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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贰章 “哎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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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寂应声弹起,手已探向同样起身的萧横舟腰侧——“铮!”利剑瞬间出鞘,直直劈向篝火。
铮鸣声刚出,篝火应声熄灭,徒留还冒着灰烟的木炭闪烁出点点红光映至剑身。
透过那一抹反光,依稀可见卫玄寂那不断转动的双瞳——最终落在了小姐不断蹬动的腿上。
小姐丫鬟二人紧紧相依,死命往发潮的墙角钻着。同时被抱在怀里的人双腿不断蹬动,在和石板碰撞间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卫玄寂见状,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便要上前斩下——
“等等。”
周生秋跑到他身侧,指腹轻点剑尖,不动声色的往下压了压。
只见他脚尖一挑一拨,将一根尚泛着微光的木炭拨到小姐腿侧,炭灰在石板上拖出一道焦痕。
周生秋蹲下身去,借着微弱的光点看到那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
他伸手浅浅一握,接着快步移至窗口。
目光匆匆扫了几眼,就着那破洞便将那物什丢了出去,同时不忘解释道:
“只是虫子罢了。”
话落,视线投向依旧发抖屈成一团的人。
他无奈叹气,干脆将外套脱下卷成一个长条围在她们身旁。
“你们先继续歇息吧,我守夜。”
说罢,周生秋顺势屈身,捡起冷下来的木炭,重新抛进还有星光的木堆中。
朝里吹了几口气,亮光又重新照出。
“…… 哎……”
他换了个姿势坐在火堆旁,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了握,目光随即瞟向仍持剑站着的卫玄寂。
光滑的剑身不断反射出橙光映至墙边。
突然,一阵布料的摩挲声传出,那反射的光源也被遮了大半。
萧横舟又重新躺下了。
他侧了个身,刚好挡住那离地面近的部分剑身。
“三更半夜的,再睡会呗。”
萧横舟抬眼说着,又挪动手臂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剑鞘,“我的剑不在我身旁,我可睡不踏实呀。”
“……”
卫玄寂闻声一愣,随即迅速点头。
在坐回原位后,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他干脆就用这这样别扭的姿势将剑给塞了回去。
接着便挺得像块门板,直挺挺躺在石板上。
……
估计只有靠着火源的脚底会有点暖意吧。
……
……
两位少年郎睡得很快,几乎是眼睛一闭便立刻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倒是另外两位受到惊吓的女生久久没有合眼。
约摸两刻钟过去,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重重睡去。
徒留周生秋屈腿坐在篝火旁。
火光微微散动,发出“噼啪”声响。
透凉的冷风从破洞处吹进,扰得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
他又将那手摊开,就着亮光看到了指腹上那一道不断渗出血珠的细微划痕。
——真够利啊。
那剑。
.
“潺潺——”
微风拍过河流的声音不断传出,连带着一阵花香吹进周生秋那宽大的袖口。
他迅速用手舀起一把水扑在脸上,甩甩手,又长舒一口气看向一侧灌木遮挡的地方。
“小姐,好了没?”
……
“……小姐?”
……
周生秋站在原地顿了顿,见呼喊迟迟未得到回应,立即朝那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同时嘴里不忘一直呼喊:
“小姐!”
边跑边喊着,约摸半刻钟过去,这才在河流上游处得到隐隐回声。
“知道了知道啦…马上!!”
许是因为对方一声不吭走太远,周生秋的话中难免带上些催促,“小姐啊!就现在这天气,再不走晚些就要落雨了!把那桥淹了可就走不通了!”
“哎、马上马上……”
……
“小姐!!”
……
“…快了啦!”
……
“霁小姐!!!”
……
……
“……诶~”
萧横舟跟在周生秋身后,微微侧头——“玄寂~~”
“……怎的了。无执。”
“早知道得这么些空,就该让你给我把剑上的黑炭搓一下了。”
“……”
正催促着的周生秋见他还搁那调侃,原本叉腰盯着木丛的动作一顿。随即鼻尖呼出一口浊气,再次出声提醒道——
“…霁小姐啊!”
……
许是催促有了作用。
那灌木丛总算是有了些动静。
“嚓嚓……”
连带木枝被折断的声音,那位霁小姐一手向外推开茂密的枝林,一手提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裙摆。
嘴里不断念叨着,“来了来了!”
她出来后没着急拍弄裙上的残枝剩叶,转而继续向外扒着灌木丛。
周生秋见状更是心急。
一个洗漱的功夫又把裙子给弄短了一截。
他的语气更是无奈,“霁小姐!!”
只是询问的话还未出口,另一边额头围着白布的丫鬟也跟着从里跨了出来。
比起额间厚重的白布,更显眼的是她臂间那和白布如出一辙的一抹淡橙。
萧横舟视线在那抹淡橙和霁小姐淡橙色的裙子间不断游离着,最终抬头看向脸不红心不跳的卫玄寂。
“……”
“咳咳。”
他轻咳一声。
周生秋静默片刻,也转身准备朝下游走去。同时嘴中不忘催促道:“走吧。”
不过刚在泥上留下几个脚印,身后又传来霁小姐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对方嘴里发出几声“哎、哎”,促使着他停下来。
周生秋闷闷“嗯”了一声,只得重新转过身去——
只见那位小姐搀着丫鬟,抬手指着上方雾气弥漫的河流,“先前我见那也有座桥,从那过去能直接去我家罢?”
“……霁小姐,”周生秋语气微叹,“暂且不论我们得先去地方镖局交镖。就算真直通你家,但这雾气缭绕的,必然不好走。”
“估摸着晚些还会落雨,更何况……”
“更何况,这桥连着的是一座孤岛。据说人上去后,不是出不来,就是会大病大伤。”
萧横舟接过他的犹豫,接着便从一旁挑起个石子直直抛进那绿的发凉的湖中。
除去刚入水时泛出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是清脆的入水声都被雾气吞食殆尽。
萧横舟重新看向卫玄寂,等着对方开口。
“……”
卫玄寂木着个脸,就连那双笑眼也无法盖住他周遭散出的低气压。
“太深了。落下去必死无疑。”
霁小姐又不自觉地向丫鬟靠了靠,终是吐出了句,“…好吧。”
……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泥泞声,周生秋原本踏向石桥的脚步顿住。他看了看前方跟着他停下的萧卫二人,又回头望去——看到了明显落后的两位姑娘。
视线下移,只见霁小姐正搀着那丫鬟,以一种重心倾斜的姿势一重一轻地挪步。
他又回头看了眼萧横舟。
对方正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朝里抛着石子。
身侧站着的卫玄寂亦是背着个木箱,定定站立。
周生秋肩膀顶住刀柄的酸痛还在隐隐发作,只得站在原地叉腰。
他喉中长呼一口气,就这么等着落后的两人。
又过去了约摸半刻钟,对方这才迟迟到达。
“拿着。”
周生秋见状立马将腰间用作保命的刀递给丫鬟,自己则是背朝霁小姐蹲下身去,“上来吧,前面就是那分号了,应当没什么危险了。”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霁小姐,“再晚些时候,那分号里的大夫也得回坊间了。”
…
霁小姐这才虚掩着搭上周生秋,两人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塞半个人。
周生秋没什么反应。直视前方轻捞起对方膝窝,起身道:“你自己抓稳了。”
话毕,不等众人反应率先走上桥去——“跟上!”
……
“嚓嚓——”
为首的周生秋背着霁小姐重重落步着,略显湿润的泥土瞬间留下一个浅坑。
萧横舟卫玄寂两人走在最后面断后着,时不时会踢开脚下尚且显露的小石子,不断发出“咔哒”声。
在一路的细碎风声中,旭日逐渐升至正中央,浮现出些许暖意。
周生秋继续不停往前走着,同时嘴中脱口而出句,“你肩膀上的伤怎么回事?”
……
仍是只有细碎风声。
萧横舟读懂了周生秋的话语,向前小跑几步,趿着步子晃到那丫鬟身前,面向对方,双手堆在背后,后退般走着,“你肩膀上的伤怎么回事儿呀,小姑娘?”
那丫鬟闻言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向萧横舟。
只是唇瓣刚一开合,在周生秋背上的小姐先开了口,“昨日轿厢侧翻时,轿内有个柱子甩了下来,是萍儿替我挡住了。”
她回头看向萍儿——
对方正杵着那柄重量不轻的长刀,抬起头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待霁小姐说完后,萍儿嘴角微微扬笑眯了眼,“是了!不过多亏了小姐心细,否则萍儿自己都发现不了这伤口。”
周生秋听完,没再追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几人往自己身后近了近,这才继续往前走着。
……
代表着镖局的旗帜逐渐放大在眼前,侧插在楼旁高高飞扬着。
周生秋快步踏过镖局大院,直奔前厅而去。
只是刚穿过半遮半掩的布帘,一声惊呼随之炸开——
“小小姐!!”
来人是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她迅速跑到周生秋身边,抬手搀扶着霁小姐落坐,“哎呦!我的仲倾呐……”
对方嘴里一边嘟囔着“仲倾”,一边围着好好坐着的霁仲倾打转着,“怎得这么晚才到?”
这么说着,她的视线便看到了霁仲倾那沾染泥色的鞋裤,以及明显不对劲的裙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随之发出。
萍儿听见呼叫紧随其后小跑了进来,见到那位女人后瞬间撒开那带有淡淡泥斑的长刀,仍由长刀落在地上发出连续的晃碰声。
她径直朝对方扑去,“阿媪——”
“哎哟!!”阿媪皱着眉,稳稳接住她。
在看到萍儿头、肩上的包扎时,神色再是猛地一变,“小萍儿,这是怎得了?!”
萍儿闻言迅速将埋在对方胸脯的头抬起,看着对方那明显带着怒气的眉眼,结巴了半天都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路上遇到了些小毛贼,不过都被那总镖头解决了。”
萧横舟那极具少年气的声音从外传来,布帘被随之掀开。他和卫玄寂就这么大喇喇地走了进来,腿一跨,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接着他顶着阿媪不善的目光呲牙笑着,抬手对着对方打了声招呼。
“日安~”
……
厅内只有旗帜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的细微声线。
就在气氛逐渐低迷时,屋外再次传来动静——
“哎呀!不过个把月不见,生秋你怎的又成护花使者了?”
一道爽朗温和的声音破空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