晚风很凉爽,白天炎热的街道此刻都变得平静下来。
林屿很喜欢晚上,家里比外面还要热,很闷不通风,而晚上的街上缕缕晚风吹过,拂过少年白天焦躁被琐事纠缠的脸庞。
林屿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让他不禁想到一句诗歌“月明星稀”。
曹操写下这首诗时,背景处在赤壁之战前夜,他借深秋月亮的明亮、星星稀疏的场景,暗喻了乱世中人才彷徨无依,不知该奔投于谁。
林屿当初听老师讲解这首诗时就觉得自己像那个时代的人才,彷徨无依,不知道该奔投于谁,但是他不是人才,但他就是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东西。
现在的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妈妈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上学。
想到这里,他不禁手上用力,把塑料瓶子捏的嘎嘎响,他低眸看着那瓶饮料,饮料瓶身全是液化而成的小水珠。
用指腹把小水珠抹掉,指腹凉凉的。
想着想着,当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自家门口了。
林屿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把鞋子脱了放到鞋架上。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从房里走出来说:“怎么才回来啊,饿不饿?”
林屿边走去房里边说:“我不饿姥姥。”
“娟儿怎么样了?”他看着自己的姥姥忧心忡忡的询问着自己妈妈的状况,笑着说,“放心吧姥姥,医生说妈妈恢复的挺好的,有几率,你早点休息吧,我洗澡去了。”
他从房里拿出衣服,把将信半疑的姥姥推进她自己房里说:“好了姥姥,都说了,我妈会没事的,别想了,想多了对身体不好,要是让我妈知道了,她又要担心了。”
把姥姥推进房里,关上房门,老旧的房门在关上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林屿看着关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洗澡的时候他不敢洗太久,浪费水。
没多久就从厕所出来。
房间里,他坐在书桌面前写着老师提前发的试卷,没吹头发,直接拿着个毛巾搭在肩上,以防水珠滴到试卷上,天气反正快热起来了,晾着自然风干,还凉快,省吹风扇的钱了。
写着写着,林屿的心思早就不在题目上了,而是算起了家里的花销,虽然他的学费已经被免除,但是还是有些杂七杂八的补课费伙食费等等,不过好在他学习成绩还行,每个学期能拿到一两千的奖学金还有一些生活补贴。
现在妈妈生病住院,住院费更是一个无底深渊,永远填不满,他向亲戚借了钱暂时把妈妈送进医院,他自己会在周末或放学之后去兼职打零工。
她的姥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在一个商场做保洁,很埋进自己的胳膊里,头发变得半干,不再滴水,他起身把房里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台灯,窗外的天空很黑,还有蚊子的嗡嗡声,窗内的少年心事重重。
林屿偏头看了一眼钟表——十一点四十八分。
他没在意,但又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