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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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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眼睛好后,终日无所事事,在院里闲转。庭院深深,门户重重,回廊曲折相连,一进套着一进。第一次逛时他还险些迷路,差点连午膳都错过了。
他拍着院里漆红色的雕花木柱,只觉得侯府也太有钱了吧!
晚翠在屋里屋外都没瞧见沈安,找了一圈下来,竟然发现他在树上趴着。
晚翠两眼一黑,喊了声祖宗!
“你在树上干什么,还不快下来?脑后的坑还没长好,又想添新的吗?”
沈安从新发的树叶里探出头:“晚翠,这儿有个鸟窝,你快来看看。”
晚翠心急,恨不得自己爬上去把他拉下来。沈安要是再摔出个好歹,自己也就离好日子更远了。
晚翠正准备挽起袖子往上爬,余光瞧见拱门处乌泱泱跪了一片人。她定睛一看,走在前面带路的,正是陆檐身边的赵管家。
晚翠焦急地看向树上的沈安,脱口而出:“侯爷来了!”
沈安正踩着枝干准备下来,脚下本来踩得稳稳当当,结果被晚翠这么一吼,脚下一滑。这点高度沈安其实完全可以跳下来,不料衣摆挂在树枝上,扯得他一个踉跄,头直直朝着地上撞去。
但他依旧没有摔在地上。
沈安被人稳稳接住,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抱着他的人也低头看来。
那人模样周正,剑眉星目,配上一双薄唇,一副正派长相。偏偏表情太冷,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生气。
晚翠站在原地半捂住嘴,喃喃道:“我的天呐……”
那人把沈安稳稳当当地放下,晚翠才回过神,立马跪下:“侯爷。”
侯爷?原来他就是陆檐。
沈安呆呆站在原地,正想着要不要跟着跪下,陆檐却伸手探来,握住沈安垂在身旁的手腕。
沈安还不知道他会探脉,乖乖立在原地。陆檐掌心的茧蹭着他,有些痒。
片刻后,陆檐放开他,负手而立,像是没打算告诉沈安他的状况。
“每日的药有按时喝吗?”
一旁的赵管家替他回答:“回侯爷,夫人每日的药都按时服用,大夫说,再过几日就能痊愈了。”
沈安悄悄瞟他,该说的话全让别人说了,他只能站在原地当哑巴。
“我看也是。”陆檐扫过像鹌鹑似的沈安和跪在地上的晚翠,“还会爬树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就在沈安觉得陆檐要发火,把他们都赶出侯府时,一个下人来报,说是季小将军拜访,正在书房候着。
陆檐走后,沈安把晚翠拉起来。她嘴里念叨个不停:“完蛋了完蛋了。”
沈安很想问,他们还不够完蛋吗?
晚翠懊悔道:“你懂什么!不行,必须先发制人了。”
季尘在屋里喝了一杯茶,才等来姗姗来迟的陆檐。
赵管家跟在身后,把门合上。
季尘忍不住揶揄:“我来的不巧吗?”
陆檐没理会,反问他:“人找到了吗?”
“你是说劫匪还是……?”陆檐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道,“都是死侍,抓到的都服毒自杀了。”
季尘问:“崔明远不找了吗?”
陆檐喝了一口茶:“说不定早就被杀了。”
季尘摇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是真死了,早就有人提着尸体来你府上治你的罪了。”
陆檐不为所动。
“我在清川救回来、穿着嫁衣的人,不就是崔明远吗。”
季尘想到什么:“你说是不是崔府那边根本没把崔明远送过来,找了个假货来替他?”
陆檐冷笑:“崔家人会蠢到找一个这么拙劣的人?”
“说不定他本来很聪明,失忆后才变成这样的?”
陆檐盯着季尘:“你要是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乐子,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出去。”
季尘连忙摆手。
两人还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什么事?”
“侯爷,是夫人院里的人。”
书房外间的门被推开,赵管家立在一侧,门外跪着三个丫鬟。
其中一个是沈安院里的晚翠。
晚翠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求侯爷主持公道。”
陆檐看了一眼赵管家,赵管家对着跪着的三人说:“有什么冤屈?”
晚翠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回侯爷,大夫说夫人受不得寒气,院里屋里都是成天烧着炭。前几日天气回暖些,屋里用得就少了。这些天倒春寒,可府里给的炭却只少不多,连夫人用惯的银霜炭都换成了黑炭。夫人身子受不住,整日咳嗽。今日奴婢去找管库的姐姐,她却说——”
季尘奇道:“说什么?”
晚翠又磕了几个头,才道:“她说,好东西当然要紧着侯爷,夫人能不能有、能不能用,得要侯爷发话。”
季尘看热闹似的笑起来,去看陆檐的反应。
陆檐淡淡道:“我记得库房是你在管。”
赵管家连忙跪下:“侯爷恕罪,府内事宜繁多,有时忙不过来,库房便交给手下的人代办,侯爷恕罪!”
跪在地上的其他两个丫鬟连忙叠声道:“侯爷恕罪。”
“夫人呢?”
沈安还没来过前院,他跟着人穿过大半个侯府,跨过书房高高的门槛,抬眼看见陆檐和季尘坐在书房主位,心里一紧,腿一软,跟着旁边的丫鬟跪了下去。
这一跪看着十分虔诚,季尘没忍住笑出声,对着陆檐道:“你还没教他规矩?”
陆檐罕见地皱了一下眉:“起来。”
赵管家忙不迭上前把他拉起。沈安久在侯府养病,此时长发也未束,双手扭捏地放在身前,不伦不类。
陆檐眼前阵阵发黑,又让赵管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
“库房亏了你院里的月例,是吗?”
沈安知道自己给陆檐丢了脸,再开口时句句斟酌:“没有啊,都有啊……”
沈安在季尘的笑声中,声音越说越小。
晚翠跪在地上,冷汗都被他这一句话吓了出来。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这是欲擒故纵、装可怜呢,没想到平日一副傻气,关键时刻还挺机灵。
赵管家让晚翠背出沈安院里的月例,又去库房拿了账本来。陆檐翻了几页,扔在赵管家面前。
“看看。”
赵管家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那声音沈安听着都牙酸。
陆檐没去看他,沈安听见他平淡地说:“下去领罚吧,下次再犯,就不用来见我了。”
又对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道:“领了罚要是还活着,就拖出去吧。”
两人被捂住嘴拖了出去,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指甲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带着血迹的抓痕。
沈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陆檐对着晚翠道:“你也下去。”
晚翠心里松了口气,暗想今天竟赌对了,面上不显地退了下去。
沈安脚步动了动,想走又不敢走,就那么站着,眼神不知该往哪里儿看,索性盯着地板。
季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半晌道:“这就是嫂嫂了吧?听说嫂嫂受了伤,弟弟也没来看望,真是得罪。”
沈安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陆檐。
陆檐道:“他是将军府的季尘将军,算是你的表弟。”
原来是自家弟弟,沈安放松下来,朝着季尘笑道:“你好,表弟,我是崔明远。”
“噗嗤。”季尘笑起来。按理说沈安这种无势无权、家里也无爵位可继,现如今又嫁人为男妻的人,面对季尘这种官职在身的权贵,理应俯首称臣,再不济也得称他一声季小将军,哪有上来就如此没规矩的称呼。
陆檐的眉头果然拧得更紧。
“下去吧。”
沈安顿时如获大赦,下意识又想跪地,被季尘看了一眼后,胡乱地欠了欠身,转身撒丫子跑开了。
活像陆檐要把他吃了一样。
惹得季尘又哈哈大笑起来:“行吧,看来还是这个崔明远有趣。”
沈安今日却是实实在在被他吓到了,心里越发怵陆檐。又想起之前院里下人说的闲话,也觉得冤枉。陆檐如此凶神恶煞,想当初自己也是不想嫁过来的,如今把两个苦命人凑在一起,两看生厌,分明是结了个冤家。
回到偏院,晚翠规矩了不少,问道:“夫人跑这么急做什么,出了一身的汗。”
沈安躲过晚翠伸过来帮他擦汗的手,自己用衣袖随意一抹。
坐在饭桌前灌了几口茶水,才悠悠道:“晚翠,下次可别这么突然了,我招架不住。”
沈安一想起陆檐,就忍不住发抖。
晚翠小声道:“侯爷罚你了?”
沈安摇头:“没有。”
晚翠也心有余悸道:“那好那好,幸好幸好。”
一双眼睛又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沈安想着晚翠的确是为了自己出头,劝道:“晚翠,现在挺好的,你不必为了我……”
晚翠出声打断他:“谁是为了你,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好过!”
说罢又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嘱咐沈安:“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能这么没规矩了。我得叫你夫人,你也不能一天跟我插科打诨了。你记住了吗?再被逮到一次,我俩都要玩完。”
沈安认真点头:“记住了。”
晚膳时,菜品果然不一样了。晚翠看了食盒一眼,脸色好看了起来。
伺候沈安吃完后,又连忙催他睡去。翌日,沈安还窝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起。他打了个抖,睁眼看见一个嬷嬷站在床边。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夫人,奴婢是侯爷身边的常嬷嬷。天色不早了,该起来跟奴婢一起学规矩了。”
沈安眼睛都睁不开,望了一眼窗外青白色、还未大亮的天,一转眼又看见毕恭毕敬立在床边的晚翠。
晚翠快速抬头朝他眨了一眼,意思是这次她也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