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归属感 ...
-
夏知雨再回到会议室时，补了淡妆和口红，状态不算太糟糕，但情绪明显比刚才低落许多。
她拉开椅子刚坐下，光明叔就带着疑惑，瞅了先一步回来的安陶一眼。
安陶像个叛逆的孩子，回了他一个“你莫管”的表情，继续看着大屏听讲。
不多时，在娇娇的收尾致辞下，一片热烈的掌声后，正式会议算是圆满结束。
夏知雨朝身边的小组成员低语交代了几句，他们便站起来有序地走出了会议室。
就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夏知雨缓缓站起身来。
她先是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各位叔伯乡亲，我对我之前隐瞒身份，租住在光明村的事，向各位道歉。”
村民们先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觑，随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接着说：“我进光明村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更好的推进本次拆迁计划，同时也是为了搞清楚，各位执意不肯搬迁的原因。”
底下的光明叔和幺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安陶，料定刚才这两人出去必定发生了什么。
幺婶开口替夏知雨解围：“也没多大事，以后你带着咱们好好做生意，大家有钱赚就行了。”
夏知雨的目光越过幺婶和光明叔，看向安陶方向继续说道：“我从小随母亲搬去了香港，外公外婆过世时也还很小，对于故土和家乡我没有什么概念。”
她神色掠过一丝不自在，顿了顿：“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起初我对各位的执着和坚守并不能理解。”
安陶眼底平静如湖，桌下的手却紧紧抓住身下的椅子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椅面边缘。
两人就这样相隔一张长条办公桌遥遥相望，目光都锁定在对方身上，没有丝毫退缩。
“但是，”突然她声音变得嘶哑起来，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是自从我住进了光明村，我感受到了各位叔伯乡亲的善意，看到你们对家园故土的热爱，你们的淳朴、你们的热情，无一不在打动我，我才明白，这片土地上，藏着远比商业价值更珍贵的东西。”
安陶听到这里，身体不自觉的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屏幕，再抬头扫过一眼坐着的村民。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夏知雨的内心剖白，有的村民蹙眉思索，有几位脸上还露出了理解与赞同的表情。
这一切落在安陶眼里，复杂又酸涩。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强撑的镇定，他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可理智很快又筑起高墙，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又何尝不是她另一种高明的道德绑架呢？
他也觉得自己对夏知雨的态度有些不公，以至于她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所有的弥补、所有的解释，在他看来不过另一种她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村民们相互对视点头、低声感慨，片刻，耳边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夏知雨扫过全场，视线依旧定格在安陶身上。
“最后的方案就是会议上定的那样，各位有不清楚的，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解答。”
她余光始终萦绕在安陶的方向，眼尾泛着红，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同样，如果有不愿留在光明村的，也不勉强，我们依旧按照之前的拆迁补偿方案执行。”
话音一落，底下的人纷纷表示满意。
“修改后的方案就很好嘛。”
“多个选择也不错，我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一番。”
夏知雨看着大家，语气诚恳：“最后，我想告诉各位的是，方案不合适我们可以修改协商，我的诚意随时接受大家的监督，但是不要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了，摆烂从来不是我夏知雨的风格。”
她说完这话，最后看了一眼安陶，又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午饭我就不留大家了，有机会项目落地，咱们在光明村摆上个几十桌流水席，好好热闹一番。”
顿时底下响起一片热烈掌声，何叔端起桌上水杯，低声轻笑。
光明叔闻声侧目，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往日闲谈，要给夏知雨和安陶办结婚酒席的事。
就在夏知雨起身出门瞬间，她脚步一顿，又转过头来，看着大家补充道：“各位乡亲这周内给我答复，考虑好了我派人亲自把合同送上门。”
会议室里的人带着笑脸，纷纷朝她点头应好。
安陶瞟了一眼对面桌上那只熟悉的水杯，内心复杂无比。
光明叔站起来，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将他漂浮的思绪拉了回来。
“咋个了你两个？”
安陶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一脸烦恼：“叔，你就不怕这是她给你们挖的个坑呀？”
光明叔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小子真的毛病多呀，一天天的。喊夏妹崽好好收拾你。”
安陶抬手摸了摸刚才挨巴掌的脸，现在还火辣辣的。他一脸委屈，想说点什么，又不好开口。
光明叔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发问：“我就问你，起初就是我们不想搬，现在夏妹崽出面解决问题了，让大家都可以不搬了对不对？”
安陶老实地看着他，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人家也承认错误了，是不是？”
安陶又点了点头。
“人家还把以后规划好了，是不是？”
安陶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
光明叔又是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那不就对了！你小子真是难得将就耶，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安陶捂着脑袋，一脸憋屈地往旁边躲了躲：“叔，别打了，再挨两巴掌真要成脑震荡啦。”
幺婶和其他人交流完，也侧过身来加入他们的谈话。
“哎呀，你莫打陶娃儿了，他还不是压力大，这么大件事，搞得不好，以后大家都要怪他的晓得不嘛。”
光明叔一听，立马梗着脖子大声嚷道：“那个敢怪那个？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签的字做的决定。”
他这话说得响亮，回荡在会议室里，落进每个人耳中。
话是说给安陶听，让他不要有心里负担；也是说给在场的村民听：搬不搬自己拿主意，不要怪任何人。
幺婶见状忙招呼他：“是，是，是，走了，走了。”
于是一群人又在娇娇的带领下，出了办公大楼。
光明叔的面包车都出发了，安陶的车上也坐齐了人等他出发回家。
娇娇想起之前夏知雨发着烧喊安陶的名字，她思虑片刻，拽了拽安陶的衣服，将人带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安先生，我觉得你真的有必要关注一下夏总的健康问题。”
安陶一脸惊讶，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向她：“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娇娇回忆起之前陶瓷厂员工在光明火锅店闹事那次，夏知雨在会议室的状态。
她找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词，只是皱着眉头说看得出来夏知雨当时很难受的样子，后来半夜就生病、发烧，最后被送往急症的事！
安陶认真听着她讲述，并根据自己知道的情况，在心里还原了当时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反正，夏总为了光明村的修改方案真的做了很多，还没通过总部同意前，其余小组成员也没到位，她带着我和许经理三个人，常常熬到大半夜，查资料，对比数据这些。”
安陶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刚才被扇过的脸颊，眼神从狐疑转为一种复杂的黯淡。
“还有总部那群老顽固，你以为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吗？就在方案通过的前两天，夏总还不得不出席一个有分量的股东的生日会。”
安陶看着娇娇一点点儿回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头闪过一丝淡淡的恻隐之心。
“行，我知道了，你上去吧。”
娇娇也礼貌地朝他点头：“好的，你们开车注意安全，慢走。”
大中午烈日当空，照得安陶半眯着眼，他看着娇娇远去的背影，那种熟悉地拉扯纠结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陶娃儿，走了。”
车上等候已久的乡亲，朝他大声呼喊，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要得，来了，来了。”
说完，他快步返回车上，往光明村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开着冷气，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燥热。
安陶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手边那只空水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知雨在会议室里深深鞠躬的模样，以及娇娇刚才说的那句“半夜被送往急诊”。
他用力地咬了咬腮帮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只觉得这趟回村的路，比来时还要漫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