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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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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望溪打开手机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猜测李榆大概率还没有醒,便收了手机起床洗漱。
他今天上午十点还有一场考试,如果不是因为要考试,昨天的总决赛他就会去现场。
考试结束后,陈望溪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旁边的室友在讨论考试情况。
李榆依旧没有回复,陈望溪面容冷淡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庄茂状态最蔫,他垂着头唉声叹气:“希望数学分析的老师能手下留情捞捞。题目计算量太大了。”
“我都没说什么。”谷伟满不在乎地问:“期末考完了真舒坦!我们等下吃什么?”
他常年垫底已经习惯了,庄茂每次说考得差但最后成绩出来都不错,奈何他们宿舍有两个专业前十。
问吃的廖俊驰就最有发言权了,他看向旁边没有作声的陈望溪征求意见:“广袤广场新开了一家烧鸡店,我们去尝尝吧!”
陈望溪没听清,侧头疑问:“什么?”
廖俊驰重复了一遍,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没戴助听器吗?”
陈望左耳有听力障碍,后天造成的也不影响生活,今天出门前忘记戴了。
“嗯。”陈望溪点点头,说:“可以。”
他没有意见,其他人也无所谓,反正吃什么都行。
吃完饭,廖俊驰和谷伟打算再玩一圈,庄茂急着回去收拾东西,他比较恋家买了晚上回家的通宵火车票。
陈望溪也准备回宿舍,四个人就分成了两拨。
陈望溪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停在极地禁区的游戏界面发着呆,放在一边的手机安静得像是开了免打扰。
庄茂已经收拾好东西推着行李箱,表情纠结地走到陈望溪旁边,张了张嘴。
陈望溪回过神问:“怎么了?”
陈望溪没笑时看起来非常冷漠,他五官漂亮却并不柔和,平常陈望溪都是笑容浅浅的模样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身上的疏离感。
庄茂在心里叹了口气,紧张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我东西收拾好了,溪哥下个学期见。”
“再见。”陈望溪点点头,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庄茂走后,宿舍里就只剩下陈望溪一人,他单手搭在被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上,不停地翻转着。
半晌,陈望溪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了李榆的电话。
再怎么样,这个时候李榆也该醒了。
半分钟的响铃声,陈望溪却觉得过了许久,拨出的电话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前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辨不出本来的音色,陈望溪皱着眉问:“李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半晌陈望溪才听到李榆清着嗓子开口:“望溪,对不起,昨天喝醉了没来得及回消息……嗯……”
话还没说完,陈望溪就听见李榆闷哼一声,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磕到凳子上了。”电话那头李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嗓音沙哑紧绷,他语速飞快地说:“醉酒头晕的很,我先洗个澡清醒一下再给你回电话,我先……”
戛然而止的电话让陈望溪愣在座位上。
过了一小会儿,李榆解释刚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也回复了上面的照片是昨天大冒险输了后的惩罚,他和那个支援位没有任何关系除同事以外的关系。
他解释完又问陈望溪照片是谁发的。
陈望溪没有回复李榆的问题,而是直接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我到S城。】
陈望溪所在A城离S市一千七百多公里,坐高铁都要六七个小时,即使他再着急也要等到明天。
如今是大学生买票回家的高峰期,A城到S城的高铁票早就一售而空,他明天的票是早就买好的。
陈望溪不喜欢赶着去做什么,所以买了考完试后第二天的车票。
李榆大概也察觉到了陈望溪的情绪,不再多问,只回了个“好”。
陈望溪到S城时已经五点多,他一出站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戴着口罩的李榆。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衬衫和灰色运动裤,身材修长挺拔,挡住脸即使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目。
陈望溪推着行李箱停在了李榆面前,他问:“等了多久?”
他并没有告诉李榆具体的车次和到达时间。
李榆笑着接过陈望溪的行李箱,温柔地说:“没多久。我们走吧。”
陈望溪只是随口一问,他心情不佳,也没精力关心李榆等了多久。
李榆是开车来的,他自己没有车,这车大概率是借他们俱乐部同事的。
上车后,李榆摘了口罩,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他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却十分端正阳光。
陈望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路边的景色突然问:“这不是去你公寓的路吧?”
李榆脸色微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白,他目光直视前方,很快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公寓是公司安排的住处,之前有疯狂的粉丝摸到公寓里来,公司就不允许我们带外人去了。望溪哥,不用担心,我已经订好了酒店。”
陈望溪语气平静地反问:“是吗?”
他的视线落在李榆衬衫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上,一抹紫红色的痕迹随着李榆的动作若隐若现。
李榆也许不知道自己说谎就会特别明显,从小到大只要他一说谎陈望溪就会发现。
在开车,不能吵。
陈望溪深吸一口气,感觉左耳出现了幻痛,他伸手摸了摸耳中的助听器,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陈望溪闭着眼却一直没能睡着,他忽然想到了李榆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
那是他父母去世一年后的忌日,李榆刚结束高考,回来就说他不上大学了要去打职业。
那时候陈望溪刚上大一,他比李榆大一岁,自觉承担了撑起这个家的责任,即使这个家只剩下他和李榆两人。
听到李榆说不上大学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李榆却告诉他,这一年他都在青训营训练,压根就没有怎么好好学习,他本来学习成绩就不好,继续读书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而且参加青训有补贴可以拿,陈望溪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陈望溪气红了眼,咬紧牙关想要发脾气,可眼泪却比责骂先出现在李榆面前。
那一瞬间,陈望溪是委屈的,他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课余时间一直做兼职挣钱,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就是想李榆好好读书。
李榆是陈望溪爸爸在陈望溪九岁的时候领养回来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从九岁到十九岁,李榆占据了陈望溪整个生命长度的二分之一,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就喜欢李榆了。
陈望溪希望他们能拥有一个稳定的未来。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他意识到李榆根本不需要他,父母死后支撑他的一股力量突然间就消失了。
陈望溪跌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像是一株失去生机的枯草,他喃喃自语:“那我还有什么用呢?”
他的语气太过于绝望,李榆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会永远失去哥哥,就像一年前永远失去再次拥有的父母那样。
“哥,望溪。”李榆哭着抱住沙发上无声哭泣的人,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名字,滚烫的唇落在他的嘴角:“哥,你有用,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望溪哥。”
陈望溪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幻听,因为李榆的告白来的太过于突然,他反复确认:“李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哥,我爱你。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李榆擦了下眼泪,眸光闪烁,小声道:“高二在教室那次,我没睡着听到你和单溪盎的对话了。”
陈望溪知道李榆说的是哪次,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别人承认自己对李榆的心思。
就这样,两人在一起了。李榆去打职业并且在第一年首发就打出了亮眼的成绩,从此在极地禁区这个游戏历程上有了他的名字。
两人从兄弟成为恋人,相处却没有多大的变化。李榆需要大量训练和天南海北的比赛,陈望溪也有学业要忙,大多数时间都是见不到面。
只有寒暑假,两人才能待在一起拥有短暂几个月的相处时间。
李榆给陈望溪订的酒店在S城中心,到TXG训练基地的公寓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登记入住之后,两人到房间门口时,李榆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是李榆带着陈望溪下车后的第三个电话,李榆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陈望溪问:“不接吗?”
李榆面不改色:“骚扰电话。”
陈望溪突然笑了起来:“骚扰电话也会备注吗?”
他话落,李榆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小游’两个字不停地闪烁,像是催促的警笛。
陈望溪伸手去拿李榆手中的行李箱,李榆用力抓住拉杆没有放手。
“不接吗?”陈望溪抬头看着李榆苍白的脸,脸上笑意全无,情绪冷静到不正常,他说:“昨天照片里那个男生吧?他应该很急。”
“哥,你听我解释……”李榆再次挂了电话,他看起来十分烦躁又无处发泄。
“嗯,我听着。”陈望溪松开行李箱,伸手握住李榆的手机,语气冷淡却不容反抗:“松手。”
李榆是跟着陈望溪长大的,虽然只大一岁却是从小管李榆管到大,对陈望溪许多事情都是下意识的服从。
他松了手,等待陈望溪的审判。
陈望溪拿过手机点进刚刚拨进来的号码,指尖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悬空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点进联系人,翻到详情页直接将备注为“小游”的号码直接拉黑。
“好好说说吧。”
陈望溪靠在门框上,把手机换给了李榆,没有进门的意思。
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着两人。
李榆垂着眼,默不吭声。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陈望溪笑着,眼底却泛着水光,他抓住李榆的衬衫领口往下拉,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比他想的还多。
李榆红着眼看着陈望溪,摇着头只一个劲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喝醉了……”
“真的醉到没意识了会硬不起来这种常识不用我来和你说吧?”陈望溪彻底失望,他宁愿李榆坦荡承认:“所以你们做了是吗?”
李榆又开始逃避,双手紧紧地抱住陈望溪哀求道:“我们回房间说吧,哥。”
“李榆,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只会沉默。我和爸妈是这样叫你面对问题的吗?”
陈望溪挣脱李榆的束缚,抬手想要给李榆一个巴掌,却在看着那双通红委屈的眼睛时僵在了空中。
他觉得很无力,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如果只是简单的暧昧,对李榆他是愿意给一次机会的。
“你喜欢他?”陈望溪自嘲地笑出声:“你如果不喜欢我了,我难道会霸着你不放吗?”
“哥,我没有……”李榆的辩解很苍白,他手机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接吧。”
李榆没遮掩,陈望溪看到了手机上备注的林经理,他知道这人是他们俱乐部的经理,找李榆肯定是有要紧事。
林经理语气严肃:“小游刚刚闹自杀了,伤了手。还不快回来!”
李榆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他无助地看向陈望溪,小时候他闯祸打坏了父母定情的音乐盒时也是这幅表情。
陈望溪拿过手机,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开口道:“林经理你好,我是李榆他哥,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对陈望溪倒是挺客气,陈望溪听完缘由,刚刚压下去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心累。
“你走吧。”
陈望溪仰着头闭了下眼,敛去眼中的泪水,他不想事情闹大,也清楚地知道手对职业选手的重要性。
李榆一时间没动,他和陈望溪一起长大,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但脸上的焦灼担忧却也掩饰不住。
“李榆,我们分手吧。”陈望溪选择做主动放手的人,他自嘲一笑:“给我一点面子吧。嗯?看在我还是你哥哥的份上。”
李榆往前走了一小步,欲言又止,陈望溪罕见地发了火:“走啊!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李榆眼眶猩红,哀求地抓住陈望溪的手:“哥,你等等,我会处理好的。”
陈望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听到脚步声才缓慢的睁开眼,眼里的水光再也无法遮掩,从他的脸颊上滑过没入衣领。
李榆走了,留给陈望溪的背影都显得匆忙。
陈望溪在酒店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金碧辉煌的走廊反射出他苍白的脸,四周静悄悄的,手机的信息提示音让他回过神来。
是游戏好友Sun发来的消息,问他现在打不打游戏。
陈望溪心情欠佳,也没有保持从前不和网友聊私生活的准则,抬手回——
【刚分手,心情不好,不玩。】
手机又响了一声,陈望溪没有再看。
他回了消息想要进门时才想起李榆把房卡也带走了。
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陈望溪都没力气生气了,他捏着手机暗骂了句脏话,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酒店。
他并不打算在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