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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是自愿的 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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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绝对算得上惊骇世俗,连周映雪都征愣一下。
因为这种话一般是从她嘴里出来的,再附带一支“友好”的箭,而师兄一般也不制止,只会无奈叫一声她名字。
可见她死的这么多年,师兄也变了。
于她而言,不过是眼一闭再一睁,又活了,所以对师兄并无隔阂,甚至犹豫要不要告知师兄自己身份。
但转念想到周晚,她复活一事疑点重重,师兄又在其中担当着什么角色?
自己如今修为全无,连宗中入门弟子都不如,本命法器还不在身边,告知师兄身份一事暂且先按下,需得从长计议。
沈千山拔高声音:“林清辞!”
林清辞垂眸,充耳不闻沈千山的叫喊,他是存了杀他之心。
他按着琴的手一抚,迅捷刺目的青光直直朝着沈千山脖颈袭去。
也不知晓据她死去多少时日了,周映雪暗中观摩,师兄这法决越发精进了。
心念转动间,青光已然逼近沈千山脖子,他瞳孔一缩,竟显出一种诡异的黑来。
周映雪注意力被迅速拉回,还没来得及细瞧,一把长剑带着强悍的灵力,深深扎到三人中间地面中,林清辞的青光被活生生消融了。
而她只觉被什么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后倒。
周映雪下意识用了前辈子修行的云烟步,虽没半点灵力,还是勉强稳住身形。
“手下留人。”
疏朗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话音刚落,宽袍广袖的白衣人出现在门边。
来人是个中年人,蓄着一掌长的胡须,身上是玉楼宗的宗门服,和沈千山、林清辞穿的是同款。
宗门十三长老之一折甘,同时也是沈千山的师兄。
周映雪叹了口气,知晓今日是杀不了沈千山了。
失去束缚的沈千山连滚带爬躲到折甘身后,那双眼仿佛淬了毒,恶狠狠的盯着她这边。
“七长老。”林清辞神情淡淡,只冲折甘微微点头。
周映雪一挑眉,听见自家师兄这冷淡语气就知晓他迁怒上七长老了,不然按师兄秉性定是要规规矩矩行个弟子礼的。
她倒是想行个弟子礼,但身份尴尬,也不便乱说话,便恭谨的垂眸不语。
那折甘也并未注意到她,只看向林清辞一抬手,一盏莲花灯飞到林清辞面前。
那莲花花瓣附着金光,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条条经文。
“这佛莲送于师侄赔礼,”折甘语气诚恳,“千山毕竟也做了你几年师父,师侄便原谅他这一回。”
长老不愧是长老,出手就是大方。
等等,她记得死时七长老已是化神境,怎会对师兄如此客气?
因为师兄是这一代的仙门魁首?
还是师兄同七长老修为相当?
周映雪只觉指尖发麻,她这一觉究竟“睡”了多少时日,师兄真从金丹入了化神吗?
无人给她解答。
但林清辞看也不看那佛莲,目光直直刺向折甘身后的沈千山,他言简意赅,“不。”
语罢再一拨弦,无形的音波荡开,密密麻麻的青光如粘稠细雨,朝着折甘两人笼罩而去。
扎进林清辞面前那把剑竟被震的倒飞出去。
折甘瞳孔一缩,张手召回飞出的剑横至身前。
顿时,屏障沿着剑身展开,将两人护在后面,暂时拦住细密的青光。
但那青光好似有腐蚀性一般,悄无声息的溶解了剑气屏障。
折甘不由暗自咬牙,没想到林清辞刚入了化神境就如此难缠,难怪师弟不是他的对手。
想起自家那个闯祸的师弟,折甘简直想骂人,但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师弟,再怎么样也要保他一命。
见林清辞不依不饶,折甘忍不住叫喊出声:“炉鼎一事是那位姑娘自愿的!”
林清辞动作顿住,如雨丝般地青光也散去,他侧头去看周映雪。
周映雪看戏看的好好的,听见这话也是一惊,没料到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她脑子里可没半点周晚记忆,见几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周映雪思绪飞快转动。
玉楼宗是不禁炉鼎的,但必须讲究你情我愿,要到戒律堂签契书留存备份,若有弟子强迫,自有门规处置,且若炉鼎不愿意了,可单方面解除。
最后这条还是当年周映雪亲自盯着戒律堂改的。
反正玉楼宗现在炉鼎自不自愿私底下就不好说,至少明面上存在的炉鼎都是自愿的。
甚至宗门内风气都是奉行勤勉自修的,靠炉鼎走捷径反倒为弟子不齿。
她目光转向折甘,见他一派镇定,又见沈千山躲在折甘身后,一点也不慌乱,怨毒又傲然的斜看她。
想来他和周晚果真是有契书的。
可有谁真能无怨无悔成为另一人的供给养料呢?
思及此,周映雪暗自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师兄。
师兄目光很平,落在她身上时轻飘飘的,神情也很淡,甚至有些冷,像是根本不在意她这个人一般。
只有触及她面容时,眼中会有点波澜,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果然是为了这张脸而来的,周映雪有些想笑。
“我现在不愿意了。”
这话让林清辞眉目一动,死水般的眸子波动一下,他抬眸瞧了这个叫“周晚”的炉鼎一眼,随后又仓皇垂下眼。
轻声道:“可。”
“周晚!”
那厢沈千山却不愿意了,他惊叫出声:“你莫忘了你答应过的!”
看来是有隐情,周映雪不动声色,反问他,“我答应什么了?”
“闭嘴!”
出人意料的,折甘甩了沈千山一巴掌,“回去再和你算账!”
他转向周映雪两人,“对不住,是我没教导好他。”
沈千山挨了这一巴掌,面上尽是屈辱之色,却捂着脸不说话。
这一巴掌不仅打蒙了沈千山,也让周映雪愣了一下。
而后她明悟过来,这折甘长老知道什么内情。
想到房间里出现的木剑和手串,周映雪不由蹙眉,周晚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炉鼎吗?
折甘对林清辞点头,“林师侄,我先走了,戒律堂那边我会知会一声。”
林清辞未答,而是看了周映雪一眼。
周映雪福至心灵,意识到师兄这是在问自己意见。
她看向对面,折甘长老虽打了沈千山一巴掌,可举动间还是对沈千山百般回护。
他刚刚动作也绝不是恼怒师弟对她的态度,而更像是怕沈千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藏着什么秘密呢?
周映雪左右权衡,虽说师兄现在不惧折甘,可毕竟对方是宗门长老,还有一个沈千山,很难说能不能讨得了好。
而她目前只能算个普通凡人,就算有些手段,但境界差距摆在那,只可能拖师兄后腿。
故而先不打草惊蛇为好。
于是对师兄摇头。
她不追究了,那沈千山却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你不是周晚!”
那个炉鼎绝没有这样的胆子质问他,还对他动手!只有周映雪才会那样看他,才会不顾及他师兄对他动手!
周映雪豁然抬眼,目光落在沈千山身上,突然笑了一下,“沈仙长您在说什么?”
“你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沈千山惊恐和她对视。
被她那平静视线看的浑身发抖,就好像再一次看见许多年前,那个稚嫩的女孩举着一把沾血的刀蹲在他身边。
也是这般笑着:“师父,你要管不住自己的物件,我可代劳帮您剁了!”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折甘狐疑的视线同样扫了过来,瞧清周映雪面容时也是一愣,有些迟疑,“周…”
“铮——”短促的琴音响起。
是林清辞,他拨了根弦,琴上青光亮起。
折甘本就无意与他再起争执,连忙收回视线,一挥袖带着沈千山化作流光离去。
林清辞并未阻拦,甚至刚刚沈千山和周映雪的对话都没让他抬一下眼。
周映雪却有些惴惴不安,世上除了好友云斓也就师兄最了解她。
她偷瞄自家师兄,见师兄神色依旧冷淡,转过身不看她,“走吧。”
好似没认出她来。
她拿不准林清辞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点发酸,这都认不出来。
见人要走,赶忙叫住了他,“林仙长等等,我拿点东西。”
周映雪转身去拿那几本编排她的书。
刚刚她匆匆翻了下,这些书册都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的。
她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些书的主人是周晚。
周映雪拿着木剑和手串,怀中抱着书就往外跑。
跑出门时顿住了,看见师兄立在门口,怀中的古琴不知何时收起了,手中拿着折甘长老给的那朵佛莲。
金色经文溢出,绕着他的手指流动。
大雷音寺的佛莲在修仙界鼎鼎大名。
传闻佛在池边传道弟子,弟子问佛瞧池水是活还是死;佛将手探入水中,莲花便从佛指尖诞生。弟子不解,佛曰:“看。”弟子便看,莲花被池水推走,皆有所悟。因佛家弟子常常在池边讲经,大雷音寺的莲花上便也沾着经文,据说有明心智,度妖鬼之效。
传闻真假周映雪不知道,但她知晓这莲花极其难得,千百年难出一朵,她和佛子相识也能只拿到一串佛珠。
看样子师兄是要将佛莲收为己用,是为降妖除魔,还是有什么其他用途?
周映雪胡乱猜测着,目光却忍不住扫过师兄全身上下。
他身上是宗门统一的白色制服,只在领口和袖边绣了代表身份的金色宗门徽文。
明明是一样的样式,周映雪却觉师兄穿着宗门服比别人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兄以前像温和如明月,现今却如山间孤竹,冷冷清清。
听见她出门动静,林清辞侧过头看她,却仍不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身前地上。
林清辞:“契书我已替你拿了,你有去处吗?”
十三个字。
周映雪有些惊奇,这是见面以来,师兄话最多的时候。
听见师兄疑虑的“嗯”了一声,周映雪连忙把这个莫名其妙升起的念头按下,“有,请林仙长送我去洛安城。”
城中有她的知己好友,药王谷内门弟子云斓,能帮她在极短时间内恢复修为。
听见这个地名,林清辞蓦地抬眼,他定定看了周映雪一眼。
周映雪也被这一眼看得心乱,心说师兄这是认出来了?
但下一刻,林清辞移开了视线。
他道:“需得等上一日,近日各宗门世家莅临宗门论道,今日已无空闲云舟。”
论道大会?
周映雪一下子支楞起来,那她就不用去洛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