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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挡箭牌”的自我修养 阿星得意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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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的喧嚣终于散去,望星楼后院的暖阁里,灯火柔和,香气氤氲。
阿星抱着川流剑,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拘谨是不可能的,但是不防备也是不可能的。粗布灰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只是那双黑瞳里依旧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娇,哪怕面对时也的赠剑和救命之恩,也没有放低半分姿态,他完全没有对时也的感激涕零,而是觉得自己果然魅力无限,才能逢凶化吉!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香气直往鼻尖钻,在眼珠子滴溜转了很久之后,阿星想通了“被毒死总比被饿死好”,于是终于拿起一块时也刚才吃过的那碟鸡肉小心翼翼的吃起来。吃的时候还不忘瞥一眼对面的时也,他脸上浅浅的笑容像焊在脸上一样。
时也又夹了一块牛肉吃完,然后给阿星碗里也夹了一块。
就这样,每一碟菜时也都先吃一块,然后全部夹给阿星,直到他吃饱喝足。阿星放下手中的筷子,舌头转着圈舔了舔嘴角,就像吃饱饭舔毛的猫。然后心满意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傲娇又带着几分别扭:“喂,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送我剑,但本……公子赏脸吃了你的东西,就算是扯平了。”
他本想说“本喵”,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硬生生改了口,尾椎的肌肉下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习惯性惬意地竖着尾巴。
对面的人眼底笑意渐浓,根本就是合不拢嘴,轻声应道:“好!不胜感激!”时也嘴上如是说着,心里想到的却是:也只有我的阿星会理直气壮地觉得吃别人的饭是给别人的莫大恩赐!真是可爱!
“嗯……”阿星显出很满意的神情:“你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有缘日后再聚!”
说罢,他抱着川流剑,站起身,故作沉稳地往门外走。其实他下意识是很喜欢时也这个人的,跟他待着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的安全感、不会担心害怕,还不会饿肚子。但是他并不留恋这种并不长久的心安,在他没有百分百觉得时也可靠之前,他依旧只是相信自己。他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个时辰悄悄离开望星楼,再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凭他的机敏,那些追兵定然找不到他。
时也看着他傲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阻拦,只轻声叮嘱:“路上小心。”
阿星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眨巴着粗布灰衣之下也难掩的明媚双眼,带着得意的语调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话音落,他便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阿星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只见几个人影从巷口里走出来,身上的着装和这些天一直追着他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是追兵!?
阿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川流剑抱得更紧,转身就溜。
黑衣人一声大喝“站住”就慢条斯理追了上去。没错,是“慢条斯理”。
就在黑衣人快要逼近他的瞬间,阿星猛地侧身,借着墙壁的掩护,身形灵活地往旁边躲闪——哪怕人身笨重,他的反应速度依旧比普通人敏锐,堪堪躲过了对方挥来的凶器。刀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阵冷风,吓得他后背发凉,脚下步子加快,在巷子里左躲右闪。
黑衣人紧追不舍,招式凌厉,却总是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打偏到墙上、地上、空中。招招凶狠,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到他。阿星只顾着躲闪,并未察觉这诡异的细节,只觉得自己凭借着超凡的机敏,一次次化险为夷,心底不由得对自己又添了几分敬佩:果然,就算变成了人身,自己依旧如此厉害!
缠斗片刻后,阿星渐渐体力不支,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追上。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望星楼就在不远处,时也还在那里!那些黑衣人虽然凶狠,但那个时也看起来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们并不敢在望星楼撒野。
如此想来,阿星瞅准机会,拼尽全力朝着望星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衣人见状,并没有追太远,只在巷口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阿星一路狂奔,终于回到了望星楼后院,推门而入时,时也坐在桌前,拿着一个茶杯,正要饮下。
时也起身,快步走上前扶着气喘吁吁的阿星,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
阿星缓了缓气息,抬起下巴,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别扭地补充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赠我的是名剑,这份恩情,我只赏脸吃一顿饭是不够的。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决定,还完你的恩情再走。”
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反正时也看起来很厉害,跟着他,那些黑衣人定然不敢轻易来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要紧!——这真是一个机智的主意,阿星在心里又把自己佩服了一遍。
时也如何不知道,阿星分明是拿他当挡箭牌,但是他甘之如饴,眼底还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微笑着说道:“既然你有心,那最好不过。我正要回北州灵渊门,路途遥远,人心复杂,若是你不嫌弃,便护送我回去吧。”
阿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没问题!有我在,保证没人能伤你分毫!”
时也看着他傲娇又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便拜托你了。”
阿星被他揉得一僵,本能地想躲开,却又下意识忍住了,只皱了皱鼻子,假装不耐烦道:“别动手动脚的,本公子的头发可不是随便摸的。”
时也笑意荡开,他一个靠自己打拼成为北州第一大派门主的传奇人物,经过无数风浪,轻易不显露自己的心情,可在阿星面前那股发自内心的笑意实在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好!我知道了!”临了,时也又补充道:“下次摸的时候先通知你。”
夜色渐深,望星楼彻底安静下来,唯有时也居住的豪华客房里依旧亮着微光。
这是一间一堂两房的屋子。正堂在中间,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时也以“你要保护我就得离我近一点”为由,把阿星安排在了左边的卧室,自己则“委屈”住在右边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的,正是时也所在的书房。
房内,那个满头珠翠、遍身绫罗的拍卖师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正低声进行汇报。
明面上,她是望星楼的楼主倾卿
实际上,她是灵渊门的暗徒倾卿。
“门主,派出去装作墨影者的护卫已经回来了,一切都按您的吩咐顺利进行。”倾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后还拍了一个大马屁:“门主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时也面色沉静,对倾卿的成语马屁已经习以为常,只当是她的口头禅。
众人皆知望星楼,却不知望星楼是灵渊门设在中土的一个隐秘的档口。
“那个,”倾卿大起胆子来,问道:“您可是灵渊门的门主,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来,您直接让他跟您回去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吗?”
时也一边看着望星楼的账册,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性子警惕得很,若是直接邀请他回灵渊门,他定然会起疑。”
“啧啧啧,”倾卿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我们杀伐果决的时大门主,居然还是一个如此心思细腻、善良温和之人。”
时也白了倾卿一眼,眼中带话:要你管!?你敢管!?
倾卿立刻将头转向,不敢接这位北州第一人的白眼。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敢乱想:这个阿星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我们五年都没有离开北州的门主亲自到中土来找他……难道,是门主的旧情人?但是看他很是年轻,还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门主怎么会认识他……
倾卿正在“想入非非”,一时间竟没注意她的门主大人正在盯着她。
“胡思乱想什么呢?”时大门主的声音响起,吓得倾卿一个激灵。
“没,没什么,就是想不明白您怎么会在拍卖会上做出那等事来……”
“哪等事?!”时也觉得倾卿的用词实在有必要纠正一下。
“额,”倾卿面对自家老大的怒气,瞬间想好了说辞:“为了阿星公子,砸自家场子!实乃惊人之举……”
“你还好意思说啊!”时也脸上微怒,话中带着几分训斥:“我没问你的罪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我让你们全力寻人,结果呢?阿星自己都跑到望星楼里了,你们居然没发现?居然还让你那几个找死的护卫一拥而上,你是想造反自己当门主了是吗?!”
“不敢不敢不敢!”倾卿连连认罪,嘴上却依旧委屈:“可是门主,这不能怪我啊!您给了十几个略微相似又完全不同的画像,本来难度就很大,结果每一个都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跟阿星公子穿着粗布灰衣、风尘仆仆的形象实在相差甚远……”
时大门主也很无奈,不是他不想给准确的画像,而是他也不知道这时候的阿星会长成什么样子!
倾卿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事出突然,拍卖会上您的举动太过惊人,我们只顾着应付场内的宾客……”
“怎么,还是我的错了?!”时也反问!他常常反思一定是自己对这些属下太仁慈了,让他们胆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的放肆、撒娇的撒娇,现在好了,责任都敢推到自己头上了!
“哪能啊!都是属下办事不力、无勇无谋、粗心大意……”倾卿一个劲的做小伏低,脏水污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时也听了一段倾卿“妙语连珠”的单口相声,头都要疼了,摆了摆手,倾卿略带得意地嘟了嘟嘴,欢庆自己“躲过一劫”。
“看在你找川流剑有功,就不予你计较了!”
“感谢门主!门主真是宽宏大量!”倾卿笑靥如花,心里又自个琢磨起八卦来:川流剑我都给老大从别人那高价买来了,还要装模作样的办一个拍卖会,还要特意点天灯,老大这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灵渊门支持长鹤门的立场?!应该是,肯定是。长鹤门这几年势衰,随便一个小门小派都敢上去叫板,老大这一招不显山不露水,恰到好处,不愧是我们灵渊门的老大啊!但是他怎么又众目睽睽之下把剑送给那个阿星了呢?难道,他跟长鹤门有关系?难道,他是?不会吧……
倾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抬眼遇上了时也严肃的黑眸。
“楼主大人,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倾卿素来爱打探和琢磨各种情报、八卦,时也心知肚明。但她向来分得清轻重,从不会因私事耽误正事,反倒凭借这份敏锐心思,把诸事打理得妥妥当当,人情世故也应付得十分周全。
倾卿有点支吾,和她素来的大胆自信很有出入,最后小心翼翼说道:“我觉得,阿星公子,和那位,多少有些相像……”
倾卿不敢说得太直白,“那位”在灵渊门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倾卿也只是听来的,但也知道那是时也的禁忌,轻易不敢提起。
时也眼神略带惊慌地看了一眼倾卿,久久,才问:“你觉得有几分像?”
倾卿略加思索,说:“五六分。其实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只觉得有四、五分,但是现在过了两个时辰,又觉得多了一分,也是奇怪。”
时也脸上不喜不怒,这是他作为一门之主的表情管理能力,但尤擅观察的倾卿看得出来自家门主心事很重。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时也直接开启了下一个问题:“追兵查得怎么样?”
见自家门主口转移了话题,倾卿很是识相地没有再追问什么,正儿八经地回答:“都是来自中土的墨影者。想查清他们的具体身份需要时间。”
时也微微皱眉、半眯着眼,心里暗忖:墨影者!这几年没空理会他们,居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了。
又交谈了一些望星楼的工作事务,倾卿就告退了。
时也偷进左边的卧室想看看阿星睡得如何,结果……
“时也……”早已熄灯的卧室里传来阿星的一声梦呓。
“快带我去看雪……”阿星的梦话断断续续,他不知道这句话对时也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也听得眼珠一瞪,心中翻涌:他的阿星,终于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