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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闯入者与破碎的鸢 风钰瑄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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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别墅,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
风钰瑄跟着唐逸程走进玄关时,心里还在盘算着那三十万的缺口。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不仅仅是一桩契约婚姻的牢笼,更是一个充满了青春期躁动与隐秘伤痛的战场。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略显尖锐的少年声音突然从客厅炸响。
风钰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染成挑染的少年正大刺刺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少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脚边是一地狼藉——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花瓶碎成了渣,深蓝色的鸢尾花横尸当场,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而在少年对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瘦弱的男生正低着头站着。男生双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封晟彬,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唐逸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衣架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封晟彬——那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似乎并不买账。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冲到那个瘦弱男生面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少废话!舅舅,这小子打碎了我的模型,赔不起钱就想跑?今天不把这十万块吐出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疼……”被揪住衣领的男生被迫仰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
那一瞬间,风钰瑄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瞳孔里盛满了惊恐、绝望,还有那种深深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自我厌弃。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在福利院里,无数次被人嘲笑、被抛弃时的自己。
“住手。”
风钰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封晟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眉头皱得死紧:“你是谁?我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插嘴?”
唐逸程适时地开口:“他是风医生,以后会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封晟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一番风钰瑄,“舅舅,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找个小白脸回来跟我抢房间?”
风钰瑄没有理会封晟彬的挑衅,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许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松手。”风钰瑄看着封晟彬,语气平静,“你抓着他领口的手,正在压迫他的颈动脉窦。如果他因为惊吓过度导致心率骤停,第一个倒霉的会是你。”
封晟彬下意识地松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风钰瑄:“你……”
许庭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风钰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风钰瑄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深呼吸。”风钰瑄凑近许庭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着我,吸气……呼气……没事了,没人会伤害你。”
许庭颤抖着抬起头,视线对上了风钰瑄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光鲜亮丽,身处豪门之中,可许庭却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同类的悲凉。
“我……我赔不起……”许庭的声音细若蚊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真的赔不起……”
“多少钱?”风钰瑄问。
“十……十万。”封晟彬在旁边插嘴,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小白脸,你要替他赔?”
风钰瑄转过头,看向唐逸程,语气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唐先生,既然我是这个家的‘新成员’,那么家务事,我是不是有权处理?”
唐逸程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在风钰瑄、封晟彬和许庭之间来回扫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钰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护犊子劲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说。”
“十万块的模型,是封晟彬自己做的?”风钰瑄问。
“呃……买的。”封晟彬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是买的,那就是商品。商品损坏,按照市场折旧价赔偿即可。”风钰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我看了一下,同款二手模型的均价在两千元。我转给你,这件事翻篇。”
“两……两千?”封晟彬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打发叫花子呢?”
“如果你觉得不合理,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定损。”风钰瑄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对着一个患有重度抑郁和焦虑症的病人发飙,然后等着明天上社会新闻头条——《豪门少爷逼债致死贫困生》,我想唐氏集团的股价应该会很精彩。”
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庭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风钰瑄。他怎么会知道……
唐逸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风医生,有点意思。
“成交!两千就两千!”封晟彬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傻子,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破事上新闻。他气呼呼地扫了一眼许庭,“算你走运!还有你,小白脸,你给我等着!”
风钰瑄迅速转了账,然后扶着许庭往门口走去。
“风医生,你要带他去哪儿?”唐逸程在身后问。
“他受了惊吓,需要休息。”风钰瑄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唐先生,既然我住进来了,这个家里的‘垃圾’,我会负责清理。包括……某些不懂事的小孩。”
唐逸程看着风钰瑄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而被搀扶着走出别墅大门的许庭,却在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正站在破碎的鸢尾花旁,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是嚣张,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雨后的空气有些潮湿,许庭缩了缩肩膀。
“别怕。”风钰瑄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身上,轻声说道,“以后,有我在。”
那一刻,许庭觉得,这个雨夜虽然冰冷,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悄悄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