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锋相对》LaurelZ

4、结识新友 在被炒蛋和

　　在被炒蛋和培根砸中之前，哈利没想到自己会倒霉到这个份上。

　　端着盘子路过的诺特简直把“我不准备干好事”这句话写在了脸上，在哈利刚感到大事不妙的时候，一盘混着油水的炒蛋和蘑菇的早餐就这么被扣到了他的肩上。黏腻的油水顺着法兰绒的巫师袍往下滴，哈利甚至能感受到饭菜粘在他左胳膊和肩膀上的温热。

　　整个斯莱特林桌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衬的马尔福和莱斯特朗其的窃笑更刺耳了。

　　期待在桌上蔓延，所有人都在观察着哈利的一举一动。哈利能感受到乔迪探究的眼神，这和赫敏惊人的相似，他都能想象到她俩马上会用质问担忧的语气问：“哈利，你怎么惹到他了？”

　　“梅林啊，我的错，” 诺特的声音滑稽地拔高了一个调，托盘还举在半空中：“真是对不起啦，地板有点滑呢。”

　　诺特的道歉的声音足够大，语气表面上足够真诚，他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发火都会显得像个混蛋，而不发火则意味着退让和软弱，换来更进一步的得寸进尺。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散发着饭菜沉闷的油味，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腻的感觉令人作呕。

　　哈利在脑中快速计算着：

　　“没关系。”意味着他以后都将处于权力游戏的边缘人物，任人差使。

　　暴怒？骂他？把自己的盘子抠他头上？这等于把把柄递给了诺特，之后他和里德尔团伙的其他人的一切行径将被美化成 “自卫”。

　　他的下巴后缩，浑身肌肉紧绷，脑中快速构思出了应对方案。

　　诺特还站在那里，举着托盘，等着。

　　哈利把目光刺向里德尔，那个黑发男孩和往常一样表演置身事外。里德尔感受到了他的怒视，缓缓放下了叉子和哈利对视上了，过于刻意。

　　哈利对此并不陌生，达力和他的朋友，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跟班，换汤不换药。聪明的指示蠢的动手挑衅，自己在旁边静观其变。

　　行，这么玩是吧？

　　哈利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满脸老好人做派，诺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没想到哈利会是这个反应。

　　“没事，”哈利说，“我帮你捡。”

　　他蹲下去，动作很慢，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哈利把地上散落的食物残渣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埃弗里还举着的托盘里。

　　诺特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你不必......”他干巴巴地说。

　　“没关系。”哈利把最后一个蘑菇摆正，抬起头，对诺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餐给你，你还急需营养来发育小脑。”

　　笑声从某个地方漏出来，不是格兰芬多那种肆无忌惮的大笑，而是从鼻腔里泄漏出的轻蔑的哼声。诺特端着那盘捡回来的食物，脸色变得乌青，下巴的肌肉在皮肤下面抽搐。

　　“下次走路小心点，好吗？我好担心你的小脑发育的完整性。”

　　哈利坐回自己的座位，手腕一翻，脏兮兮的袍子瞬间变得整洁利落，忽略乔迪急切想要说话的表情继续吃水果派。美味。

　　斯莱特林长桌的另一端，汤姆·里德尔放下了叉子。他监视着那个黑头发的新生坐回座位，和身边的林恩解释着什么。马尔福和普林斯还在闷笑，布莱克早已抛弃了礼仪，仰头哈哈大笑。诺特像呆子一样被晾在原地，汤姆严重怀疑他刚刚才反应过来伊凡斯在骂他。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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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结束后，哈里森刚走出礼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伊万斯。”

　　不是从走廊后面传来的声音，汤姆·里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侧面，两个人步伐一致，就像碰巧顺路的熟人。这个跟踪狂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哈利浑身肌肉叫宣着警惕，他忍住暴起的冲动。

　　“早上那件事，”汤姆用他的体贴模范生口气饱含歉意地说：“你别放在心上，诺特有时候是有点毛躁。”

　　哈利侧头看了他一眼。

　　汤姆的表情是完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恰到好处的歉意，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我只是个关心同学的级长预备役”的无害感。

　　太无可挑剔了，谁能诟病一个充满担忧的模范生呢？

　　“我没放在心上，”哈里森说，走神地想着这个混蛋什么时候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那就好。”汤姆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停止打扰哈利的意思。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蔓延，在哈利以为里德尔要投降时，里德尔突然侧身挡在他的前面，哈利不得不和年轻的黑魔王脸对脸。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来了。

　　哈利的内脏猛地缩了一下，可他依旧面无表情。他花了太多年学会这个，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已经是常态了。

　　“还行，”他说，“为什么这么问？”

　　“刚来霍格沃滋的新生都会有点想家，” 汤姆用他那温和的腔调担忧的关心道：“我半夜醒了一次，感觉你那边有点……动静，你没事吧？”

　　哈利浑身肌肉不安地紧绷起来，他感受到里德尔的眨都不眨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微表情。

　　这像是在和一个精神病对话，精神病患者总是通过不眨眼来向他人施压。

　　“我睡得很沉，”哈里森淡淡地总结道：“没注意到什么动静。”

　　“是吗？”汤姆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的语气一样温和，“那可能是我做梦了。”

　　哈利犀利的回敬：“听起来像是你的精神病已经开始让你产生幻觉了。”

　　靠，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你不该回嘴的，这只会吸引里德尔的注意，哈利在内心里警告自己，收收你的脾气。

　　里德尔咧嘴笑了，哈利心中警铃大作。

　　“你的魔力，伊万斯，它很特别。”里德尔压低声音贴着哈利的耳边说，哈利惊悚地发现里德尔不知何时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他都能感受到里德尔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小臂上一阵刺痛，汤姆·施虐狂·里德尔把他的指甲抠进了哈利的肉里，哈利发誓绝对破了。

　　走廊里有人在远处说笑，声音越来越大，哈利甩开了里德尔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

　　“里德尔，”哈里森礼貌地说，声音不高不低，“你不用这样。”

　　汤姆的眉毛动了一下，不到一毫米。

　　“这样什么？”

　　“我只是一个刚经历过大屠杀的普通学生，不是什么格林德沃的间谍或者其他更奇妙的身份。”哈利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如果这是你想问的，不用费心试探了。”

　　汤姆的表情裂了一道缝，哈利惊恐地看着他在一瞬间退去温和的伪装。那种模范生笑消失了，里德尔重新打量着哈利，冷漠的脸上是探究和算计。

　　哈利很难不想象里德尔精神分裂的样子，肯定和现在一样。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话？”

　　“离我远点，然后爱说啥说啥。” 哈利想把脑袋撞在墙上，少说两句好吗他绝望的想。

　　汤姆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哈利无端地想起猫会在听不懂人话是歪一下脑袋。

　　“有意思，”汤姆说，声音低了一点，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真的很有意思，伊万斯。”

　　说完里德尔哼着轻快的小曲转身离去，留下哈利一个人惊愕地站在走廊里。

　　铃声响了，靠，新学期第一节课可不能迟到，哈利向黑魔法防御教室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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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冲进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时候，弗立维教授正站在一摞书上，勉强够到讲台上的花名册。

　　“抱歉，弗立维教授，我刚刚在旋转楼梯迷路了。”哈利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哈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不该知道教授的名字的。他偷偷瞥了一眼被一群银绿色包围的里德尔，幸好里德尔没注意到。

　　“没关系，”弗立维教授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第一天嘛，找位置坐下吧，伊万斯先生。”

　　哈利扫了一眼教室。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每个时代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相处的似乎都不太融洽。这给了哈利一些鼓舞，里德尔的影响力可能还没有遍布霍格沃滋。无论他打算当斯莱特林的隐形人还是拉拢自己的一波人，这个信号都是极好的。

　　斯莱特林那边，诺特看到他进来，故意把旁边的座位用书包占了。他以为他多大，三年级吗？哈利无语的嘴角抽搐。

　　格兰芬多那边倒是空位不少。

　　哈利抱着书包，径直走向格兰芬多那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格兰芬多们面面相觑。一个红头发的男生朝他吹了声口哨，另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哈利的心抽疼了一下，这个男孩和他爸詹姆斯长得一模一样。

　　哈利没有选择坐在任何人旁边。他选了一个边缘的位置，既在格兰芬多区域内，又没有侵入格兰芬多的群体里。

　　但和他隔着一个空位的男孩主动转了过来。

　　“你坐错边了。”那个男孩说。

　　哈利转头看他。亚麻色头发，灰色眼睛的眼睛被厚厚的眼镜遮住，男孩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板板正正，面前的桌上摊着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边光线好，”哈利撒了个谎。

　　男孩盯着他，久到哈利觉得有点不适。不能说他歧视，但哈利碰到的每一个“书呆子”似乎社会化程度都较低。

　　“这边光线不比那边好，”男孩认真地说：“斯莱特林那侧靠东，光照更适合看书，你坐过来是因为不想和诺特坐在一起。”

　　哈利挑了挑眉：“你分析完了？”

　　“分析完了。”男孩面不改色地说，“我叫埃德蒙顿布莱克伍德。”

　　“布莱克伍德？”哈利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浮现了格林莫德别墅里墙上的族谱里出现过的姓氏。

　　“是的，”埃德蒙顿说，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纯血统，如果你对纯血统家族的遗传学不感兴趣的话，你不需要记住这些。我建议你不要记住这些，因为他们都很无聊。”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几乎没有换气。

　　哈利眨了眨眼，这让他想起了赫敏。

　　“我不关注纯血统家族，所以按照你的逻辑，我应该不用记住任何东西？”哈利调侃道。

　　埃德蒙顿歪了一下头，认真思考了两秒钟：“这是一个有效的逻辑推导，但结论不准确。你不关注纯血统家族辛事是好事，但你还是需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们是同学。同学之间记住名字是基本社交礼仪，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擅长这一部分。”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哈利。哈利怒视着他，虽然赫敏一开始也是这样但不代表他会习惯被这样对待，他在心里暗暗抗议着。

　　“你是哈里森·伊万斯。我今天早上在礼堂看到你了，诺特把早餐扣在你身上---”

　　“我知道，”哈利打断他，“已经处理好了。”

　　“不，”埃德蒙顿直言不讳：“我要说的是我建议你下次不要说他‘小脑发育不完整’。小脑主要负责运动协调，和智力没有直接关系。你应该直接说他‘蠢’。”

　　这是在替他别扭的打抱不平吗，哈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埃德蒙顿是不幸的，在他的时代赫敏通过巨怪一事融入了格兰芬多，但埃德蒙顿没有得到类似的契机，他身上拉文克劳的那一部分无人接纳。

　　“我会记住的。”他真诚地说。

　　弗立维教授敲了敲讲台，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今天我们来练习一个基础防御咒语---盔甲护身，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咒语，它可以制造一个暂时性的护盾，抵御各种级别的恶咒。现在，两人一组，互相练习。”

　　哈利还没反应过来，埃德蒙顿就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们一组呗。”埃德蒙顿别扭地说。哈利抑制住了一个善意的笑：“好啊。” 老天啊埃德蒙顿这个调调和赫敏一模一样。

　　他们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面对面站好。埃德蒙顿从口袋里抽出魔杖，握杖的姿势非常标准，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我先来，”埃德蒙说，“你可以用缴械咒攻击我，我尝试施展盔甲护身。”

　　“你确定？”哈利说，“你不先试一下？”

　　“我确定。”埃德蒙顿说，语气斩钉截铁：“理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我只差实操。”

　　哈利没有坚持，他举起魔杖：“那我要开始了。”

　　“开始吧。”

　　哈利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红光向埃德蒙飞去。

　　埃德蒙举起魔杖：“盔甲护身——”

　　一道微弱屏障从他的魔杖尖端扩散开来，勉强挡住了哈利的咒语。但护盾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开始闪烁、扭曲，然后碎掉了。

　　埃德蒙放下魔杖，眉头紧锁。

　　“再来一次。”他说。

　　哈利又挥了一下。这一次埃德蒙的护盾甚至没有完全成形，在半空中就散成了一片银色的光点。

　　“再来。”

　　第三次。护盾维持了一秒。

　　埃德蒙的耳尖开始泛红。他盯着自己的魔杖，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哈利非常熟悉的情绪。那种赫敏式的“理论都掌握了但为啥没成功”的挫败感，不过赫敏只在学守护神咒的时候这么恼怒过。

　　“你的手腕太紧了。”哈利说。

　　埃德蒙顿抬起头：“什么？”

　　“你的手腕，”哈利指了指埃德蒙顿握杖的手，“你握得太紧了，魔杖不是锤子，你不能指望用魔杖敲死敌人。”

　　埃德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标准握法要求——”

　　“标准握法是一回事，”哈利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你自己的手腕是另一回事，放松点。”

　　埃德蒙顿犹豫了一下，调整了握杖的力度。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做一件违背天理的事。

　　“再试一次。”哈利要求道。

　　埃德蒙举起魔杖，深吸一口气：“盔甲护身。”

　　这一次，护盾成形了。虽然还不够稳定，在空中微微颤动，但维持了至少五秒钟才消散。

　　埃德蒙盯着空中残余的银色光痕，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挥杖轨迹也有一点问题，”哈利在埃德蒙顿第四次成功施展盔甲护身后说，“你太在意角度了。书上的三十五度只是一个参考值，每个人的魔力流动不一样，你需要找到自己的角度。”

　　“书上的三十五度是基于---”

　　“基于平均值。”哈利打断他，“但你不会恰好是平均值”

　　埃德蒙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灰色眼睛盯着哈利，仿佛在处理一些陌生复杂的数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埃德蒙顿终于问出口。

　　“知道什么？”

　　“魔杖的握法，手腕的松紧，”埃德蒙顿说，语速比平时更快了：“这些都是经验性的知识，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这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理解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决斗经验。”

　　哈利看着他。埃德蒙顿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个人在面对无法用现有知识体系解释的现象时，所产生的学术性困惑。

　　“我练了很久。”哈利说。跟伏地魔碰上一次抵得上一学期的苦练了，他心想。

　　埃德蒙顿歪了一下头，像狗狗在思考一个无法理解的问题。这个动作让哈利忍不住想笑。

　　“这不合理。”埃德蒙顿说。

　　“魔法的存在本来就不太合理。”哈利说。

　　埃德蒙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哈利意外的事情，他没有追问。

　　“好吧，”埃德蒙说，重新举起魔杖，“那你能教我怎么找到自己的角度吗？用你的方法？”

　　“你确定？”哈利明知故问，看着男孩的脸颊一下子变红：“你不是应该按照书上来吗？”

　　“书上不对，”他说，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光，“或者说，书上的方法对我不对。在实证面前，书本只是参考。”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到第十次的时候，埃德蒙终于挥出了一个不那么教科书但看起来很舒服的轨迹。银色的光从他的魔杖尖端流出来，在空中架起了自然的保护罩。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做到了。”他说，声音很平。

　　“嗯，”哈利说，“你做到了。”

　　哈利看着这个黑头发的格兰芬多男孩一遍又一遍地挥着魔杖，嘴唇无声地翕动，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专注。

　　不管未来计划是啥，能和正常人社交真让人身心愉快，哈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