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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事之秋 她不会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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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夜风习习。
苍穹满天星斗,映出树下一人一狗。
人是大人,狗是小狗。
封自在摸着小狗,想到先前在京城自己也有一只白毛狮子犬,那可是相当的乖巧听话,可惜被三弟抢了去。
凉风袭来,他赶忙裹紧领口,瞧见一人抱着东西,正往封宅跑去。
那人蒙着面,掀开马车找不见人,正探头想往院里看,被封自在一拍肩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急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封自在扯下面罩,诧异道:“小李子?”
“是我是我。”
李常连忙磕头,表明来意:“干爹不放心您,特意让我来瞧瞧。”
原来是林喜。
母妃在世时,曾暗中给予过林喜不少恩惠。便是如今这个大太监的身份,若无母妃,他也走不上这个位置。
先前封自在还不理解为何母妃对一个小太监多加照拂,可如今,一下子全明白了。
“我带了些银票和吃食衣裳。干爹说现如今虽开了春,夜里总还是冷的。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您小心照顾自己。”
封自在点头,接过包裹。
“替我向林喜问好。另外我已经被褫夺封号降为平民,已经不是你们的主子,凡事......不必那么多讲究。”
李常还要说什么,却见封自在面色一沉。
“林喜专门派你来,可是还有其他要事相告?难不成是父——陛下改了主意?”
李常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
借着星光,封自在瞧个大概——这是个悬赏令,由朝廷颁布,写着见到后人人可得而诛之。
画像是名长相消瘦的男子,眉峰犀利,脖颈纤细,下颌线更是十分清晰。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
这眼神,封自在总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他爹见他读书来气,拿戒尺要抽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李常道:“您刚出了京门,徐州巡抚大人被杀的消息就传了回来。陛下勃然大怒派人去查,还发布了江湖悬赏令。干爹托人打探消息,发现凶手往萧城县的方向来了。”
封自在一惊:“萧城县?不就是我这吗?”
李常点头:“确认消息真假后,干爹立马着我过来给您送信。虽说此人不一定滞留在此,但毕竟手上有着数十条人命,不得不防。明日搜查的官兵会来青禾镇,我和为首的郭赞打过招呼,让他们在您这查的仔细些。”
说完,李常看了眼封宅,叹气道:“陛下钦点此处,干爹也无计可施。如今多事之秋,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只能您自己多加小心了。”
封自在将画像贴身收好,和李常一起看向破败的宅院。
“你告诉林喜顾好自己,他走到今天不容易,千万不要失了方寸。放心吧,我在这里很好。”
虽然和之前的住处相比,这里简直堪比狗窝。
但好在这里的人心上长有血肉,尚可温暖一二。
“时候不早,我知道你明日还要在陛下面前当差,且快回吧。”
这便是林喜的胆大之处,越是危险,越不容易惹人怀疑。
李常深知此事暴露的严重性,也不再耽搁,立马一路小跑离去。
封自在得了银票,打算明日天亮了就去存起来,留下一张换些碎银子,先把家里好好料理了,再去看他爹额外恩赐的二亩三分地。
不过今夜嘛——可以奢侈一把,去客栈睡个好觉喽!
封自在伸了个懒腰,取出车里压箱底的半吊钱。
这时裘玉走了出来,“你在傻乐什么?”
“乐今晚有床可以睡了啊!”
封自在笑着转身,赫然愣住。
裘玉只穿了件没沾血的里衣,湿发用粗布挽起,一只手扶着门,半边身子掩在阴影中,露出的肌肤宛若易碎白瓷,在夜间清凉至极。
此刻若是在自家府邸,封自在一定会上前将人抱住。
回过神来后,封自在挪开视线,干巴巴的说道:
“上车。”
“去哪?”裘玉不解:“我已铺好了床,不在这里睡么?”
“窗户漏风,你刚洗完澡容易着凉。我赶车,今晚住客栈。”
裘玉也不啰嗦,直接钻进马车内。
屋子里没有值钱的家当,自然也就无需锁门。
封自在赶着马车问路,很快就到了一家最近的客栈。
掌柜的白日见过封自在,知晓是镇上刚来的穷小子,直接指了一间费用最低的,加上热水总共花去十五钱。
进屋后,封自在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又下楼要了床被褥,铺在地上。
“你困了就先睡。掌柜的说外面也有热水,我去外面洗。”
裘玉应了一声。
封自在走到半路又折回去,对正在擦头的裘玉说道:“你把门锁上,若有人敲门不要应。”
裘玉道:“那你怎么进来?”
“用暗号。”封自在说道:“我会敲门四下,三短一长。”
裘玉点头。
临走,封自在留下凶手画像,嘱咐裘玉见到此人后千万不要凑上前,立马报官。
门一关,裘玉卸下柔弱伪装,修长两指夹住悬赏令,放在烛火中引燃,伸出窗外。
风助火势,越燃越猛。
裘玉瞧着画中人像,思绪万千。
她本是涿州人,家中世代经商养武。岂料世风日下,贪污盛行,廉明清官反成异类被凌迟处死。
父亲为之申冤遭官府陷害,一家老小全被砍头,唯有外出拜师的自己逃过一劫。
大仇得报后,裘玉心无去处,易容化名裘正道,凭借杀贪官污吏进了江湖十大杀手排行榜榜首,却也因此被朝廷悬赏追杀。
此番正是寡不敌众,逃亡混至人伢中,不想却被封自在救下。
封自在......那个男人身无长处,又无钱财,竟还能冒着被人伢子拐走的风险将自己放走。
真是有趣。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裘玉回过神,发现火舌已蔓延过来,急忙甩开丢下,关窗上床。
若是再晚一秒,裘玉就能看见窗外抬头向上望的封自在。
他露天洗澡欲速战速决,不料天上往下飘黑絮,一个不落全吹到了自己这里。
封自在向上看见窗口一阵火光,忽明忽暗。
再看,那不是裘玉吗?
她在烧什么?
封自在端起木桶往身上一倒,简单擦拭后立马拿上衣服上楼。
刚要扣门,就听见里面的裘玉说门没锁。
封自在满腹疑问的进去,屋里已经熄了灯,裘玉侧躺在床上背对自己,腰窝塌陷。
窗外打更人走过,已是四更夜最深的时候。
封自在蹑手蹑脚的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满是裘玉在窗边烧东西的画面。
他转过身,黑暗中依稀可见裘玉的轮廓。
细想今日初见,裘玉虽然被俘,目光却十分犀利......并不似寻常女子。
再有解开脚上束缚后,她从地上起来的速度很快。跑起来的时候就更别说了,自己在后面甩开膀子都没追上。
!!!
封自在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难不成,她刚才是在烧自己给她的悬赏令?
不对,裘玉与那男子容貌并无相似之处,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烧?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莫非......悬赏令上的那个人,其实是裘玉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封自在头皮一阵发麻。
裘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怎么可能会是画上凶神恶煞的臭男人。
封自在啊封自在,你一定是在宫里被那些人逼疯得了臆想症,才会看谁都觉得可疑哈哈哈!
可万一那是她易容假扮的呢?
......
胡思乱想,一夜无眠。
翌日天刚亮,裘玉便醒了。
封自在装睡不动,听到她起床梳头的声音。
挽好长发后,裘玉下楼,开关门和走路的声音都极轻。
这个女人走路跟猫似的,不是轻功还能是什么?
鬼吗?
封自在越想越害怕,决定穿衣跑路。岂料开门刚走,就撞见了急匆匆往门外跑的李常。
二人见面皆是愣住,李常小声道:“殿下!您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睡觉啊。”封自在做口型道:“那你呢?”
李常苦笑:“为送消息两天没有合过眼了,今夜当值怕遭不住,就找地方住了一晚。”
“你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吗?”
李常点头,“干爹准备了一匹好马。”
封自在不再多言,催促李常赶紧走。
李常向前开路,封自在紧随其后,不想和端着餐盘往上走的裘玉打了个照面。
三人擦肩而过,裘玉视线落在李常腰间的令牌上,侧身拦在封自在面前,待李常跑远后才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吃饭。”
“我去楼下简单做了些吃食,日后相处免不了要吃我做的食物,你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封自在被逼着步步后退,又回到了屋内。
葱花炒鸡蛋,贴锅饼子,再有两碗冲好的油茶,每一样制作的时间都很快。
裘玉端起碗筷兀自吃着,见封自在跟丢了魂似的看着自己,夹了块鸡蛋放他碗里,催促道:“吃啊,别光看着。”
香味一钻,封自在的肚皮立马咕噜噜叫了起来。
昨日全凭那十几个包子顶着,晚饭都没吃,可不饿嘛。
封自在把心一横,指着裘玉手里的那碗油茶说:“我要喝你那碗!”
万一她是杀手,给自己下毒了怎么办?
裘玉似乎没想那么多,直接把封自在面前没动过的那碗端过来就开始吃。
封自在见她吃着没事,也放下心来大快朵颐。
“你做饭味道真不错,比御——玉姑姑做的还要好吃。”
说完后封自在不再多言,赶忙往嘴里扒饭。
好险,差点就说漏嘴。
万幸,裘玉没有追问。
封自在自以为逃过一劫,埋头吃饭。
殊不知裘玉已经悄悄放下了碗筷,目光冰冷又带有鄙夷之色的看向他。
夹菜时视线交汇,裘玉展颜一笑,神色变换掩饰的即好。
徐州时便听那巡抚与美人高谈阔论,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学不成武不就,被下发到萧城县的一个小村庄。
裘玉心想既是皇子,手中应当有些权力,便试着来此碰碰运气。
若真能寻得二皇子,便可将多年来苦苦搜寻的证据交付于他,直面圣上,惩治贪污。
方才楼下,她听到了封自在和什么人在谈话。
男人嗓声尖细,想必是宫里的人。
听闻二人要走,裘玉急忙上前拦住,看到男人腰间镶龙附凤的铜牌后,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只是裘玉不愿相信,自己吃过苦头寻来的二皇子,竟是个连人伢子都能随便欺负的草包。
若不是自己引来青禾镇百姓的速度够快,裘玉都要怀疑这个二皇子是不是真的能被人伢子打死,亦或是直接绑走送去青楼。
金枝玉叶做到这种程度,可真是失败啊。
封自在吃饱喝足,见裘玉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禁忐忑万分。
不是?她为什么一直看我?
她为什么还看着我笑!
完了完了。
她不会是在想用什么办法弄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