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也会背叛吗》木恩morn

2、这里真好

　　“周珏！你要干嘛？你怎么进的我的房间?”尖锐的怒骂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周木睁开眼，看见继母刘平平涨红的脸和扬起的巴掌。压制住内心的笑意，她突然握住对方的手腕：“妈妈，我知道错了。”
　　“姐姐我们完了，又会被挨揍了。”周珏的声音带着哭腔。周木在心里安慰她：“别怕，这次可不会挨打的。”
　　一旁的父亲周东熟练的拿起了一根手指粗的铁棍子递给刘平平“老婆消消气，打她一顿就好了。”
　　刘平平尖利的声音穿透墙壁：“必须把她送走！不然我就把你出轨的事捅出去！我们离婚和把她送走你选一个吧。”
　　这一次，没有他们的激烈争吵。周东还是和上辈子一样选择了将周珏送去外婆家，来维系他们之间的婚姻。
　　成绩公布那天，父亲带着她来到车站。重庆早晨的冬雨冰冷刺骨，
　　周木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十岁的周珏。
　　小女孩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的眼泪里不再只有恐惧，更有对未来的期待。
　　周木在她脑海里轻声说：“我们自由了。”

　　列车到站——宜宾。

　　周珏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车站，2021年冬天的风裹着岷江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比起重庆那种刺骨的湿冷，宜宾的风要柔和一些。
　　出站口人群熙攘，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低头刷手机，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在广场边穿梭。周珏还没来得及张望，就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多多！这儿！外婆在这儿！”
　　她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外婆。
　　烫着精致的卷发，染着时髦的栗棕色，戴着一副大框墨镜，墨镜推到额头上。身上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围巾是爱马仕的经典橙色，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小皮包，整个人站在一群灰扑扑的接站人群里，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周珏愣了一瞬。
　　外婆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周珏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气，是好闻的、很贵的那种。
　　“多多，外婆好想你呀！”外婆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怎么瘦成这样？脸都尖了！那刘平平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周珏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婆已经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她，步伐利落地往外走。
　　“走，外婆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奔驰GLS稳稳地停在那里，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司机已经提前打开了后备箱，接过行李箱放了进去。
　　周珏坐进后座，真皮座椅柔软得让她不太敢用力。车里的暖气开得刚好，扶手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小盒糖果。
　　外婆从另一侧上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孩子，这是外婆的车，随便坐，想躺就躺。”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宜宾老城区的街道。
　　周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现在的宜宾和四五岁中那个模糊的印象不太一样——街上跑着各种颜色的共享单车，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巨幅的智能手机广告牌挂在商场外墙上，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在人流中灵活地穿行。
　　但又保留着许多旧旧的东西。青石板的路面被行人磨得发亮，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有人在街角摆摊卖橘子，金黄的果子堆在竹筐里，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纸板：“自家种的，甜得很。”
　　“外婆，我们现在去哪儿？”周珏小声问。
　　“先吃饭，”外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在饭店订了位置。”
　　车子停在一家叫“合江门·筵”的餐厅门口，门面不大，低调得几乎看不出是吃饭的地方。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嵌在青砖墙上。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看见车子停下来，立刻撑着伞迎上来。
　　“蔡阿姨，位置给您留好了，二楼临窗的。”
　　周珏被外婆牵着手走进去。脚下是老木头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大厅里只摆了五六张桌子，每一桌都用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着淡墨色的山水，像一幅幅小画。
　　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对着岷江和金沙江的交汇处。江水在冬日的薄雾里缓缓流淌，远处有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透明的玻璃壶里，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汤色清亮。
　　“竹叶青，”外婆给周珏倒了一杯，“尝尝，不苦的。”
　　周珏双手捧着茶杯，小小的，温温的，抿了一口。有一股清甜的豆香，确实不苦。
　　菜是一道一道慢慢上的。凉拌的竹荪，入口脆嫩，带着一点花椒油的麻香。清蒸的江团，鱼肉白嫩得像豆腐，筷子一夹就碎，入口即化。还有一碗金灿灿的鸡豆花，说是豆花，其实是鸡肉做的，鲜得周珏忍不住多喝了两勺。
　　外婆不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夹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多吃点，你看你这小胳膊。”外婆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多多，你妈妈知道你回宜宾，等她处理完北京的生意就回来。”
　　周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妈妈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只有一些留在记忆里的模糊影子。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抬起头，对外婆笑了笑：“外婆，这个鱼好好吃。”
　　外婆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但很快笑了起来：“好吃啊？那以后外婆经常带你来。”
　　吃完饭，外婆没急着去新家，而是让司机沿着江边慢慢开。
　　“多多，你看那边，”外婆指着两江交汇的地方，“那就是合江门，岷江和金沙江就在那儿碰头，从这儿往下，就叫长江了。咱们宜宾，叫万里长江第一城。”
　　车子拐进老城区，街道变窄了，两边的建筑也矮了下来。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或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全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五金店、理发店、麻将馆、小面馆，招牌花花绿绿的，一家挨着一家。
　　“那边是冠英街，”外婆又指了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全是清朝时候的老房子，政府前两年刚修过的，现在里头开了些茶馆和文创店，改天外婆带你去逛。”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正好是一家面馆，热气从门口涌出来，面条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味道直往车里钻。
　　“饿不饿？”外婆笑着问。
　　“刚吃过饭呀。”周珏也笑了。
　　“哦对，”外婆拍了拍额头，“外婆忘了。”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了一座很老的石桥，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经过了一片低矮的老居民区，有人在阳台上晾被子，花花绿绿的床单在风里飘。还经过了一个很大的菜市场，虽然已经快收摊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卤肉和花椒的香气。
　　“这个菜市场是宜宾最大的，明天早上外婆带你来赶场。”外婆说，“早上的菜最新鲜，外婆给你做仔姜鸭。”
　　周珏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她面前一点一点铺展开来。它不像重庆那么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它更慢、更旧、更安静，像一件洗了很多遍但依然柔软的衣服。街上有人遛狗，有人坐在路边喝茶打牌，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一切都慢吞吞的，好像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车里放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周珏没听过，但旋律很温柔。外婆跟着轻轻哼起来，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填满了整个车厢。
　　“姐姐，”周珏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嗯。”
　　“这里真好啊。”
　　车子最后停在老城区中心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不算宽，两边的梧桐树伸着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几乎要连在一起。街两旁是各种店铺——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药房，木头的柜台擦得锃亮；一家杂货店，门口摆着扫帚、脸盆和暖水瓶；还有一家很小的书店，橱窗里贴着泛黄的海报。
　　外婆牵着她走到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前。
　　这栋楼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窗户是深棕色的铝合金框，一楼有一个小小的门厅，门厅旁边是一家卖宜宾燃面的小店，老板正在门口擦桌子。
　　“到了，”外婆掏出钥匙，“这里就是你的家。”
　　周珏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它不高，不新，不气派，和外婆那辆奔驰车放在一起显得有点不太搭。
　　但外婆看起来很高兴。
　　“外婆特意选的老城区，”外婆一边开门一边说，“热闹，下楼什么都有，也方便你上学。你早上想吃面了，下楼就是；想喝奶茶了，隔壁那条街就有；想逛公园了，走路十分钟就到翠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