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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花飘香的时节 追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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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秋老虎还没褪尽,午后的阳光晒得教学楼发烫,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却撑出大片阴凉,细碎的白花瓣被风卷着,飘得满走廊都是,甜香裹着燥热,是属于那个年纪最青涩的味道。
杨辰澜缩在三班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那是个连老师都很少留意的位置,黑板反光,讲台模糊,正好适合他这种活在边缘的人。成绩卡在班级中游,不好不坏,性子闷得像块石头,不跟同学打闹,不参与课间闲聊,没有朋友,也从不得罪人,存在感低到就算请假,都要过两三天才会被人发现。
校服是统一的蓝白款,别人穿得干净挺括,他的袖口早磨出了一圈毛边,洗得发白,手肘处还蹭了块洗不掉的墨水印;脚上的运动鞋是去年打折款,鞋底磨得平平整整,一到下雨天,雨水顺着鞋缝渗进去,脚底板泡得冰凉,他也只是默默忍着,从不会跟家里提一句要买新的。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哄然散去,挤着往食堂冲,喧闹声很快抽离,只剩下他一个人,从书包底层掏出用塑料袋裹着的干馒头,就着教学楼饮水机接的自来水,小口小口地啃。
馒头又干又硬,噎得他喉咙发紧,他就慢慢咽,眼神空空地望着窗外,安安静静的,像一缕没重量的影子。
他早就习惯了被全世界忽略,甚至刻意躲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平凡得不值一提,家境普通,长相普通,什么都普通,没什么值得被人关注的,也不配被人放在眼里。
那天下午,他趴在桌上补觉,额头抵着冰冷的课本,睡得迷迷糊糊,一阵带着槐花香的风灌进教室,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揉着眼睛抬起头,视线先落在窗沿上的几片白槐花瓣上,再不经意往走廊一扫,整个人就僵住了。
卢晓钰靠在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安安静静地站着。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被风掀起几缕,轻轻扫过书页,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柔和的光。
同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好看,领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蝴蝶胸针,不张扬,却在一片灰扑扑的校服里,格外亮眼。
她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是温软又干净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看着就舒服,可那份舒服里,又带着旁人不可及的亮眼,晃得杨辰澜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只敢偷偷看了三秒,就慌忙低下头,心脏突突地狂跳,脸颊泛起热意。他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课桌底下——她太耀眼了,是一班的尖子生,老师眼里的宠儿,长相好,成绩好,家境也好,是站在光里的人;
而他,是躲在阴影里的蝼蚁,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自惭形秽,是冒犯。
可卢晓钰偏偏看见了他。
她合上书,歪着头朝教室里望过来,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眉眼一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干净又明媚,声音清清脆脆地飘进来。
“喂,你脸上压出红印子了,睡了很久吧?”
杨辰澜愣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桌角,紧张得手心冒汗,摸了摸脸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哪个女生,会主动跟他说这么多话,还是这样一个,耀眼到让他不敢直视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趴在窗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眼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没有丝毫偏见。
“杨……杨辰澜。”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杨辰澜?”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哪个辰,哪个澜?”
“星辰的辰,波澜的澜。”
“真好听。”
轻飘飘的三个字,没有刻意的恭维,只是随口的一句评价,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漾开了久久散不去的涟漪。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可那句“真好听”,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记了整整十五年,从年少到成婚,一刻都没忘。
同桌是个咋咋呼呼的男生,听见对话凑了过来,因为开学不久大家也不熟悉,他盯着他课本封面上的名字,眼睛一亮:
“我靠,杨辰澜,你跟大明星宋辰澜同名啊!就是那个演偶像剧的,我妈天天追,说他是最帅的男明星!”
说着,同桌从课桌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娱乐杂志,封面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靠在黑色轿车上,眉眼俊朗,意气风发,底下印着大大的“宋辰澜”三个字,是那个年代家喻户晓的顶流,站在云端的人。
杨辰澜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同样的名字,一个被万人追捧,活在闪光灯下,一个活在底层,卑微又渺小,同名不同命,刺眼得让他心慌。
“你爸妈也太会取名字了,跟明星同名,多有面子!”
同桌一脸羡慕,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杨辰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敢解释半句。这个听起来寓意极好的名字,根本不是父母精心挑选的,不是什么星辰大海的期许,只是他不识字的父亲,赶集时路过路边广告牌,看着这两个字笔画多、像回事,问了路人读音,随手捡来的。没有寓意,没有祝福,甚至连一点用心都没有。
他后来查过字典,才知道“辰”是星辰,“澜”是波澜,他骗自己,这名字是有星星有大海的,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甚至后来听说自己命里缺木,若是父母上心,找算命先生算一卦,给他取个带木字旁的名字,或许他的人生,会不一样一点。可没有,从来没有。
从那天起,卢晓钰就像一道光,突然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她总找各种借口“顺路”经过三班的窗口,有时是来找同学,有时是路过打水,每次都会往他的位置瞥一眼,偶尔放下一盒温温的牛奶,偶尔放一个饱满的橘子,有时只是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写着清秀的字迹:上课别睡觉,认真听讲。
他舍不得喝那盒牛奶,舍不得吃那个橘子,把牛奶放凉,橘子放得微微发皱,最后偷偷藏进书包;那些小小的字条,他一张都没丢,全都夹在课本最厚的那一页,压得平平整整,没事就拿出来看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心里又酸又软,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从不敢主动靠近,只敢在她经过时,悄悄抬眼看一下她的背影,在心里偷偷念她的名字。可卢晓钰却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那天放学,他推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去车棚,刚要开锁,就看见卢晓钰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指尖轻轻抠着车把,像是等了很久。
“杨辰澜。”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我自行车坏了,没法骑回家,你能捎我一段吗?顺路。”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点了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他才知道,她的自行车根本没坏,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载她一程,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他跨上自行车,她轻轻坐在后座,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路不平,自行车颠颠簸簸,她怕摔下去,才慢慢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道,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他的背上,让他连骑车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身后的人。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对连体的人。
她坐在后座,小声背着英语单词,声音轻柔,他在前头,哼着当时流行的周杰伦的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她却没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风卷着槐花香,飘在两人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杨辰澜,”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他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还没想,我成绩不好。”
“那你跟我考一个大学吧,”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我想考北京的学校,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杨辰澜手一抖,自行车把瞬间歪了,差点骑进路边的沟里,他慌忙稳住,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我……我成绩跟你差太远了,我是三班的,你是一班的尖子生,我考不上北京的。”
“我教你,”她毫不犹豫地说,“周末我去图书馆给你补课,我们一起努力,总能考上的。”
为了这句“一起努力”,物理常年考四十几分的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硬生生选了理科。
好兄弟赵衍知道后,在走廊里一把拽住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恨铁不成钢:“杨辰澜你是不是疯了?你物理什么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选理科你连本科都悬,你到底想什么呢?”
杨辰澜看着赵衍,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着,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想跟她考到一个城市,想离她近一点。”
赵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是栽了。”
他没能跟卢晓钰分到一个班,他在理科普通班,她在理科尖子班,中间隔了一层楼,可他已经觉得足够了。至少,他们在同一栋教学楼,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课间时,他趴在走廊栏杆上,能隐约听到楼下她班级的喧闹声,就觉得心里踏实。
每个周末,卢晓钰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旁边的图书馆,带着一沓厚厚的卷子和习题,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给他补课。她讲题时很认真,眼神专注,遇到他反复做错的题,会轻轻敲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怎么这么笨,这道题讲三遍了,还错。”
他捂着头顶,嘿嘿笑,心里却甜得发慌:“笨你还教我,别教了算了。”
她白他一眼,低头继续写解题公式,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我不想一个人去北京,我想跟你一起。”
他拼了命地学,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课本写满了笔记,习题做了一本又一本,熬了无数个通宵,可天赋和基础摆在那里,他终究还是没能追上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在闷热的网吧里,盯着屏幕上的分数,浑身冰凉。四百三十多分,只能上一个本地的二本,而卢晓钰,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他握着手机,在网吧门口站了很久,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又绝望。他拨通了卢晓钰的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卑和无力:
“我考砸了,只能上本地的二本,我没法跟你去北京了,晓钰,我配不上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卢晓钰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没有丝毫抱怨,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坚定无比的认真:
“杨辰澜,你看着我,你听好了。我卢晓钰选的人,轮不到你自己怀疑自己。分数算什么,距离算什么,只要你是你,就够了。”
那一刻,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杨辰澜再也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当着无数陌生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心里又酸又疼,又满是说不清的感动。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地选择他,这么坚定地相信他,哪怕他一事无成,哪怕他卑微到尘埃里。
大学四年,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硬座,他每个月都去打零工,发传单、做服务员、搬货物,省吃俭用,攒够了路费,就坐夜车去北京看她。
舍不得买卧铺,就挤在硬座车厢,蜷缩在座位上,腿伸不直,脖子歪得酸痛,一熬就是一整夜,可每次火车驶入北京站,看到站台上的灯光,他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卢晓钰永远会在出站口第三根柱子下等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揣着一杯热豆浆,热气氤氲着她的脸,看到他出来,就笑着跑过来,把豆浆递给他:“快暖暖手,又瘦了。”
她带他逛自己的校园,去食堂吃她觉得好吃的饭菜,去图书馆看书,去未名湖边散步,遇到同学,就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杨辰澜。”
她身边的同学基本听到名字后都会小小的哑然一下,但是也不会说什么。
他穿着从打折店买的廉价外套,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身边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心里的自卑疯狂蔓延。
他总在想,她这么优秀,这么耀眼,身边那么多比他优秀百倍的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这个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他。
这个问题,他想了四年,直到大四那年,她带他回家见家长,他心里的答案,依旧是自卑。
她的家在县城最好的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亮堂又精致,这栋小区是为了当时卢晓钰上学方便买的,她们家在郊区还有属于自家建的两栋别墅。
他站在玄关,看着干净光亮的地板,连脚都不敢往里迈,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他未来丈母娘从厨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的嫌弃和轻视,毫不掩饰,只是淡淡说了句“进来吧”,就转身回了厨房,没再理他。
那顿饭,他吃得如坐针毡。筷子只敢夹面前的菜,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岳父问了他的学校和家境,听完后,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吃完饭,他主动去厨房洗碗,丈母娘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留情:“你跟晓钰的事,她自己说了不算。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人也普通,你给不了她好生活,别耽误她。”
他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冰凉刺骨。他没反驳,没辩解,只是默默继续洗碗,因为他知道,丈母娘说的是实话。他确实配不上卢晓钰,确实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确实,耽误了她。
那天晚上,卢晓钰送他下楼,小区里的路灯很暗,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紧紧靠在一起。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卢晓钰拉着他的手,眼神认真,
“不管我家里说什么,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他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他以为,他们终究走不到最后,可卢晓钰,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县城的小酒店,没有盛大的排场,只请了亲戚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卢晓钰穿着缎面婚纱,没有华丽的头纱,长发盘起,露出纤细的锁骨,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她父亲挽着她的手走红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穿着高跟鞋,依旧比他矮半个头,笑着说:“你哭了,眼睛都红了。”
他慌忙擦眼泪,嘴硬道:“没有,太阳晒的。”
“今天阴天,”她拆穿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没等司仪开口,就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大声说,“我愿意,杨辰澜,我愿意嫁给你。”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杨辰澜站在原地,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他紧紧抱住她,像抱住了全世界的光。交换戒指时,他的手不停发抖,那枚他攒了两年工资买的三十分钻戒,试了三次才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她低头看着戒指,笑着说:“你欠我一克拉的。”
“我以后一定给你买。”他哽咽着说。
“不用,”她握紧他的手,眼神温柔,“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敬酒时,赵衍搂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命好,能娶到晓钰这么好的姑娘。”
杨辰澜看着不远处被亲戚围着、依旧笑容温柔的卢晓钰,心里满是庆幸,也满是自卑:“是,我命好。”
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辈子,他做居家的好男人,做饭、带娃、守着她,哪怕自己收入低微,哪怕被人看不起,只要能守着她和女儿,就足够了。
直到此刻,他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离,坐在赵衍家的客厅里,指尖冰凉,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才猛地回过神,那些温柔的过往,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茶几上的水渍晕开一圈痕迹,他缓缓抬眼,看着对面的赵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迷茫和痛苦,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问题:“赵衍,你说,她那么好,那么优秀,到底为什么,会嫁给我这样的人?”
赵衍捏着手里的烟,迟迟没点着,眉头紧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沉声道:“别问这种傻话,她爱你,就这么简单。”
杨辰澜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却吹不散心里的绝望。
楼下的街道热闹如常,行人来来往往,有人遛狗,有人买菜,孩子的嬉笑声传过来,人间烟火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又美好。
可他的世界,早就塌了。
他的晓钰,他爱了十五年的人,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们五岁的女儿。
想到这里,杨辰澜的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恨意,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和自卑,只有彻骨的狠绝。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管是谁杀了她,不管他藏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出来。”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赵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从未有过的狠戾模样,沉默了许久,最终沉沉吐出一个字,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