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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二:寒夜折翼,风雪断肠 补充父亲病 ...

  •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仿佛一夜之间,原本温煦的庭院就被严霜覆盖,那株父亲亲手修剪的玉兰,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言家摇摇欲坠的命运。
      父亲倒下的那个晚上,没有预兆。
      前一秒,他还在灯下翻看言颜带回来的试卷,笑着夸她字写得愈发好了;后一秒,他手中的钢笔突然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爸?”言颜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看到父亲捂着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那一夜,是言颜此生最漫长的梦魇。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也撕裂了言颜原本安稳的世界。
      医院的走廊冰冷刺骨,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言颜和母亲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母亲的手冰凉得吓人,一直在发抖。言颜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可她自己的指尖,也早已冷得失去了知觉。
      “颜颜,”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无措,“你爸他……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答应过我们要一起去过寿的……”
      “没事的,妈,没事的。”言颜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父亲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摇了摇头。
      那一刻,言颜觉得世界崩塌了。
      父亲走了。那个温润如玉、会给她修剪枝桠、会教她下棋、会护着她们母女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永远地离开了。
      料理后事的那几天,言颜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
      直到葬礼那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灵堂设在家里,白幡飘飘,哭声阵阵。言颜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父亲的遗像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父亲还在笑,眉眼舒展,温润如初,可她却再也听不到他唤一声“颜颜”。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姨父打来的。
      言颜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姨父……”
      “颜颜啊,”姨父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疏离,“那个,听说你爸走了?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对了,之前你爸跟我们提过的那笔借款,还有咱们两家合伙的那个项目,现在既然他不在了,是不是该重新算算?毕竟亲兄弟明算账,我们这边资金也紧张……”
      言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父亲尸骨未寒,灵堂还未撤去,这些所谓的亲人,竟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讨债、来划清界限了?
      “姨父,”言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爸刚走,你们……”
      “颜颜,不是姨父心狠,”姨父打断她,“商场如战场,我们也得生存啊。你妈一个女人家,也不懂这些,你作为长女,得拿个主意。明天我们就派人过去,把账目核对一下。”
      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叔父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语气比姨父更恶劣:“言颜,听说你爸没了?祖宅的房产证是不是在你那儿?赶紧拿出来,既然你爸不在了,这房子得归我,毕竟我是老言家的长子……”
      言颜听着电话那头的贪婪与冷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灵堂中央父亲的遗像。
      父亲依旧在笑,可那笑容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凄凉。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着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世态炎凉,又像是在为这薄情的人间哭泣。
      母亲还在里屋昏睡,她还不知道,丈夫走了,她们母女俩的天,塌了。
      言颜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走到父亲的遗像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缭绕中,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温润的眼睛,听到了他那天在葡萄架下说的话:
      “枯枝若不剪去,新芽便无处生长……往后若遇风雨,不必强求花开,护住根骨,便是赢家。”
      爸,风雨来了。
      言颜在心里默默地说。
      您教我的善良,被他们踩在了脚下;您给的体面,被他们撕得粉碎。
      既然这世间人心如此凉薄,既然这亲情如此不堪一击,那么,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您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儿了。
      她看着父亲的遗像,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像极了冬日里冻硬的泥土。
      这一夜,言颜长大了。
      那个在父亲膝下承欢、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死在了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夜。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在废墟中重生,满身铠甲,誓死守护母亲和弟弟的言颜。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那株枯死的玉兰。
      天地一片苍茫,白得刺眼,冷得彻骨。
      从此,人间再无温风,只剩风雪夜归人。
      心理转变细节深化
      言颜挂断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外壳的冰冷触感。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灵堂里飘动的白幡,扫过母亲紧闭的房门,最后落在父亲遗像前的香炉上。
      三炷香燃了一半,香灰簌簌落下,像极了父亲当年修剪玉兰时,那些飘落的枯叶。
      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下棋的那个下午。棋盘上,她的黑子被父亲的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她急得眼眶发红,想要悔棋。父亲却按住她的手,说:“颜颜,棋局如人生,落子无悔。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气度。但若是有人作弊,毁了你的棋局,你便要拿起棋子,砸碎他的棋盘。”
      那时她不懂,父亲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现在她懂了。
      姨父和叔父的电话,就像那两只伸进棋盘的脏手,不仅毁了她的棋局,更毁了父亲用一生守护的体面与温情。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庭院里的玉兰树下,积雪已经厚厚一层。那棵树,父亲去年冬天还亲自给它裹上防寒布,说:“等春天来了,它还会开花,开得比往年都好。”
      可现在,它光秃秃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言颜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珠。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底却一片荒芜。
      原来,善良是需要底气的,是需要有人为你遮风挡雨的。当那把伞消失了,你若还想活下去,就只能自己长出铠甲。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父亲常用的那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文件,是父亲生前整理的家族账目,还有祖宅的房产证。
      她拿起房产证,指尖摩挲着上面父亲的名字。
      “爸,”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您教我要宽厚,要善良。可他们不配。”
      她将房产证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账目明细,明日核对。
      字迹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鞋湿而烦躁的小女孩了,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父亲夸奖而雀跃的少女。
      从这一刻起,她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软弱都踩在脚下。
      她要成为母亲的伞,成为弟弟的盾,成为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可言颜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名为“守护”的火,也是一团名为“复仇”的火。
      她吹灭了灵堂前的长明灯,转身走进黑暗。
      从此,人间再无温风,只有风雪夜归人,带着满身的锋芒,走向未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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