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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霜 次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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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王权明德便带着王权言柒回了山庄。
阳光为祠堂牌匾镀了一层金,王权言柒跪在蒲团上,面前是祖宗牌位。
王权明德立在一旁,厉声道,“王权言柒!”
“在!”小小的少年声音稚嫩却清亮。
“你为何要练剑?”王权明德眉峰微蹙,目光如湖水深邃。
王权言柒跪得笔直,眸中迸出灼灼火光,“为了保护山庄!”
王权明德摸着王权言柒的脑袋,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好志气。”
王权明德采山上檀木,亲自为王权言柒削了把木剑,剑身刻着“青霜”二字。
五岁的王权言柒抱着木剑,眼中满是星光,却按耐不住满腹困惑,“父亲,传闻青霜剑由千年玄铁所铸,寒芒可碎金石,为何此剑却…”
王权明德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参天古木,“言柒,青霜剑魂不在玄铁,在心魄,待你胸中自有青霜剑气,纵使草木为兵,亦可斩破云霄——真正的剑,是心中不灭的肝胆,是脊梁不折的铮鸣!”
“父亲,我明白了。”王权言柒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抱着木剑立在院中青石板上。晨露沾湿了他的鞋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抿着嘴,学着父亲教的起手式。
竹影扫阶,王权明德不知何时已停下立在廊下。他看了半晌,缓步走近时,抛出一枚铜钱。
“用你的剑,接住它。”
铜钱自三丈高的古柏顶端坠下,在晨曦里翻着细碎的金光。王权言柒仰头,木剑“青霜”在掌心转了个圈。他忽然想起母亲梳妆时,那枚坠地的玉簪——也是这样一道清凌凌的弧,他在它触地前扑身接住了,衣襟沾了尘土,却笑着捧给母亲看。
木剑斜斜一挑。
铜钱坠势未减,“叮”一声撞上剑脊,又弹向半空。王权言柒腕子一沉,剑尖追着那点金芒画圆,三五个回转后,铜钱竟贴在木剑上,随着他收势的动作静静卧在“青霜”二字旁。
“不是接住。”王权明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让它心甘情愿,停在你剑上。”
少年低头看剑。铜钱边缘还沾着古柏的晨露,湿漉漉映出自己稚气的眉眼。他忽然伸手捏起铜钱,跑向院角那株母亲最爱的白茶花——昨夜风大,打落了好些花苞。他寻了片完整的、还带着露水的花瓣,小心搁在木剑中央。
“这样轻的东西,”他仰脸问,“也能停稳么?”
风来了。
花瓣颤动,将滑未滑之际,王权言柒手腕极轻地一抖。那力道微妙得像母亲穿针引线时,捻着丝线的手势。花瓣借势打了个旋,竟稳稳贴在剑身弧度最平缓处,晨光里,露珠在瓣缘聚成一点颤巍巍的晶亮。
王权明德负在身后的手指松开了。他转身往祠堂方向去,声音混在晨风里:“今日起,每日接九十九枚铜钱。等你能用剑尖托住九十九片茶花瓣,而不落一滴露水时——”
话音顿住。王权言柒抱着木剑追了两步:“那时如何?”
父亲已转过月洞门。只有话音隔着白墙飘来,带着祠堂檀木的余味:“那时,你便懂了什么是‘青霜’。”
少年低头看剑。花瓣上的露珠终于坠下,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他忽然用指尖沾了点未干的露水,轻轻抹在木剑“霜”字最后一笔上。
晨光渐炽,那点水痕亮得像剑刚出鞘时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