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跨物种恋情》湖道遇雨

2、开学第一天 岑裕言

　　岑裕言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从小就知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能听懂动物说话。比如早上窗边枝头啼叫的小鸟，其实他在说“今天我一定给他叫醒了”；比如夏天晚自习时经常飞进教室的小虫子，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听妈妈说这些学生会把虫子关进笔盖里”；比如家里养的小橘猫，每次岑裕言撸猫的时候，常听见他说“下辈子我也割他蛋”。
　　诸如此类，岑裕言小时候被吓得不轻，他试图跟家人分享，家人却说他童话故事看多了。
　　因为无人理解，岑裕言索性也不再说了，只当自己拥有了超能力，于是也格外爱护小动物。
　　而所有动物里，他最喜欢的便是兔子。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兔，在他房间床头柜上，一直摆着他与一只白兔子的幼年合照。
　　初中的时候有同学问他：“你这么喜欢兔子，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呢？”
　　他记得他说“我家已经有一只小猫了。”
　　“可那不是你哥哥的猫吗？”
　　“……”
　　其实从前养过一只小兔的……

　　开学第一天，也是妈妈说哥哥从菜市场抱回来了一只兔子，他跟妈妈商量很久，才差点迟到了。
　　而现在，发生了岑裕言出生到现在，至少能排进“最诡异事件”榜前十的事件。
　　“你好，岑裕言，我来找你啦。”
　　眼前的少年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很黑，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很乖，很好欺负。
　　白嘉木看着他打完招呼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岑裕言，心里更是溺水一般难受。
　　不认得我就算了，怎么还不理我呀……
　　他有些生气，打算上课之前再也不要理岑裕言。
　　这时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是一个身量很高的女人，扎着简单的马尾辫，表情一丝不苟。
　　看着很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白嘉木有点怕她，可能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森林里那条凶巴巴的蛇。
　　语文老师叫仇禾，很好听的名字，白嘉木按照老师的指示翻到第一课，开始阅读。
　　当他正沉浸在诗歌中，幻想文字背后的江山河海时，手肘突然被推了推。
　　一张纸条被放在他的桌子上，看样子是刚从语文书上撕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白嘉木思考了一下，提笔回复。
　　——我们之前认识呀。
　　白嘉木的字体圆圆的，跟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没有棱角，岑裕言如是评价。
　　他自然地把白嘉木归类于他小学的某个同学，但他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要说，他来找他了呢？
　　岑裕言没有多想，可能是这位小同学语言表达比较有个性吧，学校里这种人很多。
　　——好，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嘉木很满意他给自己取的名字，他从前读书的时候读到一句诗，叫“嘉木不常有，大材世所稀”，意思是人才很难得。白嘉木觉得自己也是很特别很稀少的那种兔子，于是给自己取名“嘉木”。
　　——我叫白嘉木。
　　——很好听的名字，你要不要吃
　　“唰”的一声，仇禾从岑裕言的手底下抽出纸条，扫了一眼，便攥成一团丢给岑裕言，示意他下课自己丢进垃圾袋。
　　“开学第一课就要传纸条，看来是对我讲的课一点也不感兴趣啊？”仇禾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边走边看每个学生语文书上的笔记，比起她刚刚讲的作者生平、修辞手法，大家的书本上更多的是自己的鬼画符。
　　她最后停在讲台桌上：“白嘉木。”
　　白嘉木吓了一跳，不知道语文老师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可是刚刚明明是他和岑裕言一起传的纸条，为什么只叫他一个人的名字呢？
　　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教室里只有他起身时椅子摩擦地板发出的声响。
　　“接下来，你就是我的语文课代表。”
　　晴天霹雳。白嘉木愣住了，他嘴巴微张，眼神为难，他看了看仇禾，又低头和岑裕言对视，最后在语文老师殷切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好的老师。”
　　白嘉木坐下来以后仇禾就继续讲课了。岑裕言看着他的小同桌郁闷了一整节课，但因为刚刚被发现传纸条，仇禾的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所以没找到机会安慰白嘉木。
　　下课铃响，岑裕言急忙关上语文书，转头看向白嘉木：“你别难过了。”
　　白嘉木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仇禾确实有点吓人。
　　“对呀，我不太习惯跟很多陌生人说话，新同学好多呀。”如果要做课代表的话，应该经常跟同学们有接触吧。
　　岑裕言以为啥大事呢，原来他的同桌是个小社恐，他伸出手摸摸白嘉木的脑袋，说：“没事，你以后有不想做的，安排给我就是。”
　　虽然他与白嘉木是第一次见面，但岑裕言总觉得他的小同桌给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白嘉木感受岑裕言的手心按在他的头顶，掌心热热的，他突然觉得脸也有点热，用手撑着脸，小声反驳：“那怎么可以，明明是我来……”报恩两个字，他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现在岑裕言并不记得他，肯定也忘了曾经那只小白兔了，按照他对人类的理解，如果他突然说他是来报恩的，岑裕言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万一不跟他说话了怎么办？
　　“来什么？我没听清。”
　　白嘉木摆摆手：“没事，你刚刚纸条上想说什么？”
　　岑裕言这才想起这张被仇禾截胡的小纸条，他“哦”了一声，从桌洞里掏出来两袋包子：“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吃包子，但一节课过去，包子已经凉了，我还是拿去喂狗吧。”
　　包子？白嘉木还没吃过包子。
　　“包子好吃吗？”闻起来好香呀。
　　岑裕言：“好吃是好吃，这可是我家自己做的萝卜馅……但已经冷了，你想吃的话我下次给你带热乎的。”
　　萝卜……
　　白嘉木吞了吞口水，没吃早饭的肚子这时不争气地叫起来：“没关系，我想吃，可以给我吃吗？”
　　“可是已经冷了，你吃坏肚子怎么办？”
　　“没关系呀，我没吃早饭，好饿的。”
　　听到白嘉木没吃早饭，岑裕言皱了皱眉，犹豫着把手里的冷包子递给他。
　　白嘉木弓着背，趴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咬着萝卜包，小腿前后摇晃，岑裕言觉得他现在很高兴。
　　白嘉木确实很高兴，他赶在上课之前吃完四个包子，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萝卜包子真的太好吃了，岑裕言真好。
　　但装包子的袋子扔在哪呢？听语文老师说，他们似乎需要准备一个叫“垃圾袋”的东西。
　　他打算先问岑裕言：“岑裕言，你有垃圾袋吗？”
　　岑裕言再次“哦”了一声，在书包里摸索，掏出一个挂钩和一卷黑色的垃圾袋。
　　他把挂钩粘在桌子的侧面，然后打开垃圾袋挂起来，顺手把刚刚的纸条一起扔进去。
　　“以后我们就用我的垃圾袋吧，倒垃圾轮流倒，怎么样？”
　　白嘉木声音软软的，说“好”。
　　一中的课一般都是两节连排，今天上午两节语文两节数学，最后一节是自习。
　　白嘉木想起昨天晚上苟富贵让他下课之后在一楼楼梯口等他，他们两个一起去食堂吃饭。
　　自习课上课十分钟，白嘉木写了十分钟的数学作业，而岑裕言玩了十分钟的手机。
　　白嘉木想制止他一下，因为他们现在是高中生，学习是很重要的，虽然岑裕言的品德很优秀，但他不能骄傲，学习也要力争上游。
　　他用笔戳了戳岑裕言的小臂，轻声劝学：“你不要玩啦，写一会作业吧。”
　　岑裕言抬头看他，表情很苦恼。
　　白嘉木以为他惹岑裕言生气了，有点害怕。
　　岑裕言叹了口气：“嘉木，我现在有一件很棘手的事。”
　　原来不是生他的气。
　　白嘉木心里的石头落地，关切地问：“怎么了？”
　　岑裕言把手机屏幕递过来，是微信聊天框。
　　他正在跟一个叫“哥哥”的人对话。
　　哥哥：兔子你不想养吗，菜市场卖兔子的李叔给我的。
　　我是预言家：家里有橘子就够了。
　　哥哥：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小兔子吗？
　　我是预言家：喜欢是喜欢，但是不想养了。
　　哥哥：那这只兔子怎么办呢？叫徐阿姨杀了吃掉？
　　我是预言家：不要！！！！！你把它放了吧。
　　哥哥：我工作很忙啊，哪有时间给它放生了。
　　聊天记录到这里停止，白嘉木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原来岑裕言已经不想再养兔子了。
　　而且他和哥哥的谈话让白嘉木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白嘉木虽然很嫉妒这只兔子差点被岑裕言收养，但他一定要救下来这条兔命，悄声提醒：“其实兔子肉一点也不好吃……”
　　岑裕言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我从来不吃兔子。”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家里那只兔子。
　　他今天早上在笼子里见过它，是一只雪白的小兔，跟很多白兔子没什么区别。
　　他其实很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养一只兔子，但觉得实在太幼稚，而且一定也没有人愿意相信，索性不解释。
　　他回复哥哥：交给我吧。
　　白嘉木看着岑裕言打字，心里酸酸的。
　　他果然还是要养那只兔子了。
　　他看着岑裕言头像那只雪白的小兔，原来他家那只兔子也是白色的吗，其实他也是只白兔子，只是世界上有太多白兔子，他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只，跟岑裕言头像里的没任何区别。
　　没有区别，也没有特殊的地方。
　　他家那只小白兔一定不一样吧，岑裕言还把它设置成头像，可能是毛更软？或者比他聪明，比他听话。
　　白嘉木想着想着，下课铃响了。
　　他站起来给岑裕言让位置，岑裕言跟他说再见之后便匆匆跑出教室。
　　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响起轻轻的叹气声。
　　苟富贵来得有点晚，他解释是班主任讲事情拖堂了，跟白嘉木并肩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看见白嘉木眼睛红红的。
　　“嘉木，你哭了？”
　　白嘉木揉揉眼睛，遮掩到：“没有，是睫毛进眼睛了，我搞了好久。”
　　“哦哦，弄出来就好，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食堂的炒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