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号船员录》》星系侠客

5、风起微澜，两面人心 夜色彻

　　夜色彻底笼罩了群星号。

　　公共区域的灯光调至柔和的夜间模式，乘客与普通船员大多回到了各自的休息舱，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只剩下飞船平稳航行的低沉嗡鸣，在漫长的廊道间缓缓回荡。

　　可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翻涌。

　　夜莺站在主控室的观景窗前，双臂轻轻抱在胸前，目光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宇宙深空。

　　漆黑的背景之上，遥远的星辰散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光，明明璀璨，却触不可及，像极了她与教父之间那点可怜的牵绊——看着很近，实则隔着无法跨越的立场与宿命，伸手一碰，就只剩下刺骨的凉。

　　能源舱一事虽已平息，可她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散去。

　　她太了解那群船员中的极端分子。
　　他们表面服从管理，拥护秩序，骨子里却对所有内鬼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整艘船上的黑暗彻底清除，哪怕为此毁掉飞船的平衡，也在所不惜。

　　之前几次针对她的暗算，虽被教父不动声色地挡下，却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
　　船员内部，早已不再是铁板一块。

　　有人想借她的手铲除异己，
　　有人想借着铲除内鬼的名义，趁机夺权，
　　更有人，早已不在乎这艘船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与立场。

　　“市长。”

　　值守的副队长轻声走近，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巡逻队刚刚传回消息，在三层后勤通道附近，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脚印，不属于任何登记在案的船员，也不像是内鬼惯常出没的痕迹。”

　　夜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可有其他发现？”

　　“暂时没有。”副队长摇头，“脚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对方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行事十分谨慎。”

　　夜莺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

　　不是船员，不是内鬼……
　　那会是谁？

　　群星号看似封闭，可常年停靠星际港，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外界势力趁机潜入。
　　再结合近期针对她的暗算、能源舱的莫名事故、以及船员内部的暗流涌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缓缓成型。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阵营对立那么简单。
　　或许，有一股她与教父都未曾察觉的势力，早已悄然登上群星号，在幕后搅动风云，将整艘飞船，都当成了棋子。

　　“加大巡逻力度，尤其是监控盲区与废弃舱室。”夜莺沉声吩咐，“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不必惊动，立刻上报。”

　　“是。”

　　副队长退下后，主控室再次恢复安静。

　　夜莺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明显。
　　她原本以为，只要稳住两大阵营，维系好表面的平衡，就能让这艘船平安航行下去。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片无序的宇宙之中，安稳，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底层暗巷。

　　教父已经回到了自己常驻的隐蔽舱室。

　　不大的空间里，陈设简单而冰冷，只有一张金属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以及墙角堆放的各类工具与武器，处处都透着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粗糙与孤寂。

　　他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属于法官的徽章，指腹被冰冷的金属磨得微微发疼，却丝毫不在意。

　　夜莺白天说的话，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
　　他早就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了。

　　从妹妹死在那场混乱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跟着死了。
　　剩下的，只有仇恨，只有执念，只有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一副躯壳。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这样下去。
　　在仇恨中活着，在杀戮中麻木，直到某一天，死在某一场不起眼的冲突里，彻底归于寂静。

　　可夜莺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撕裂了他长久以来的黑暗。

　　她懂他的痛，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
　　在她面前，他不用再强装狠戾，不用再时刻戒备，不用把自己裹在层层坚硬的外壳之下。

　　这种感觉，太过危险。

　　“教父。”

　　门外传来手下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手下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摸清了那几个船员的底细，他们确实在秘密策划行动，打算在后天凌晨，趁换岗松懈之时，突袭我们的据点，一举铲除我们的核心力量。”

　　教父眸色一冷，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地点。”

　　“旧维修舱。”

　　“知道了。”教父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按原计划，布好局，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是！”

　　手下领命离去，舱门再次关上。

　　教父缓缓闭上眼，心底却一片混乱。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对付那些船员，可以将所有挑衅他的人，尽数踩在脚下。
　　可一想到夜莺，想到她辛辛苦苦维持的秩序，想到她得知此事后的失望，他便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他与她，本就站在对立面。
　　他动手，是理所应当；
　　他不动手，是情分，是例外，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真是麻烦。”

　　他低低咒骂一声，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从无顾忌，从未为任何人犹豫过分毫。
　　唯独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暗巷的风透过门缝钻入，带来一丝微凉。

　　教父睁开眼，眸色复杂至极。

　　黑暗与光明，仇恨与牵挂，宿命与心意，在他心底不断拉扯。

　　他很清楚，一旦这场冲突爆发，他与夜莺之间，那层脆弱而微妙的平衡，必将彻底打破。
　　到那时，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敌人这一条路可走。

　　可有些风暴，早已在暗中酝酿。
　　有些风起，从一开始，就由不得他选择。

　　舱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群星号依旧在宇宙中孤独航行。

　　而一场即将席卷整艘飞船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他与她，注定要在这场风雨中，再次面对彼此，面对他们无法逃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