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沧海》风悬此心

10、挣扎 在苏晚已经

　　在苏晚已经对陆沉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竟然走到她面前，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那笑容完美得如同他定制西装上的每一道折痕，无懈可击，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疏离。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俯瞰众生的优雅，既不带温度，也不含感情。
　　苏晚的指尖在裙摆上蜷缩了一下。他怎么来了？这个念头像受惊的鱼，在她原本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猛地一窜，搅起一池浑水。不，不可能。我已经……我已经不再期待了。她努力想让自己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却只捕捉到他眼底那片深潭似的、她永远也读不懂的幽邃。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林晓那充满不屑与鄙夷的脸上，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仿佛林晓的目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林晓笑着，眼神里透出的信息冰冷而明确：这是我允许的。
　　这是我允许的。苏晚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冰碴，硌得她心口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读懂了那个眼神，读懂了林晓眼中的嘲讽。她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他觉得你太可怜了。他只是同情你。
　　同情。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啊，我多可怜。一个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的装饰品，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像空气。别忘了，刚才他一直陪我跳了好几只曲子。林晓是今晚的焦点，是陆沉身边理所当然的舞伴，光芒万丈，而自己，不过是散场后才会被想起的、一件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麻烦。
　　苏晚的头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警告：应该拒绝更好。拒绝这施舍般的怜悯，拒绝这只会让她更加难堪的邀请。她应该坐在这里，挺直脊背，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站起来，说“不”。就像你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的那样，潇洒地转身离开。
　　可是，当陆沉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优雅与耐心时，她的身体似乎着了魔法。那是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引力，牵引着她僵硬的四肢。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几乎是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随着陆沉走下舞池。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芒刺在背上，让她无处遁形。他们在看什么？看一个灰姑娘如何出丑吗？还是在嘲笑我这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音乐响起，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陆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他的动作绅士而标准，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共舞，而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搭档。可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脚步更是慌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一、二、三…… 她在心里默数，可身体完全跟不上节奏。她不断踩到陆沉的脚，每一次都让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紧张了，紧张得快要窒息。
　　“别紧张。”陆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他耐心地引导着她的步伐，仿佛在教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别紧张？苏晚几乎想苦笑。你让我怎么不紧张？你靠得这么近，近到我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香气，近到我能看清你睫毛投下的阴影。你的心跳声……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快？可是，苏晚依然很笨拙。她越是想跟上他的节奏，就越是找不到节拍。她的脑海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林晓不屑的眼神，一会儿是陆沉那句“这是我允许的”，一会儿又变成他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努力想要跟上他的舞步，却始终格格不入，显得那么可笑。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她的笨拙，用自己的步伐带动着她，将那支华尔兹跳得断断续续，却又奇异地和谐。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眸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动，比单纯的同情要复杂得多，带着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探究。
　　苏晚偷偷抬眼看他，只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在想什么？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是怜悯吗？还是……厌倦？他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向我伸出了这只手？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那片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深邃。也许，他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看，那个可怜的女孩，连舞都跳不好，却还要死乞白赖地抓住我不放。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可是，为什么他的手，还是握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