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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划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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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人就交给你了。”林夏抬手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他又在催了,天天就知道催,说好的今晚带我去浦江旁边吃西餐呢。言卿就先交给你了哦,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
她一只手指着沙发上的女人:“这是秋晚,是你的室友,也是你的房东之一。”她末了还多补充了两个字。
然后她又朝秋晚示意:“他是言卿,我刚从我老家找到的好苗子。”
她本来想说“在你这里,你们好好相处,你多照顾照顾他”,可突然又觉得,秋晚这性格,向来都是要别人照顾的,这话讲出来实在有些奇怪,干脆改口道:“言卿,你要好好照顾秋晚。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吵吵闹闹的女人一走,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房子本就大,更显得空旷,此刻电视的播放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秋晚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眼前的男人,难怪林夏说他是好苗子,的确是好苗子。以秋晚的眼光来看,不做模特真是可惜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太好画了。每一处线条、每一处肌肉的走向,都那么标准,那么流畅。
微微瘦弱纤细的身材,却并不显得柔弱,反而透着一股韧劲,可又因为过于白皙的肤色,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那张脸上毫无波澜,可眼睛却水汪汪的,是没有任何神情的、空茫的水汪汪,看得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凌虐欲。
眼前的男人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男人看着辣子鸡,女人看着男人的脖颈、小腹和脚踝。综艺节目一点点播着,终于进入了广告时段。
这时秋晚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够了,也看过瘾了。
她朝男人开口招呼:“你叫言卿对吧?”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还是没有从辣子鸡身上挪开。
“要一起吃吗?”
这个时候,男人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水汪汪的、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就这么轻轻瞟了一眼,真的让人心头一痒,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竟没在他脸上看到其他多余的表情。
算了,先吃饭吧。她之前才吃了两口,谁知道林夏收拾东西那么快,肚子还没被填饱,刚尝了点甜头就被迫停止进食的肚子,此刻又开始咕咕直叫。
“一起吃吧。”她掏出另外一双筷子,难怪是两份饭,这么大一份,肯定是林夏早就准备好的。
那男人也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径直跪坐在了茶几旁边,拿起饭盒,也没有半句道谢,直接就开始吃饭。
他生得实在好看,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稚气,又有一丝踏入青年的成熟,两种奇异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因为跪坐在地上,短裤下的大腿压着脚踝,原本雪白的肤色,被压迫着透出了一抹血色。
好漂亮的粉色,该怎么调呢?介于肉粉和赭石之间,再加一点点青色调和?
秋晚停下筷子,吞了口口水,又将视线挪到了眼前人的脸上。那双粉红的唇,此刻更红了。这辣子鸡是真的挺辣,不仅染红了他的嘴唇,连鼻尖都泛了红,甚至于眼角也红了。泛红的眼角,晕出一抹奇异的艳色。
然后她就看见,眼前的男人,一边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面无表情地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先是一颗两颗,顺着脸颊滴落在他发白的T恤上,晕开一道浅浅的水痕,然后便是一串一串,毫不停歇。
“诶,怎么哭了?”秋晚神色一怔。
可莫名的,唇角却扬起了一抹极其奇异的弧度。
哭得真好看啊。
人哭起来是最美丽的,泪水是真正的珍珠。眼睛要红,却又透着倔强,鼻尖也是红的。
一定要有一张好脸,泪水划过脸颊时,才会让人忍不住生出替他擦去泪水的冲动。
脆弱的东西,最适合毁灭,也最适合被人拢在怀里,轻柔地安抚。多么美丽的生物啊。
多么漂亮的花。
不知从何处,升腾起一股奇妙的、如同浴火般的热意,从小腹往上,漫到心间,再沿着四肢百骸,一路汇聚到自己的指尖。
她克制住了自己想要伸手抚摸那张脸的冲动,轻咳了一下,低柔又带着几分媚意的声音响起:“这么辣吗?怎么哭了?”
言卿的喉咙微微蠕动着,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开口。菜肴确实太辣,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轻微的吸气声,像风中微微颤抖的枝头,挂着一枚摇摇欲坠的甜果。
“很辣,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同他的人一样,干净得像清泉流水,却因为辣意,裹上了一丝低哑的气音。
秋晚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指尖,起身给男人倒了杯水:“没事,你慢慢吃。”
男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可这一切,都掩盖不住秋晚此刻翻涌的兴致。她没赶言卿走,反而走到阳台边,拿起地上的画板,又夹了一张新的画纸上去。
男人的目光跟着她落到阳台,很快又收了回去,依旧落在那盘红通通的辣子鸡上。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秋晚把电视的声音关掉了,只剩下不停跳动的画面,映着五彩的光,落在言卿的脸颊上。
辣意太盛,他忍不住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杯身,手腕处的骨骼线条清晰可见。嘴唇本就被辣得通红,又被水润湿,更添了几分娇艳欲滴的味道。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沾湿了额前的碎发,看得人心里那股冲动更盛,只想让他哭得再厉害一点。
他的眼泪一直没停,挂在眼下,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生出一种极其奇妙的脆弱感。
哭泣本就该是脆弱的,多数时候都意味着怜悯、可怜,意味着低微、柔弱,美人垂眸,我见犹怜,这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瞳孔,偏偏冲散了这份脆弱,反倒透出几分漠然的冷意。
眼泪本是最脆弱、最能彰显痛苦的东西,配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反倒是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张力。
秋晚只觉得指尖发痒,下意识舔了舔腮帮子,手下已经勾勒出了大致的形体。她落下的第一笔,便是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再往下,是被辣意慢慢染红的身体。她看见他的喉咙、锁骨,都一点点泛了红,像桃花开在了雪色的皮肤上。她忍不住想,这具身体,若是没有任何衣物束缚,又该是什么模样。
手下的线条凭着多年的经验,精准地画出了应有的形态。肋骨、腰肢、胯部、肌肉,其实说到底,人体的结构都是大同小异的,无非是这个丰腴些,那个纤细些。
她知道自己没有画错,可她也清楚,就算是一模一样的骨骼结构,不同的□□呈现出来的气韵,也天差地别。
她突然生出一股迫切的念头,想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其他的姿态。绘画的欲望,和其他莫名翻涌的欲望纠缠在一起,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画纸上唯独那双眼睛、那滴泪水画得清晰分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出门。”
言卿抬起头,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人,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他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气音:“嗯?”
“林夏不是说要给你买些衣服吗?她刚发微信给我,说她没什么时间,让我帮她带你去。”
“哦,好。”
依旧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答。
他不管对面的女人要做什么,就连那个带他过来、自称是他经纪人的林夏,他也从不在意。对他而言,别人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就像他的妈妈,曾经觉得他是傻子,是怪物,把他关在屋子里,一年又一年,他也觉得无所谓。
他突然想起,妈妈也曾经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不笑啊?你笑啊。”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笑。
他的人生里,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面无表情,另一种,就是流泪。。
第二天秋晚起得很早。
昨夜的梦里一片漆黑,是少见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睡眠。秋晚以前的日日夜夜,每一天晚上都在做着奇异的梦。梦里有过去,又有假设的未来。梦里她是男性、是女性、是人、是犬、是清风、是明月,她的梦千奇百怪。可每次醒来,那股奇妙的怅然若失,又让她瞬间忘记了梦里的具体内容,只记得大概的轮廓。
昨日的睡眠,是难得的全然的黑。她站在整个漆黑的空间里,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手机时间显示才七点多,外面有细碎的声音。她披上睡袍,柔软的丝绸贴着细嫩的肌肤,推开门,是阿姨在打扫。
“秋小姐醒得这么早?是我声音太大,吵醒你了吗?”
“并不是。”秋晚双手交叉依靠在墙上,看着阿姨打扫,脑子里却飞到了那双眼睛身上。
阿姨放下了手里的打扫工具,先去厨房洗了手,给秋晚冲了杯咖啡。咖啡的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阿姨,今天不用做早餐了,收拾完就可以走了。哦,对了,客房有人在住,你不用进去收拾了。”
“有人?难道是林小姐来了吗?”保洁心里念头一闪,随即连声答应。这份工作很难找,她可不想在任何方面得罪雇主,雇主说什么,她照着做就行了。
由于厨房本就不怎么用,房间里也暂时不用她打扫,只需要收拾客厅,很快阿姨就收拾好离开了。阿姨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八点整,那个房间的门开了。
言卿依旧赤着脚,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上身什么都没穿。秋晚终于看见了昨夜她凭着想象画出的那具身躯。
消瘦到有些露骨的腰肢,随着他的走动、呼吸起伏,韧劲十足,皮肤好得让秋晚很想顺手摸一把。因为太瘦了,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八块腹肌,但是却有着完美的人鱼线。他的骨骼长得极好,即使消瘦,骨架却匀称又美丽,甚至精致得有些过分了。沿着肋骨往上,肩膀的宽度也恰到好处。头骨和骨架明明配着他这个身高,是很舒展的,但是肉眼看上去,却又有一种能一把揽入怀中的错觉。视觉上,完全看不出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
其实秋晚没有意识到,是自己长得很高,所以视角才会显得言卿没有那么大只。如果是林夏站在言卿面前,感觉会完全不一样。秋晚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有着一米七八的身高。
“先去洗漱吧,东西林夏应该都给你准备好了吧?昨天我听她说都备齐了。”
言卿点了点头,眼中还有些迷茫,许是刚睡醒,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他低垂着头,向卫生间走去。关上门前,路过秋晚身旁的时候,秋晚看见了他脊柱分明的后背,腰窝处陷出一点奇妙的阴影。
秋晚将视线拉回,回房间洗了把脸。
镜子中的女人艳丽无匹,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嫩得吓人。她随手梳了梳头发,在后面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的衣服不多,但大部分都是裙子,因为她很懒,很讨厌那种还要分开穿的上下装。她也不爱穿内衣,随便找了一条黑色棉绸长裙穿了上去,松垮的版型,却被她完全撑了起来。乌黑的头发洒落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言卿也正从卫生间出来。
视角的缘故,言卿不自觉地将眼神落在了眼前人的唇上。好红,好嫩,像后山上的野梅。
“你收拾好了?”眼前的红唇开合,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了言卿的耳中。
“嗯。”
“把你昨天的衣服穿上,穿件上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