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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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天，2006年，38岁】
“滴……”
“宋回博士，将送您去下一个记忆场景，前进到您的38岁。”
“在此提醒您，你还剩最后两天，请抓紧时间寻找记忆。”
我说：“知道啦，知道啦，这不还没到20岁吗，还有时间。”
我看了看镜子，原来我都这么年轻啦。
我虽然后来清醒了过来，但是记得的也都是五十岁之后的记忆。
现在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理了理头发，准备给小英一个惊喜。
一阵白光闪过，我听到一阵争吵。
宋书青指着小英，语气很冲：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没带过孩子吗？”
“都说了惠惠身边需要人，你还出去做工，你拎不清轻重吗？”
小英眼眶有些红，啜泣着开口：
“惠惠我拜托王大婶照顾了，我怎么知道惠惠会自己去提水壶啊！”
宋书青甩开小英的手，气冲冲的走了。
小英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啜泣。
我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她看见我之后，抹了抹眼泪说：
“宋回啊，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我说：
“这就是你说的，他对你很好？我看他根本就不尊重你！”
她连忙握住我的手说：
“不是不是！是我的错。”
“是我非要出去做工，把孙女丢给别人照看，她才受伤的。”
“都是我的错。”
我有些生气：
“难道他们就不会带孩子吗！凭什么都丢给你！”
她看着我，一时语塞。
我对她说：
“你出去做工，是因为我说的，要出去看看吗？”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岔开话题：
“这么些年，你都去哪了？”
“你现在看起来可年轻了，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姐姐。”
我正想回答，门外走进一个小孩子。
她和我大眼瞪小眼。
她说：
“奶奶，这位阿姨是谁啊？”
她能看见我！
小英也有些惊讶，将她带到我的面前说：
“宋回，这是我的孙女，叫惠惠。”
“惠惠啊，这是奶奶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惠惠，竟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熟悉。
看了许久，发现她和小英小时候长得很像，便也就不再深究。
小英给惠惠上了药之后，便让惠惠回去休息了。
小英叹了一口气道：
“都是我的错，才让惠惠受伤，我是不是一个很不称职的奶奶。”
我摇了摇头：
“我的小英啊，不管当姐姐、妻子、母亲、奶奶，都是最称职的。”
小英笑了笑：
“诶？你跟我讲过你的丈夫和儿子，怎么没给我讲过你的奶奶呢？”
“她应该很优秀吧，才把你养的这么好。”
我试图在脑袋中搜寻，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的奶奶的样子。
可能是真的过了太久了，我甚至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张了张口：
“我的奶奶……我不太记得了，但我觉得她一定和小英你一样好。”
“我虽然记不起来，但我知道她很好。”
小英拉着我坐到床边，从梳妆台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布。
“看看。”她说。
我打开布，里面躺着一只金镯子。
是我曾经给小英的样式。
小英开口：
“你觉得怎么样，这是我做工的钱买的。”
“我想把它送给惠惠。”
“我专门挑了和你给我的样式一样的，好看吧。”
我点了点头：
“惠惠一定很喜欢，你的眼光很好。”
小英笑说：
“那是你的眼光好！”
说完还将镯子拿起来仔细看看，眼睛闪着慈祥的光。
小英的头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白发。
眼神也好像不是很好了。
我的小英啊，现在真的很幸福。
7【第七天，2023年，21岁】
“滴……”
“宋回博士，将送您去下一个记忆场景，前进到您的21岁。”
“在此提醒您，今日过后，你将回到你的20岁。”
“旅程即将结束，人生只能向前，宋回博士，祝您心愿得偿。”
我回到了21岁，2023年。
世界的变化，太大了。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我这个时候，应该在读大学吧。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小英。
我有些害怕，因为我站在了医院门口。
我往里走，心里一直在祈祷，祈祷不要发生最坏的事情。
我想找小英，但我发现我竟然都不知道她的全名。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身旁急匆匆的跑过一个人，手里拿着电话：
“什么！妈晕倒了！在哪个病房，我马上就来！”
我见过他，他是小英的儿子。
我连忙跟过去，在一个病房里看到了小英。
她满头银丝，脸上爬满了皱纹。
小英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原来我的小英，已经64岁了。
小英的儿子跑过去，急忙开口：
“妈，你怎么了！都跟您说了这大热天就不要下地干活了，您非不听。”
小英拍了拍他的手，挤出一个笑：
“妈没事，就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别担心啊。”
“哦对了，不要告诉惠惠哦，她在读书，我不想影响她。”
我有些心酸，这都什么时候了。
小英的儿子走出门去取报告结果，我慢慢地走进病房。
小英听见响动，看了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是，宋回？”
我眼眶骤红，点了点头。
她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你怎么都这么年轻啦，和我孙女一样大吧。”
“你看我，都一把老骨头了。”
我抹了抹眼泪：
“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你还这么不省心。”
“这么热的天气，还干什么活。”
“我在你这个年纪，我早享福了。”
小英笑了笑：
“我这不是闲不住吗，能干一天的活就能多留些东西下来嘛。”
“再说了，我身子骨可硬朗了，你最知道我的。”
我说：
“是啊，你最硬朗，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你生过病。”
“但这不是一码事，你也应该好好休息。”
小英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枕头下面捞出一个平安符，递给我：
“这是我上次社区旅游去寺庙求的，也给你求了一个，你拿着。”
“以后你旅游的时候就揣着，祝你心愿达成，旅途顺利。”
我看了看平安符，对小英说：
“你们做奶奶的，就是有点迷信，我记得我好像也有一个，是我奶奶给我求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
“你看你现在，我可不就是你奶奶辈的吗？”
我打下了她的手，笑着说：
“你这还占我便宜了。”
说着说着，小英的儿子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小英开口问：
“怎么样，我有啥毛病吗？”
他扯出一个笑，将身后的报告单捏紧了：
“能有啥问题，就有点胃炎，多调养一下就好啦。”
随后他说还要再去问问医生，就先行离开了。
我察觉到有些不对，便跟上去，听到他和医生的对话。
他拿着报告单：
“医生……，这个会不会是诊错了，我妈她一直都很健康，怎么可能是胃癌晚期呢！”
医生开口：
“这位家属，您别激动，我们确实是经过仔细勘察，不然不可能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那我妈，还能活多久？”
“如果不治疗的话，两个月吧。但要是病人意志力坚强，又时常化疗，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
我失魂落魄的走回病房，有一种熟悉的痛苦在牵引我，我抓不住。
小英看我这样，有些担心：
“怎么啦，我……我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
我憋回眼泪，挤出一个笑：
“怎么会，你都说你很硬朗了，不会有事的。”
小英笑了笑，看着外面天色渐晚，缓缓开口：
“你……又要走了是吧，下次见面……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
我不知道。
我回答不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小英期待的眼神上，而后随风飘散。
8
“滴……”
“宋回博士，根据设定，您即将回到您的20岁，地点为京城，您确定前往吗？”
我有些疑惑：
“小英在锦城啊，我怎么会去京城！”
系统：“根据记忆碎片匹配，您的20岁目的地在京城。”
我：“这不是小英的记忆吗！怎么会是我的记忆！”
“系统不是坏了吗，试验不是失败了吗！”
系统：“系统一切正常，所有记忆场景均抓取自您的记忆。”
我有些恼怒：
“不对不对，这是小英的记忆！怎么会是我的，我还没出生啊！”
系统：“宋回博士，时间已经不多了，请您及时前往，否则记忆将会出现紊乱。”
20岁，一年后。
可是小英只有两个月了。
系统：“未接收到指令，正在为您传送，3,2……”
“不要——”
“我要，去锦城，我要见小英。”
系统：“您所说的小英，在您的记忆碎片中显示，只有两个月的寿命，您并不能按时到达。”
“再次提醒您，若是更改最后抓取的记忆场景，您将不能完成最初的设定。”
此时，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闪过，10岁的小英，18岁的小英……
我冷声开口：“错就错吧，小英说过，人生只能向前。”
“我相信她，一定能撑到我回去。”
系统：“程序已更改，您将回到您的20岁，锦城。”
“宋回博士，人生只能向前，祝您心愿达成，旅途顺利。”
9【2024年3月29日，20岁】
我回到了20岁，回到了锦城。
我站在一栋熟悉的房子前，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我走进房屋，见到了小英。
她躺在床上，面黄肌瘦，看着窗外的落叶。
我走过去，她好似都听不见动静。
我小声的叫了一声：
“小英。”
她望向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
她声音有些低哑，颤巍巍的手招呼我坐下：
“宋回，你来啦。”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她摸了摸我的头：
“哭啥呢，这不挺好。”
“最后能见一见你，真好。”
“就是可惜没能跟你一起去旅游，以后也听不见你的见闻了。”
我哽咽着开口：
“小英，你这一生幸福吗？”
“你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最后还要走的这么早。”
“上天真是不公平。”
她摆了摆手，唇角弯起：
“公不公平的，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很幸福啊。”
“你对我说，我会有很多家人，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她们都会很爱我，照顾你，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我的儿子很出息，很有孝心。”
“我的孙女那就更厉害了，我从小就让她以你为榜样，她考上了可好的大学嘞，跟你一样在京城。”
她挣扎着坐起身，继续讲：
“我没有读书的机会，看不了很远。”
“但我的孙女很厉害，她读书也很厉害，去了好多地方，都会给我讲。”
“她说她大学毕业就带我出去好好旅游一次，可是没什么机会了。”
我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
“你的孙女呢，她怎么不在这呢？”
她笑了笑，手里握着平安符：
“她啊，在上学呢，我没告诉她，她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我的泪已经沾湿了衣襟，我平复了一下，急切地开口：
“那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她牵着我的手，笑着开口：
“宋回啊，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朋友，我知道你很厉害。”
“我啊，看不到我的孙女，有些遗憾，我不知道她未来过的好不好，未来长的什么样。”
“她也能看见你，你能不能帮我去宽慰宽慰她，她的未来，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握着小英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
时间快到了，她不希望我看见她最后的样子，她给我道了别。
我正要起身，突然意识到，我并不知道小英的孙女叫什么。
我看向她：
“小英，你的孙女，叫什么名字啊。”
此时窗外秋风乍起，我听见小英的声音：
“她啊，叫宋回。”
“滴——”
10
“宋回博士，您的记忆回溯之旅已结束，人生只能向前，祝您心愿达成，旅途顺利。”
……
我的头突然剧烈的痛，无数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我的眼前。
但不是小英，是我的奶奶，云英。
原来，那不是“惠惠”，是“回回”。
我就是小英的孙女啊。
我怎么就没意识到呢，我研究处记忆储存程序的时候，小英已经去世了，我又怎么可能经历她的记忆。
这一切，都是我的记忆，我为我自己虚构的记忆。
11
我叫宋回，我的奶奶叫云英，我的家在锦城。
我的奶奶云秀，在我20岁的时候去世了，我当时在京城读书，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的奶奶，养育我长大，她是我最爱的人。
她常给我讲她的故事。
她说她小时候拖着三个弟弟，十岁就要靠卖菜换钱。
她说她读书读到一半便辍学了，她说她很遗憾。
她说她很早就嫁给了我爷爷，但是生活的并不幸福。
她看到我手上的烫伤总会掉眼泪。
她让我好好读书，要去看更大的世界，走更远的路。
她劳作了一辈子，等她停下来，已经药石无医了。
我的父亲瞒着我她的病情，我甚至没见她最后一面。
这是我一生的遗憾，我不想忘记这一切。
我毕生致力于研究记忆储存技术，我录入了我的记忆。
一个完全虚构的记忆。
我回到了她的十岁，我成为了她的家人。
我将她送给我的镯子送给她。
我让她好好读书，我让她去看世界。
我，在我虚构的记忆里，告诉了她我的未来。
我很庆幸，见了她最后一面。
而如今，梦都醒了。
12
从实验室醒来时，我的泪水已淌满双颊。
而后我被转移到了病房，我的儿子、孙女来看我。
我跟他们说我这一生很幸福。
说我有很多家人。
说我的儿子很出息，很有孝心。
说我的孙女特别的厉害。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了银杏叶，我握紧手中的平安符。
我陪了小英很多年。
但是云英，是一个人走过这漫长岁月的。
而我们，就要团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