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只是一只兔子》湖道遇雨

8、掉马 鹿鸣山

　　鹿鸣山离学校不算太远，大巴车开了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停在山脚下一家酒店门口。
　　学生们有序下车，蒋格站在车前清点人数，按照大家先前分好的合住名单发了房卡。
　　岑裕言接过房卡，念出房间号：“1208。”
　　电梯很挤，两人等到第三趟，终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房间。
　　岑裕言把两个人的书包行李都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呈“大”字摔进被窝，感叹道：“累死我了。”
　　白嘉木无奈一笑，把生活用品一一摆好，走到床边躺下。
　　三十分钟后蒋格在班群里通知大家下楼吃饭，吃完饭后休息一个半小时准备上山。
　　鹿鸣山并不高，以景色著名，全年级的同学排成长长一队，班主任在队伍旁随行。
　　为了节省体力，岑裕言没让白嘉木背包，自己背了一个毛绒小兔包，柳安安看到还嘲笑他：“没想到岑裕言你这么有少女心！”
　　岑裕言很平静：“不给链接。”
　　他往包里塞了两瓶矿泉水和一些小零食，拍立得斜挎在身前，和白嘉木慢悠悠地并肩而行。
　　“枫叶真的好美呀，红红火火的，地上也全都是落叶。”柳安安感叹。
　　白嘉木闻言点点头，他第一次用怎么大的身体体验秋天，之前他很轻松就可以藏匿在宽大的落叶里，现在却可以够到树上还未落下来的叶子。
　　岑裕言看白嘉木兴致饶饶地左看右看，眼里不免也浮现出喜悦之情，他捡起一片枯叶挡住左眼：“白嘉木！你现在就跟这片树叶一样大。”
　　白嘉木好无语，他拿起岑裕言腰侧的拍立得，提议：“我给你拍张照吧！”
　　岑裕言说：“好啊！”转头喊住正在跟小姐妹聊天的柳安安，“柳安安，帮我和嘉木拍张合照。”
　　他们正处的地方刚好是半山腰，大队伍稍作休整，很多同学站在落叶里拍照。
　　岑裕言和白嘉木混迹在人群中，终于找到一个人少且美丽的角落。
　　柳安安：“你们摆个姿势呀，站得好僵硬。”
　　闻言，岑裕言向左移一步，伸手勾在白嘉木的脖子上，压的人向前倾，往自己怀里靠。
　　柳安安喊三二一茄子的时候，白嘉木的脑袋刚好抵住岑裕言的下巴，两个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身后有风吹过，些许枯叶漂浮在空中。
　　“我草！”体育课代表曹龙岩作为全班领队，在经历了四个小时的爬山之行后也没忍住低骂一声。
　　山路上还有很多体力不支的同学正缓缓赶路，已经下山的同学则兴奋地奔向酒店餐厅。
　　岑裕言和白嘉木在队伍中部，回到酒店时餐厅里人满为患。
　　“要不我点个外卖？”岑裕言拿起手机。
　　白嘉木喝了口水，摇摇头：“我好饿。我们就在餐厅吃吧。”
　　两人坐在自己班正在聊天的一群男生旁边，白嘉木要了一份番茄意面，岑裕言捧来一大碗猪脚饭。
　　邱贺连——柳安安的同桌，大笑一声：“你们两个真是雅俗共赏。”
　　聊得正欢的曹龙岩也凑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笑：“我们今天晚上玩游戏，来吗？”
　　岑裕言：“玩啥？”
　　曹龙岩：“就是打牌，再玩点真心话大冒险啥的。”
　　岑裕言吐槽：“好一般啊。”
　　“哎呀哎呀，你们来了就知道了！我准备了好东西！”
　　岑裕言看了眼白嘉木，拒绝：“还是算了。”
　　曹龙岩仿佛早有准备：“可是方翎轩都来！”
　　“方翎轩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岑裕言不解。
　　“嘿嘿，你们两个成绩都那么好，应该玩的也不错。我和邱贺连，加上方翎轩和他那个好朋友，人太少了嘛，而且我那些好东西，根本不舍得跟太多人分享，你就来呗！”
　　白嘉木捕捉关键词：“方翎轩的好朋友，是叫苟富贵吗？”
　　曹龙岩：“没错！就是苟富贵。”
　　白嘉木扯了扯岑裕言的袖子，岑裕言瞬间了然：“行，几点，去哪？”
　　曹龙岩见岑裕言终于松口，兴奋不已：“七点钟来1210~”
　　说完他转身欲走，听到身后岑裕言低声抱怨：“怎么一听到他你就这么感兴趣？要是我说我想去你会陪我吗？”
　　那语气活像个深宫怨妇。
　　岑裕言和白嘉木洗完澡之后踩着点到了1210，这时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
　　看到人都到齐了，曹龙岩锁了门，像小偷一般轻轻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掏出来一瓶茅台！
　　“我草！”邱贺连惊呼，“老龙，你叫我们来喝酒啊！这要是被老蒋发现了我们几个人直接没了！”
　　曹龙岩摆摆手：“我们躲在里面偷偷喝他怎么会知道，这可是我的宝贝，不是兄弟都不给喝！”
　　岑裕言也惊到了，没想到曹龙岩说的好东西就是酒，他也有点好奇自己的酒量如何。
　　白嘉木也没喝过酒，他转头问岑裕言：“酒好喝吗？”
　　岑裕言说：“还行吧，我只喝过啤酒。”
　　另一边，方翎轩和苟富贵坐在一起，方翎轩悄声问身旁的人：“就因为你帮曹龙岩递了情书给你同桌，他就要请你喝茅台？”
　　苟富贵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大概……也许是，他表白成功了吧。”
　　六个人围成圈坐在地板上，曹龙岩开始发牌：“我们玩斗地主！3打3，输了的自罚一杯。”
　　邱贺连笑着拍曹龙岩的背：“我靠，你龙哥今晚实名演员！”
　　曹龙岩笑骂一声：“去你的！那就赢了的喝！”
　　白嘉木并不很会打牌，他求助地看了岑裕言一眼，对方回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叫他别担心。
　　岑裕言的牌技果然很好，每次跟他一队的时候总是没过多久就赢了，说是躺赢也不为过。
　　一个小时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几杯，白嘉木尤甚，他运气好，每次都分在牌技较好的那一队。
　　邱贺连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不打了不打了，再喝要晕了。”
　　曹龙岩点点头，提议：“那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说罢，岑裕言扶着白嘉木站起来：“我们玩不了了，嘉木喝醉了，先回去了。”
　　曹龙岩看了眼已经瘫在岑裕言怀里的白嘉木，说：“那我们剩下四个人……”
　　苟富贵脑子也晕晕的：“龙哥，谢谢你请我们喝酒，但是我也撑不住……”
　　曹龙岩摆摆手：“那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吧，我也不行了。”
　　白嘉木喝醉酒很安静，但他眉头紧皱着，脸很红，吐出的热气喷在岑裕言颈边。
　　还好两个房间离得不远，岑裕言帮白嘉木脱了鞋子，捻好被角。
　　他掌心在白嘉木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啊，怎么眉头皱这么紧。”
　　白嘉木好像察觉到有东西在摸自己的脸，伸手握住，把自己整张脸埋了进去。
　　岑裕言突然觉得身体有些怪异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来，打算去洗个冷水澡。
　　等他边擦头发边走回床边，却发现白嘉木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个房间，还给苟富贵和曹龙岩他们发了消息，都没有找到白嘉木。
　　岑裕言目光移向白嘉木消失之前躺的那张床，发现被子中间有个很小的突起。
　　这是什么？
　　他掀开被子，却看到一只熟悉的兔子。
　　很奇怪吧，有些东西你硬是去找，他却偏偏找不见。岑裕言觉得他可能是喝酒喝出幻觉了，怎么会在酒店里看到小白呢？
　　世间白兔子都长得一样，你怎么确定它就是小白呢？
　　岑裕言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他摇了摇头，拿起电话联系酒店工作人员，拜托对方帮自己查查监控。
　　挂了电话，他终于靠近那只沉睡的兔子。
　　岑裕言敢确定他就是小白，他从不会认错。他小心翼翼把小兔子抱在怀里，手掌轻轻地扶过它的身体。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岑裕言声音听不真切。
　　很快，工作人员便回复了岑裕言。
　　——监控里并没有看到有人从1202出去。
　　怎么可能？白嘉木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吗？而且小白又是从哪里来的？
　　岑裕言喝过酒的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了，他拧着眉思考了很久，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盯着怀里的兔子，手下没收住力，把小白捏醒了。
　　他听见小白说：“头好痛，好晕，我再也不喝酒了……”
　　白嘉木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是以人身躺在床上，而是一只正躺在岑裕言怀里的兔子。
　　岑裕言像是吓坏了，一言不发。
　　白嘉木脑袋晕晕的，说话也慢：“诶，怎么是你？我们又见面啦……”
　　兔子翻了个身，双眼怔怔地盯着岑裕言：“对不起，我很坏，我，我走了。”
　　白嘉木语气有些急了，他想赶紧变回人身，但他却怎么也变不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我现在变不回去了，我只是想回来找你，我想报答你的，但是好像又搞砸了……”
　　下一秒，他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笑。
　　白嘉木疑惑地抬头，他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这个梦好可怕，自己怎么就在岑裕言面前变成兔子了呢？
　　白嘉木耳朵耷拉着，将脸埋在被子里，不愿意抬头。
　　可岑裕言却伸手将他拢在怀里：“嘉木，我现在好开心。”
　　开心？
　　白嘉木缓缓抬头，兔子圆润剔透的眼睛里倒映出眼前少年含笑的双眸。
　　“我从前就觉得，你和小白很像，你们说话的语气、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有看着我的眼神。我甚至怀疑过，世界上会不会真的存在妖怪呢？但我很快否认了，因为我觉得如果小白再次来到我身边，为什么不告诉他就是小白呢。”
　　岑裕言手指插在兔子柔软的毛发里，语气温柔：“其实我的想法是对的对吗？世界上真的有妖怪，你真的回来了。”
　　“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
　　白嘉木从爪子里探出头，看着岑裕言泛红的眼眶，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岑裕言的手背，正准备开口，却发现天旋地转，所有事物骤然放大。
　　他又变回人形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