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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梦(1) “差爷,就 ...

  •   “差爷,就是此人,偷了血煞门的宝图。”一个男子义愤填膺说道。
      周围一阵骚动。方胜意抬眼,便见她身旁的行人纷纷退避,仿佛遇见洪水猛兽。
      方胜意不明就里,那男子已从怀里掏出一道榜文,上面赫然画着她的眉眼。
      竟是一份海捕文书。
      方胜意的身体瞬间紧绷,她瞥一眼男子身旁的几人。他们身穿青布短打,腰束牛皮束带,上面挂着身份牌,脚蹬薄底快靴。分明为缉捕她而来。
      为首的捕快颇年少,身量颀长,肩背宽阔,在那一众差役中鹤立鸡群。他眼神中含着几分错愕,似未及反应。他没发话,周围人也没有动作。
      方胜意预感不妙,拔腿就跑。
      周围传来尖叫,有人说。
      “快抓住她。”
      方胜意没管,三两步就拐进一条巷子,将追兵远远甩在脑后。在一个巷尾,她在身上摸了又摸,果然多了张图,还没来的及打开,身后传来脚步声,追兵赶来了。
      方胜意气极反笑,梦里都不让她安生。
      方胜意只有继续跑。
      数月前,她还是一凉州寻常闺秀,父亲是一方县令。谁料某一日醒来,不见闺房,她眉间多了几条细纹,头上长出几根白发,一群人恭敬的朝她喊殿下——外面弹指掠过二十载春秋。
      昔日稚弱的弟弟早已登临帝位,君临天下,她成了当朝长公主。
      只是还没来得及享这尊荣和富贵,她便被弟弟一道圣旨遣往姑苏“静养”。
      她常常做梦,梦里混沌,诡谲多变,扰得她心力交瘁,日夜不宁。
      今日亦是,她刚睡下,就被卷入这桩离奇追捕之梦。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惹麻烦。
      方胜意藏到一处废弃院落,院角堆满破瓮与柴草。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刻意压低的呼喝,又渐渐远去。
      她往外面探头窥看巷口动静,确定无人,才缓缓松口气。
      刚出来,她便看见墙头斜倚着一个少年,衣袂微扬,手中摸着那份海捕文书。
      正是才方为首的那个青衫捕快。
      方胜意心下一沉,悄悄握起一块碎瓦放在身后。
      少年似乎看出她的戒备,放下文书,对她挑眉一笑,目光澄澈坦荡。
      “姑娘,莫慌,我并非来拿你。”他朝周围一指,“你瞧,周围并无旁人盯梢,可放心说话。”
      方胜意微微向后缩,凝神盯住他。
      “你是何人?”
      少年道:“我姓卫,名定安,已经被困在这里许久。”
      “困?”
      卫定安点点头:“几日前,我误入此地,便一直被困在同一天。”
      方胜意微怔,半信半疑地打量他神情真伪。
      “你为什么要找我?”
      卫定安一顿,“前几日,我没见过你。”
      他神色坦荡,看起来不像假话。
      方胜意看来半晌,忽向卫定安招招手,笑着示意他靠近些。
      少年果然走过来。
      “你当我是傻子?”方胜意附耳冷笑,从身旁扬一把土挥到他脸上。
      卫定安猝不及防眯眼后退,方胜意顺势从他衣角扯下一块布,趁机跑开。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她随意一扫,便看见几队差役正沿街盘查。
      方胜意将布蒙在面上,朝反方向走,却迎面又遇见一队差役。
      “胡饼,好吃的胡饼!”
      方胜意灵机一动,便走到胡饼摊边,装作买食避查。
      差役见她面上蒙布,并未起疑,太阳烈,凉州许多姑娘都爱遮面避暑。
      等差役走远,她才松一口气。
      摊主递来一张热乎胡饼,面色慈祥。
      方胜意一僵。
      摊主笑道:“我见姑娘面善,送给你吃了。”
      方胜意接过胡饼,他定是认出她了,却没有揭穿,反借善意给她留一块饼。
      “谢谢。”
      差役或是察觉到不对,又朝她的方向走来。
      摊主给她指一个方向,低声说:“往东边走,那里有座旧庙可暂避。”
      方胜意闻言,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匆匆走开,却没听见摊主在她身后轻叹。
      向东边走了约百步,果然见到一座破败的旧庙,殿门虚掩,香案积尘。
      方胜意把面上的布取下,擦擦满是灰尘的藤椅,坐下歇息片刻。
      梦和现实到底是不一样,她记得这里原是一家热闹的茶肆,她和朋友常来这听说书人讲奇闻轶事。
      朋友?
      方胜意忽然一顿,心底泛起茫然,她记不起友人名字,连模糊的轮廓也抓不住。
      她猛地站起来,在庙里四处翻找,想找出点线索。香案,佛像,供桌,越翻,她心底却越凉。
      自成为所谓的长公主,她对过往细节竟一概模糊,甚至忘了至亲容颜。
      而她丝毫都没有察觉。
      方胜意跌坐在藤椅上,指尖泛白,她想起怀里还揣着一张图,赶忙拿出来。
      图上写着镇番两个大字,下面画着整个镇番的城防。
      方胜意脸色骤变,她父亲便是镇番县令。
      她将图郑重收到袖子里,然后走到庙的门口,半掩门朝外面看去。
      行人往来,吆喝声,吵闹声,络绎不绝。
      一切如常,可方胜意却感受到暗流涌动。
      她看看天,万里无云。
      她想起离京前,宫人的窃语。
      她们说,她父亲薄幸寡情,宠妾灭妻,辜负了原配与子女真情。
      她们说,她母亲懦弱无能,任人摆布一生,含恨而终。
      她们说,她方胜意心狠手辣,废黜宗室,屠戮功臣,活该现在与弟弟反目,众叛亲离。
      可她记忆里,却全是父慈母爱、手足情深的暖景。
      记忆是假的,还是传言是假的?
      十四岁的她,生活纯粹,三十四岁的她,却陷于权谋与猜忌的漩涡。
      罢了,方胜意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梦,她也决定先弄清楚图的来历与背后隐情。
      一声凄厉惨叫划过她的耳膜,一个带血的妇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铁骑。
      方胜意瞳孔一缩,连忙起身将妇人护在身后。
      “你们做什么?”她冷喝。
      为首的铁骑露出狞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兄弟们,刺杀门主的刺客同党在此,咱们快活捉,好去门主那里领赏。”
      几个人蜂拥而上。
      方胜意护着妇人后退,趁其不备一脚踢飞一人,带着妇人杀出重围。
      门外的场景却让方胜意汗毛倒立。
      血流成河,残肢遍地。
      有人骑在马上,挥刀便朝无辜百姓砍杀。
      “要怪,就怪那刺客惹恼了门主!”
      方胜意直觉天旋地转,她随手拿起一根棍子胡乱挥挡。
      敌人的刀一道一道落在她身上,她感受不到疼。
      闭上之前,她似乎听到一道哽咽。
      “小姐她……送图未果,被那群畜生抓回去折磨致死,在城门上悬尸七日。”
      再睁眼,她又看见一群人,青布短打,牛皮束带。
      “差爷,就是此人,偷了血煞门的宝图。”
      方胜意胃里一阵翻涌,跑到边角便开始干呕。
      谁知这群人有没有干杀人的勾当。
      卫定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朝她递一方帕子。
      方胜意接过,便听见卫定安淡淡道:“收押吧。”
      方胜意掀起眼皮看他几人,一顿。
      那个指控她的男子,衣着竟与方才屠城的凶徒一模一样。
      她心头火气骤起,抬腿一脚便将人踹飞。
      男子痛呼惨叫,恼羞成怒嘶吼:“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卫定安挡在男人面前,看向方胜意,语气平淡:“得罪。”
      几个差役上前将方胜意制服。
      “走吧。”他说吩咐差役带方胜意离开。
      “等等,”地上那男子气急败坏爬起来,“这人偷了我血煞门的宝物,应由我带走。”
      卫定安恍若未闻,朝差役挥手。
      几个差役却面面相窥,没有动作。
      “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卫定安目光一沉,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你……”
      男子咬牙切齿,卫定安冷眼看他,拔出剑直指其喉。
      方胜意看他一眼,这人认真办公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男子气概。
      周遭百姓窃窃私语。
      “走吧。”
      几人终于动了。
      卫定安面色稍霁,他放下剑,对男子道:“这人理应由官府羁押,你无权插手。”
      男子强忍怒火,却不敢再争。
      “我要告诉门主。”
      卫定安笑笑:“去吧,我随时恭候。”
      说完,他吩咐几个差役将方胜意拉走。
      行至拐角,方胜意忽然开口:“我要如厕。”
      卫定安微顿,随后吩咐几个衙役在这里守着,他带方胜意去寻茅厕。
      他方才威势尽显,此刻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二人一路行至一废弃院落。
      “帮我解开吧。”方胜意道。
      卫定安却没有乖乖听她的话,他抱臂倚墙,嘴角微扬。
      “方姑娘,解释解释吧。”
      方胜意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姓方。”
      卫定安面色不变。“海捕文书上写的。”
      方胜意慢吞吞应了声哦。
      卫定安道定定看她:“你别想转移话题,我们好好聊聊。”
      “你过来。”方胜意抿唇笑。
      卫定安低低笑出声,脚底却岿然不动。
      “方姑娘,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对我没用,你就别耍花招了。”
      方胜意也不强求,她坦然开口:“我怀里,放着镇番的城防图。”
      “什么?”卫定安喊道,表情也变得严肃。
      他纠正:“你弄错了,这地不叫镇番,而叫番镇。”
      “番镇?”方胜意呢喃。
      番镇,镇番。
      方胜意心头微动。
      “那血煞门呢?”
      卫定安道:“是外来门派,近日才在番镇设立分舵。”
      方胜意沉吟半刻,抬眼笑道:“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我们再慢慢说。”
      卫定安略一迟疑,还是伸手为她解了缚。
      方胜意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目光转向他,似笑非笑。
      趁他没反应,她已纵身掠出数丈开外。
      卫定安一愣,随即无奈苦笑:“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那你呢,你可没有告诉我,你是血煞门的人。”方胜意看看他,勾起一抹冷笑。
      卫定安身体一僵,“我都说了,我是误入此地。”
      “别装傻,”方胜意朝他腰际一指,“你身上挂着血煞门的腰牌。”
      话音刚落,方胜意转身跳上房梁。
      “别跟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声音清冷,“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回,我们就当互不亏欠。”
      说罢,她朝着血煞门分舵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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