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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黄色的光 谢知渊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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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渊刚好从家里出来,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邻居家的树上好像“挂”着一个身穿白衣,黑发及腰的一个什么东西,大晚上的谢知渊突然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晚上好呀!”“树上”的江以宁扭头看见了正盯着她看的谢知渊。
谢知渊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原本黑漆漆的空间瞬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点亮,也照亮了自己院子原本黑暗的角落。
“晚上好,怎么不等明天白天再装。”
“白天忙着收拾屋子,忘了这回事了,刚想出来陪十三玩一会才发现院子太黑了。”
“下午我和十三玩了一会,它的玩具在落在我家了,我拿给你。”
江以宁几乎不敢确定这是自家金毛能干出来的事,是因为靠近大自然天性被释放了吗。
自己的狗明明是个小i狗啊,怎么突然转e了。
江以宁从梯子上下来,谢知渊刚好拿了玩具出来,原本在自己身边的十三,突然就跑到墙边扒着往对面看。
江以宁冲过去一把拉住心估计早就贴在谢知渊身边的十三,一脸不好意思的笑着对谢知渊说:“江十三”江以宁低头看它,“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狗了。”
十三根本不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谢知渊身上,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在控诉为什么这个玩具去了隔壁那么久才回来。
谢知渊伸手摸了摸十三的脑袋。
十三立刻安静了,尾巴摇得更欢,整只狗往他手心里蹭。
“它很喜欢你。”江以宁说。
“它很喜欢这个玩具。”谢知渊说。
“它是喜欢你。”江以宁纠正他,“这玩具在家的时候它看都不看一眼。”
谢知渊没接话,又揉了揉十三的耳朵。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江以宁注意到他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黑色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放在十三毛茸茸的脑袋上,莫名有种笨拙的温柔。
江十三听了这句话,尾巴摇的更起劲了,邦邦邦的打在江以宁的腿上。
“下次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你喊我一声。”谢知渊看着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老旧木梯子,心想她也是真心大。
这句话她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做。
在北淮的那八年,她一个人换过爆掉的水管,一个人搬过比自己还重的快递,一个人在凌晨三点发着烧给自己倒水吃药,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里等叫号。有一次家里的灯坏了,她踩着两把叠起来的椅子去换灯泡,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磕在茶几角上,青了一个多月。
那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找谁帮忙。
不是找不到人。同事、朋友,随便一个电话都会有人来。但她就是不想打。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开口求助这件事本身,比站在两把叠起来的椅子上更让她觉得累。
后来她就不觉得这些事需要别人帮忙了。灯泡坏了自己换,水管漏了自己修,生病了自己扛。久而久之,她甚至忘了,原来有些事情是可以叫别人一起做的。
“谢谢啦”她听见自己说,“这些小事我完全OK的。”
谢知渊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矮墙上。
“驱蚊的。村里蚊子多。”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帮你看看那个水龙头。”
“什么水龙头?”
“院子角落那个。今天十三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生锈了,拧不紧。”
江以宁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用麻烦,想说她自己能弄,想说她搬来的时候就在工具箱里看见过扳手。
但话到嘴边,她看见十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翻过了矮墙,大概是趁他们说话的工夫从院墙另一头溜过去的,正蹲在谢知渊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一小截不会累的扫帚。
“江十三。”她喊了一声。
十三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谢知渊。
那个意思很明确:我不走。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
“可能得麻烦你了。”她说。
谢知渊“嗯”了一声,弯腰把十三抱起来。
一只六十多斤的金毛,他抱得毫不费力,从矮墙上递给她。
江以宁伸手去接。
十三在交接过程中扭来扭去,爪子在她肩膀上按出一个泥印子,舌头顺势舔了一下她的下巴。
“江十三!”她差点没抱住。
谢知渊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往上扬了不到一厘米,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江以宁看见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晚安。”他说。
“……晚安。”
江以宁抱着十三回到屋里。十三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尾巴摇着,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关门”。
她关上门,把那个粉红色的绳结玩具丢进十三的窝里。
十三叼起来,趴下,下巴搁在玩具上,眼睛还是看着门的方向。
江以宁上了二楼。
走到阳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从这儿刚好能看见两家的院子。她这边刚装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越过那道矮墙,一直蔓延到谢知渊那边。他院子里的灯也亮着,两片光在矮墙那儿汇合,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家的。
她想起搬家那天晚上。
也是这个位置,她坐在秋千上,看见隔壁的灯亮着。那时候她还没和邻居打过招呼,只觉得那盏灯在漆黑的村子里像一座孤岛。
现在两盏灯都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落在矮墙上,落在十三下午跳过去的地方。
江以宁在秋千上坐下来。
她想起刚才谢知渊说“有事可以叫我”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殷勤,甚至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灯泡坏了,他刚好在,所以可以叫他。
仅此而已。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了。
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趴在她脚边,把那个沾着泥土的绳结玩具也叼了上来。它把玩具往她脚边推了推,抬头看她,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着。
江以宁弯腰捡起那个玩具,还给十三,靠在秋千上,看着两家的灯光在夜色里融成一片。
渔安村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声,没有人声鼎沸,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穿过院子里的杂草,穿过矮墙,穿过两盏暖黄色的灯。
江以宁闭上眼。
这是她搬来后,第一次觉得这个院子不那么空旷。
回到卧室,十三已经趴在窝里了,那个粉红色的绳结玩具被它叼回来,搁在爪子边上,已经沾满了口水和泥土。江以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十三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刚充电的手机,微信消息叮叮咚咚的涌进来。
找到季然的对话框,她打字过去:「你有谢知渊的微信吗?」
季然秒回:「有啊,咋了。」
「刚才他帮了我一个忙,想跟他道个谢。」
季然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然后推了一张名片过来。
头像是一片向日葵,昵称是一个句号。
江以宁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点了添加。验证消息写了「江以宁」三个字,又删掉,改成「邻居」,想了想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写,直接发送。
通过得很快。
她对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今天谢谢你」,删掉。
又打「那个驱蚊包很好用」,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张照片,刚才在阳台上拍的,两家院子里的灯光,暖黄色的,在矮墙那儿融成一片。
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林栀的“轰炸式”消息。
后来她才知道,谢知渊发消息永远这么短。季然说他对谁都这样,村里人找他帮忙,他回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好”字,有时候连“好”都懒得打,直接回一个句号,意思是知道了。
“但他每条都会回。”季然说,“你发什么他都会回。哪怕只是一个句号。”
她再想起这个“嗯”,觉得这个字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