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沧海》风悬此心

8、空荡的衣架 清晨六点，

　　清晨六点，女生宿舍楼下的水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洗衣粉的味道。苏晚裹紧了身上那件起球的旧卫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那是她攒了两个月兼职费才买下的新衬衫，纯白色的棉质布料，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明天就是新生舞会了，那是她这个“乡下土包子”唯一能融入集体的机会，也是她不想被林晓那群人嘲笑的理由。
　　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苏晚的目光急切地在头顶那一排排纵横交错的晾衣绳上搜寻。粉色的……格子的……都不是。
　　她的视线一路向里移动，直到停留在最角落、光线最昏暗的那一根铁丝上。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挂着她那件白衬衫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塑料衣架，随着晨风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愚蠢。
　　“怎么会……”
　　苏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用旁边晾衣杆上挂着的一根细长竹竿，费力地将那个空衣架挑了下来。
　　竹竿触碰到塑料衣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铃——”
　　衣架落进她手心，冰凉刺骨。
　　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布料的残渣，没有被扯断的肩带，干干净净，仿佛那件衬衫从未存在过。
　　苏晚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衣架光滑的表面，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她的希望，现在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同学，你的衣服……是不是丢了？”
　　旁边洗衣池边，一个正在搓洗床单的中年保洁阿姨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苏晚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阿姨，您看见了吗？一件白色的衬衫，昨天傍晚我还晾在这里的……”
　　保洁阿姨叹了口气，指了指水房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昨晚十点之后我就下班了。不过……今早我来的时候，看见林晓她们几个从这边出去，手里好像拿着什么衣服。我看她们走得急，也没敢问。”
　　林晓。
　　又是林晓。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没了它，明天的舞会，她只能穿着这件起球的卫衣去面对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她能想象到林晓那刺耳的嘲笑，还有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种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谢谢阿姨。”苏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抱着那个空空的衣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水房。
　　清晨的阳光刺眼而毒辣，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宿舍？那里是林晓的领地，她不想去自取其辱。
　　去上课？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见人。
　　苏晚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那是通往学校后山的废弃花圃，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她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和无助都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