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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 这个好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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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言气得直跺脚,偏偏仇许真这个缺脑筋还凑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掉毛。
这个蠢货!到时候被骗了还得对人家说谢谢!
殷厌生处理了这只讨人嫌的鸟,又对着仇许真温和地开口:“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
“叫爹!”乌言气急败坏。
“我爹在我出生前就入土了。”
眼看着这俩又要掐起来,仇许真连忙和稀泥:“我叫仇许真,你叫我阿真就好。”
“那阿真说,想让我怎么报恩?”殷厌生说。
仇许真坐在床沿,十指搅在一起,很不好意思:“你可以教我修炼吗?我也想学剑。”
殷厌生有些意外地挑眉,问:“为什么突然想要学剑?”
仇许真当然不会说是想上山顶,他思索好一会,才回答:“因为那天你杀人的样子很帅!”
“是吗?阿真不觉得很残忍吗?”
仇许真认真地摇摇头:“不会,我知道他们都是坏人。”他之前见过阿娘和修士打架,那些修士打着逞凶除恶的名义对着阿娘大打出手,最后却又跪在地上对阿娘求饶,说阿娘是好神仙。
仇许真拿起殷厌生放在一旁的佩剑,手指抚着上面刻着的“不思量”三字,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剑是母亲所赠,剑名自然也是母亲取的。”
“可是话本上,那些名冠天下的剑客的剑,不是叫‘不败’就是叫‘无敌’,唯独你的,倒像个断情绝爱的剑僧。”
“剑僧就剑僧,礼佛法,修剑道,渡世间万万人,不渡剑下亡魂。也不错。”
仇许真撇撇嘴:“那我不要做剑僧。”
“为何?”
“因为我不想光头呀!”
殷厌生愣了愣,转头扶床笑的不停。笑到牵连未完全褪尽的山毒,捂着胸口躺下。
仇许真“哎呀”了一声,语气有些内疚:“我忘了提醒你了,余毒未清不能做大动作,你刚刚笑成那样……”
剩下的话殷厌生已经听不见了,疼痛逼得他闭上眼睛,意识也逐渐混沌起来。
睁眼,又到了那处熟悉的庭院。
红木雕漆,荷花小池。
“殷厌生,进来。”女人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殷厌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尊金佛,只是佛像歪斜着脑袋,诡异地勾着嘴角,脚底踩着金莲。
女人在里房,殷厌生像往常一样敲门,得到女人的应允之后推开沉重的木门。
女人正对镜梳妆,她没有看刚进来的殷厌生,而是从梳妆台下抽出一把黑剑。
“隐真山凶险,你带上它。”
殷厌生双手接过,没有多看黑剑一眼脸色平静地向女人致谢:“谢谢母亲。”
“不用谢我,你要是死在山上,这便是我们最后一面了。”女人开始描眉,刚上了胭脂的唇很红很红,烈得向火。
女人是绝世的样貌。世人都说。
殷厌生却觉得此时她像一只恶鬼。
“你怎么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呢?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为什么!”女人折断手里的眉笔,“啪”的一掌扇在殷厌生脸上,又狠狠掐住t他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去死!跟着他一起去死!”
手中的剑被女人夺走,下一秒,心脏传来难忍的痛感。
“母亲!”殷厌生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他流着冷汗,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把脸埋在掌心,忽然自嘲般地笑出来。
“嗯……”
声音就在他身侧,殷厌生转头,看见仇许真正揉着眼睛,发出一些被吵醒的呢喃声。
“你干嘛呀,做噩梦了?”少年伸手扒拉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回被窝里,“没事没事,山洞里有结界,坏人进不来。”
“抱歉……”殷厌生躺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何我们睡在一处?”
仇许真却是又沉沉睡过去了,没有再理殷厌生。
第二天一大早,殷厌生又被余毒痛醒。
这毒怎么这么厉害?
殷厌生皱着眉,看着一旁睡得正香的仇许真,知道他肯定得吃早饭,便打算出门找点能吃的。
这时却迎面碰上从外面冲进来的乌言。
“诶你这个人,起这么早,干什么坏事?”乌言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这附近有什么能吃的?”殷厌生懒得跟他计较,开面见山。
“呃……鱼?”
又是鱼?
“除了鱼呢?”
“呃……蛇?”
“……”
“除了蛇,有没有什么……算了我自己去找。”
殷厌生抬脚离开,在山里转了一圈,着实找不到什么能吃的,只好施了个缩地成寸的法术,去了最近的镇子上,买了一份炸春卷和四个肉包子。
等他提着满满当当的早膳回到山洞的时候,仇许真已经醒了。
仇许真一睡醒没找到殷厌生,只看到一旁等他起床的乌言。
他问乌言殷厌生去了哪,这鸟一脸气愤地说:“饿死鬼投胎去了!”
仇许真以为殷厌生是离山了,心里还有些难过,坐在床沿很久没有起身。
听完了仇许真抱怨的殷厌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离山了,但并不打算离开。
“给你准备了些早膳,这些东西山里应该是吃不到的,来尝尝。”
殷厌生掀开油纸,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山洞。
“哇,好香!这是什么?”仇许真两眼发着光,吞了吞口水。
乌言也要被香死了,却又拉不下面子吃殷厌生的东西,此时进退两难,面露苦涩。
“这个是炸春卷,刚出锅的,还酥脆,你先吃一个。”殷厌生夹起一个放进仇许真长大的嘴巴里,看着少年高兴得眯起眼睛,也跟着笑,“这个是肉包子,里面是猪肉,也是刚蒸熟的,你吃一个。”
仇许真接过快跟他脸一样大的肉包,咬下一大口。
“好好吃呀,怎么这么好吃。”
当然好吃了。殷厌生心里想。在山里成天不是吃鱼就是吃鱼的人,怎么也抵挡不住这些满是油水的东西吧?
他瞥了一眼口水快要流在地上的乌言,嫌弃地递过去一个肉包:“口水别滴我衣服上。”
乌言懒得跟他计较,整个鸟向肉包扑过去。
三个人饱餐一顿,属仇许真吃得最多,他不好意思地拿手帕擦了擦嘴,满满挪到殷厌生身边,贴着他的手臂。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好吃的呀?”
“春月镇买来的。”
“春月镇!?”这一声是乌言喊的,“春月镇离这里十几里远吧,你怎么这么快去了又回的?”
“又不非要用脚走。”
仇许真惊叹一声:“哇,好厉害,你现在可以带我去吗?我还没有去过山外面呢!”
殷厌生正要点头,突然低下头,捂着胸口:“刚刚施法用了太多灵力,现在余毒又发作了。”
仇许真这才想起来,殷厌生身上还有山毒没有清干净。
“你先忍一下,我跟乌言出去再抓一些刺鱼。”
说罢,便一把抓起乌言的翅膀,一人一鸟腾地跑出去,只留下还左右摇晃的芭蕉叶。
仇许真给殷厌生喂完最后一碗刺鱼汤,看着床上的男人眉眼终于舒展开,他也跟着松一口气。
“终于解完毒了。”不容易啊!
他掖了掖被角,视线又落在一旁的黑剑上。
怎么连剑鞘都是黑的呢?
仇许真看过很多带插图的话本,那些修士的佩剑总是镶着大颗的宝石,怎么华丽怎么来,怎么这把剑像刚从火炉里掏出来的一样?
“咳咳!”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仇许真立马俯过身,轻声喊他的名字:“殷厌生,你醒啦?”
殷厌生缓缓睁开眼,看见外面漆黑一片,才知道他躺了一整天。
“我感觉……体内已经没有毒了。”殷厌生坐起来,说。
“没错,乌言说一般三条刺鱼便可完全解去毒性。”仇许真又从灶台端来一碗鱼汤,“你饿吗?这里还多了一碗。”
殷厌生已经十年不想再吃鱼,他摇摇头,说:“下次我给你做其他吃的。”
“去春月镇吗?”
“我亲自给你做。”
“哦……”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我做的难道比不上镇上那些小摊吗?
殷厌生心里想着,也没说出来,他拍了拍仇许真的头,说:“若你修炼用功,我便带你下山去玩。”
“师父当真?”仇许真眼睛亮亮的。
“我何时骗过你?”
仇许真突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又蹲在床前,双手搭在床沿上:“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
“明天开始吧,天色不早,你早点休息。”
殷厌生下了床,拿起一旁的佩剑,向外走去。
他得先给仇许真找把称手的剑。
“师父,你去哪里呀,天都黑了。”仇许真拉住他一只手,向里扯。
“去给你找把剑。”
“啊……那我可以不要这样的剑吗?”仇许真指了指他手上那把黑不拉几的剑。
“为何?”这把剑有什么问题?
仇许真嘿嘿一笑,说:“我想要剑柄上镶着大宝石,很漂亮的剑!这个好黑,太丑了。”
殷厌生:“……?”
“只有那些装腔作势的人会在剑上镶满宝石。”
殷厌生看着仇许真这幅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牵着仇许真回到床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地图。
“这是大陆的地图。如今各大洲动荡不安,四海势力之间暗潮涌动,以三位渡劫修士为首,分为三派,这三位分别是离恨天掌门殷念续,鹧鸪山道长何以偿,最后一位,便是隐真山妖仙,白闲蕴。”
“这么厉害?”仇许真笑着,“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山上,外面还知道她呀?”
“白前辈入山前便有如此盛名了,上至群山之巅,下至深海绝域,谁不知白前辈之名?”
殷厌生手指点在地图某处,说:“此处是苍吾山,我的剑便是从这里得的材料,是上好的千年玄铁。”
“那我也可以用到千年玄铁吗?”仇许真眼睛里闪着光。
殷厌生勾唇一笑,手指向下停在另一处:“你的剑,或许应当从这里来。”
他的手正好指在隐真山的位置。
“隐真山?”仇许真猛地抬头,“这山上除了雪就是雪,哪里有剑?”
不归山,离恨天。
覆盖方圆几里的竹林茂盛生长着,瀑布从峭壁上倾泻而下,灌进一方小潭。
潭边设有小亭,名为碧水亭。
亭中有两人对饮。
一人白发如瀑,双眼却赤红,身着月白色锦袍,单手端着酒杯,小口啜饮。
“你当真将殷厌生送去了隐真山?”另外一人开口。
白发女子将视线从酒杯中移开,看向对面那人。
那人罩着黑色衣袍,整个人都掩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女子叹口气,说:“到了不得不去的时候。”
黑衣人声音也蒙在罩子里,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白闲蕴去了无垠之海,听说最近海面经常无故起浪。”
“她去无垠之海干什么,忆往昔?”
欧阳椿也站起身,和殷念续并肩而立,身前是湍急汹涌的流水。
“当然是翻旧账,下一步,大概就是打上不归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