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心[娱乐圈]》相水行舟

12、恋城 我什么时候

　　曲泽回家之后在段淇文旁边躺了一夜没睡着。段淇文刚醒，就发现曲泽在旁边睁着眼睛挺尸，吓了一跳。

　　“怎么了？倒时差没倒过来？”她伸手想碰他的脸，被他偏头躲开。段淇文动作顿了一下，眉毛拧了起来。

　　曲泽有点不自然，问她：“你今天回家吗？”

　　段淇文眯着眼睛翻了下手机，说：“可能得回去，晚上有个应酬。”

　　曲泽的心陡然一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去了。”他说。

　　段淇文莫名其妙：“啊？”

　　曲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别干那个了。”

　　“什么？”她还是没搞懂。

　　“你要陪人喝酒，是吗？”曲泽没看她，视线移到房间另一侧，说，“你别干那个了，你上次说过不想干了的。”

　　“什么意思，”段淇文坐了起来，声音冷下来：“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是吧？”

　　曲泽不吭声。在他的视角里，段淇文经常晚上出去喝酒，白天到点也不上班，而且花钱大手大脚的，从来不告诉他自己是干什么的。以前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他知道了，在夜场里陪酒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

　　而且她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说家里最近比较乱，是因为他吗？她说那不是她男朋友，所以是包养她的人吗？因为段淇文总来找他，所以那个男的生气了。

　　曲泽也坐起来，眸色沉沉地看着她：“那你每天晚上在干什么，上次那个男的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他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说话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点幽怨的感觉，像个讨薪的农民工。

　　段淇文差点以为自己欠他钱了，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我跟你解释什么？”

　　曲泽对她来说确实是特别的，他不属于她的世界，不会衡量她的价值，也不需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种不带目的的靠近，在她的生活里几乎不存在，所以才会对他心软。但是既然这小子三天两头抽风，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么这段关系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段淇文开始收拾东西，曲泽无措地站在一旁。

　　“别去了。”

　　段淇文只当没听见，再一回头，发现刚才收进包里的东西被曲泽一件件拿了出来。

　　“……”段淇文深吸了一口气，“别逼我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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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曲泽跟着她下楼，在路边等车，他问：“还喜欢我吗？”

　　段淇文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我感觉得到。”曲泽笃定地说。

　　“你感觉错了。”段淇文拉开车门，微笑道，“再见。”

　　车辆开走，曲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决定回去睡一觉。

　　他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希望今天可以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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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昀官宣续约、拿下一线品牌title的热搜霸榜了一整天，随后宣传部趁热打铁放出电影《边城荡寇志》开机的消息。
　　这部片子是著名动作片导演郭毓明的复出之作，当年他的武侠片风靡一时，是一代人的回忆，宣传基本上围绕着他的经典作品回忆杀作为卖点，还有几位老牌功夫影星客串配合宣传，卖足情怀，仅仅是官宣阵容就吸引了很多路人进场。

　　【今年唯一期待的一部，感觉可以带全家来看。】
　　【选的这些新人都好帅啊，对我的眼睛很好。】
　　【感谢郭导选择青年演员邵昀！感谢前辈们的指导！邵昀一直走花路吧！】

　　评论区一片祥和，因为近几年武侠片式微，动作演员缺流量，流量明星又撑不起动作戏，能把两者结合起来的项目少之又少，加上邵昀的路人缘一直不错，所以这部片子的期待度拉满。

　　反观另一边，《恋城》马上就要上映了，但是前期宣发几乎没什么水花。

　　周尧说：“上个月的经营例会上已经决定了，后续不再追加投入，把这部片子放掉。”

　　段淇文明知故问：“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我好像不知道？”

　　周尧没有回答。彼此都很清楚，这就是段淇文从云南回来那天，其余高层背着她通过的决策。据说她发了很大的火。

　　段淇文收起情绪，认真道：“不可能放弃。现在我是代理ceo，我是不是能拍板？”
　　“你知道邵昀哪部片亏了吗？没有。邵昀的片子都是赚钱的，凭什么主动认亏，我不接受。我只需要再加800万的宣发……不，600万。”

　　“这点钱投进去也没有水花，不如就不要管了，可以说是战略性决策……”

　　周尧并不是有心和她为难，反而规劝道：“《恋城》的上映期刚好贯穿你的考察期，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但是可以改档期。改到七夕档，上半年财报不会太难看。”

　　段淇文十分坚持：“我不需要。”

　　段淇文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虽然营收不在考察范围内，但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抬一部赔钱的项目落人话柄。

　　青春爱情片整体遇冷，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爆款，但是这个市场始终存在，每年情人节档期，总会有人走进影院。爱情片成本小，所以每年各个影视公司总要丢几部出来试水。

　　她觉得正因如此，这个赛道始终留有一个空缺。邵昀过往的作品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线，如果能出圈一部情绪密度极高的爱情片，把这些泛娱乐受众转化成路人粉，那么他的国民度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这个饼一下来，原先的事业粉已经开始不满。女主咖位小、投资缩水，再加上非名导、类型下沉，在她们眼里等同于资源降级，甚至认为演这种工业糖精的商业片会影响长线口碑。这种对抗的结果就是预售票房不如预期，如何安抚粉丝情绪，将是接下来宣发方向的重点。

　　段淇文忽然道：“你看过成片吗？”

　　周尧沉默。

　　段淇文看着她，继续道：“谁做的决策，战略？财务？他们看过吗？凭什么决定一部片子的生死？”
　　“凭主演粉丝量？凭宣发热度？评论点赞数据？热搜排行？”

　　这一番话周尧登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但心里确实有些被触动。晚上她在公司把工作收尾后，想起来找发行部调了《恋城》的终剪版。

　　女主是天颂曾经主推的演员丁冉，在网剧摸爬滚打五六年一直不温不火，这是她的第一部院线电影。她的长相并不惊艳，是早期台偶常见的那种平凡系女主，影片开头时的高中生扮相完全不违和。

　　影片开场，女主是个随时会淹没在人群里的平凡女孩，在学校被同学当空气，回到家，父母的注意力永远只在弟弟身上。导演用一组相当幽默的剪辑，把这种“透明人”特质拍得充满趣味。到了晚饭桌上，饭才吃到一半，女主又被家里人支使出去跑腿。

　　她憋着一肚子气冲出家门，起初只是快步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像是想把攒了一整天的郁闷统统甩在身后。钢琴的重音一下接一下，像她的心跳，越敲越急，越敲越响，直到她一头撞上从草丛里跳出来的男主。

　　音乐在这一刻骤然变得轻快，有种柳暗花明的意味。男主邵昀的出现，像一阵清爽的风，瞬间吹散了夏夜的沉闷。

　　两人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女主憋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窝窝囊囊地冲男主发脾气。男主却并不恼，自我介绍是新搬来的邻居，邀请她一起重新去超市买东西。

　　邵昀饰演的男主像是那种每个女孩都在青春期暗恋过的男生，干净清爽，笑容温暖，面对女孩子的情绪有一点不知所措。

　　第二天一进教室，女主才发现昨晚那个男生就是班上新来的转校生，他一来就立刻引起了轰动。男主当众向她搭话，说了句“昨天不好意思”，女主立刻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这种虚荣感让她有些飘飘然，开始主动和男主走近，目的却并不单纯，是为了利用其他女生对他的好感让自己变得受欢迎。为了和班花交朋友，她便要求男主和班花约会。

　　女主悄悄尾随两人的约会，本意是监督男主，让他对班花态度好一点。可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女主心中酸楚，渐渐意识到自己对男主的感情。而另一边，其实男主也是故意和班花亲近，借此试探女主的态度。

　　这段推拉的情节两个人都演得很好，邵昀演出了那种沉静外表下的暗流涌动，丁冉则是把自卑产生的退缩和暗恋的酸涩展现无余。

　　两人都已明白对方的心意，然而在告白前夜，男主却忽然失约。女主辗转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已出国留学的消息，数月来积攒的委屈终于决堤。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从此被深深埋进心底。

　　多年以后，女主已经蜕变成一个自信果决的职场人，身边有一群好友，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唯独在感情上，她始终放不下一个自我中心的男友。两家商议订婚时，虽然心中不满，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分手。

　　就在这时，男主再度出现。女主的世界天翻地覆。

　　结局是两人走到了一起。导演用几个蒙太奇镜头交代了他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国外病房里昏迷的画面，抢救的画面。可他究竟有没有醒来？结尾没有给出答案。

　　男主出现的每一场戏都覆盖着一层梦幻般的滤镜。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女主的幻想？也许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也许她的人生，自始至终，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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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尧忽然就有些理解了这部影片的受众。

　　那些一路支持邵昀的粉丝，对她们而言，邵昀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梦幻。邵昀未曾真正陪着她们走过青春，但他的确在另一些时刻，为她们的人生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另一种陪伴。

　　她沉思良久，在追加预算的审批流程上，填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