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呼吸声》》弋弋鸟

1、门后是谁 谁是怪物

　　陈明失踪了。

　　父母找，同学找，老师找，最后轮到警察找。

　　可惜在这个落后的小县城，监控还是太稀疏了。陈明的朋友们似乎知道什么，但全都选择闭口不言。

　　警察初轮调查结束，大家回到教室，平时跟着陈明的那些人看向李巳，紧紧地盯着他。

　　又惶恐，又迷惑。

　　却什么都不说。

　　李巳才不管那么多，晚自习下课铃一打笔一撒就回家睡觉去了。

　　根据那仅有的监控录像，陈明最后接触到的人是他的朋友们，但他们都知道，不是他们。

　　要说吗？可他们该怎么解释，绑架并下药迷晕李巳的事？

　　但他们不说，李巳也不可能说。

　　一群帮凶。

　　霸凌者就该去死好了。

　　陈明——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然而即使李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一群人捂嘴带进了那片危房区，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人就是陈明。

　　他大概知道陈明想做什么。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当他清醒过来时，陈明已经走了，而且似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然后第二天下午，就传来陈明失踪的消息。

　　“陈明、陈明——”

　　“陈明、陈明——”

　　“陈明——”

　　像被扼颈般深吸一口气，李巳猛地醒过来。下午的经历在梦中重演，梦中同学们的呼喊声像叫魂的诡音，飘出梦境，死死扼住他的心脏。

　　夜深人静，李巳平静下来，准备重新进入沉眠。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骤快。

　　李巳睁开眼，身上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什么东西？

　　……不是错觉，这个密闭的寂静房间里，多了第二道呼吸声。

　　霎那间他毛骨悚然。

　　鬼怪？不，更合理的是潜进房间的小偷……李巳思绪混乱，梦中的一声声“陈明”似乎又飘了出来。

　　是陈明。

　　不，不是他，世界上没有鬼。

　　是陈明。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陈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李巳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要抓住那个小偷，因为，李巳趴在地上，头往床底下探，不是陈明。

　　他打开衣柜走进厕所，暴躁又仔细地排查，期间多出的呼吸声似乎消失了，然而一旦停下动作聆听，又悄然出现。

　　当排查完最后一个能藏人的角落，李巳僵立在原地，早就被吵醒的猫咪“喵喵”叫着在他脚下绕，小脑袋用力蹭着他的小腿。

　　李巳把猫咪抱起来，恢复了一点勇气，回到卧室。

　　他爬上床，匆匆瞥了一眼拉严实的窗帘，就转头埋进被子里，抱紧怀里的小生命，小声说：“咪咪，今天陪我一起睡。”

　　李巳总觉得陈明死了，他也期望陈明去死，但他有点害怕陈明做鬼都要骚扰他。

　　是人是鬼，都去死好了。

　　漆黑的窗帘，从边缘透出微弱的月光，窗帘之后，又是什么？不得而知。

　　今天是周末。

　　陈明的事过去了好几天，没有进展。

　　而那道莫名的呼吸声在纠缠了李巳一整晚后，终于在凌晨天快亮时彻底消失。

　　陈明真的死了吗？李巳有点期盼，最好真的死了，彻底消失吧，恶心的变态，该死的霸凌者。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家里太冷清了，电视的声音打破沉闷的寂静，营造出虚假的热闹。

　　“本台消息报道，某教授团队发现新型生物体，此发现或将改变生物历史……”

　　李巳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屏幕上，玻璃培养箱里，一小团黏白物质被刀片割了一下，它黏糊糊包裹住被误判为攻击者的生鸡肉，似乎和普通黏菌没什么区别，吞噬，消化。但眨眼间一只活生生的小鸡就宛如变魔术般出现了！

　　是拟态。

　　强大的拟态连毛发都模拟出来了，毛茸茸的，外表来看，与真正的小鸡别无二致。

　　真是可怕。李巳淡淡分析道。

　　下午，李巳妈妈来电。

　　李巳磨磨蹭蹭，刚一接通，妈妈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就传出来：“我还是应该请一个钟点工给你做饭。”

　　妈妈生气了，因为今天中午没有午餐的消费记录。

　　李巳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是好多天没见到父母，最近又遇到连番的惊吓，委屈就像咕噜噜的喷泉一样冒出来。

　　“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把我一个人放在老家高考……我被人欺负了，我不想吃饭，我没心情吃饭！”

　　说到最后，李巳声音哽咽得差点哭出来，少年人的自尊心让他直接挂了电话。

　　平时陈明和他那群人找他麻烦就算了，毕竟他也感觉不到痛，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次陈明差点把他……李巳希望陈明这次失踪结果是死亡。

　　妈妈接二连三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李巳赌气把手机扔一边去，不接。

　　手机铃声响了好久才停。

　　再次打开手机，是妈妈发的一张机票截图，凌晨出发，明天早上爸爸就会到老家。

　　连日来的阴霾一下蒸发，李巳高兴得抱着咪咪直亲。

　　小猫尖利的爪子勾在身上有点疼，李巳举着它严肃道：“咪咪，你该剪爪子了。”说完又笑着抱成一团。

　　这几天都是咪咪陪着他睡觉，今晚也不例外。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爸爸了，李巳这几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一觉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呼唤起来：“咪咪，咪咪。”

　　平时他一叫唤，咪咪就会喵喵叫着跳上床头，但现在房间静悄悄的，整个房子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寂静。

　　李巳一下清醒了，一边起床，一边呼唤咪咪。

　　突然——“喵～”微弱的猫叫声。

　　而此时李巳才发现，第二道呼吸声，又回来了。但当务之急是找咪咪。

　　他确认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于是在家一遍遍地寻找，猫咪的叫声微弱却如影随形，伴随着如附骨之疽的呼吸声，像惊悚二重奏。

　　可他一遍遍的翻找，怎么也找不到。

　　明明猫叫声就在耳边，怎么就是找不到！

　　啊啊啊！找不到找不到！！

　　最后他还是把猫咪找到了。

　　他崩溃得捂住双耳，猫咪微弱的叫声却陡然变得清晰响亮。

　　就好像……声音是从他身体内部传出来的。

　　一种莫名的直觉促使他去验证。

　　李巳来到卫生间，镜子里，是斯文清秀的普通高中生。

　　普普通通。

　　水果刀插进锁骨中央，不痛。但似乎并不是从前以为的痛觉神经异常。

　　他缓缓划开了自己的身体，从锁骨中心到肚脐眼下。

　　没有流血，伤口很整齐，他双手插进伤口，打开伤口，像分开没发好的面团一样。

　　李巳动作麻木，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脑袋一片空白。

　　他看见自己的猫，在自己的身体里微弱挣扎，还看见——半消化的人骸骨。

　　黏白物质，新型生物体。

　　“叮咚——”李巳转头望去。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