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月》玲星V

3、牛奶

　　日子过得快得像一阵风，转眼间，距离那条微信消息又过去了好几天。

　　清晨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尤其是在深秋的早晨，冷空气一钻进来，连被窝都变得格外有吸引力。江雅第也是个怕冷的小姑娘，每天早上都要和被窝“搏斗”好半天才能爬起来。但这天早上，她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动力，因为出门前，她特意在书包里多塞了一瓶温热的鲜牛奶。

　　这是她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还是热乎的那种。她想着，班里的同学早上大多都来不及吃早饭，随便啃两口面包就赶来了。同繁看起来总是那么清瘦，虽然成绩好，身体却看着不太结实，要是早上饿肚子，一上午的课肯定扛不住。

　　于是，趁着早读课前教室里人还不多，大家都在忙着交作业、翻书本的时候，江雅第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到了最后一排。同繁的座位空着，应该是去操场晨跑或者还在外面洗漱。

　　她站在同繁的课桌旁，看着那整整齐齐摆放好的课本和文具，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她轻轻将那瓶还带着温度的牛奶，放在了课桌左上角的位置，旁边压着一张草稿纸，生怕挡住了他的书本。

　　放好之后，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确认没人看见，便红着脸小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假装低头翻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最后一排的方向。

　　不一会儿，同繁就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他还是那副样子，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校服，肩线笔直，一走进来，教室里不少女生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黏在了他身上。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瓶白白的牛奶上，微微愣了一下。

　　同繁拿起牛奶，看了看瓶身，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教室里的同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补作业，谁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完全看不出是谁放的。

　　他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谁放的？是哪个同学买多了随手放这儿的？还是……搞错了？

　　他想了想，又把牛奶放了回去，继续拿出课本开始早读。只是那一眼，让他整个早读都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那瓶牛奶，心里猜个不停。

　　第一节课下课，同繁拿起那瓶牛奶，走到了教室前面，问正在讲台前整理教案的班主任：“老师，请问这瓶牛奶是您落在这儿的吗？”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牛奶，笑着摇头：“不是我的，我早上没带牛奶。是不是哪个同学放错了？你问问周围的同学。”

　　同繁点了点头，拿着牛奶回到了座位。他问了前桌的男生，又问了后桌的女生，大家都摇头说不是自己的。

　　这下，他更疑惑了。

　　既然不是谁放错的，那是谁特意放在这儿的呢？

　　江雅第坐在座位上，看着同繁拿着牛奶到处询问，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小小的期待。她想上前承认，却又有点害羞，怕被同学发现后起哄，只好假装在看书，实则耳朵都竖起来了。

　　见实在问不出结果，同繁只好又把牛奶放回了桌角。接下来的一上午，他时不时就会看一眼那瓶牛奶，却始终没有动。

　　直到中午放学，大家都急着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江雅第因为帮老师整理作业本，稍微晚了几分钟。等她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只剩下同繁一个人，正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翻着书。

　　那瓶牛奶还静静地躺在桌角，瓶身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江雅第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拎着书包，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同繁的座位，小声说了一句：“同繁，你还没去吃饭吗？”

　　同繁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平静：“马上就去，再看一会儿题。”

　　江雅第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那瓶牛奶，又赶紧移开，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在意。她匆匆说了句“那你快点去吃饭吧”，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同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瓶牛奶上，轻轻拿起，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暖了他整个微凉的早晨。

　　从那天起，这样的事情就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江雅第依旧早早来到教室，在同繁的桌角放下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第五天……

　　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早上，同繁的课桌左上角都会准时出现一瓶牛奶。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瓶普通的鲜牛奶。

　　同繁依旧每天都会拿起牛奶，问一圈同学，却始终找不到牛奶的主人。

　　起初，他还想把牛奶送给别人，或者干脆不喝，放在那里占位置。可看着那瓶牛奶每天都准时出现，他又觉得有点奇怪。

　　他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在桌角找到那瓶温热的牛奶。他会先问一圈人，没人认领，就会在课间或者中午，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喝上几口。

　　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连带着一上午的听课状态都好了很多。

　　他不知道是谁在默默给他送牛奶，也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他只知道，这瓶牛奶的味道不错，喝下去之后，早上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也消失了。

　　班里的同学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毕竟，每天早上，同繁的桌角都会准时出现一瓶牛奶，这实在太显眼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眼尖的女生小声议论。

　　“哎，你们发现没？同繁的桌子上每天都有一瓶牛奶。”
　　“是啊是啊，我昨天也看到了，还是热乎的那种。”
　　“这是谁送的啊？同繁这么受欢迎，连早餐都有人管了？”

　　渐渐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男生的耳朵里。

　　课间的时候，几个男生围过来，拍着同繁的肩膀打趣：“哟，同繁，可以啊！这谁这么贴心，天天给你送牛奶？该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女生吧？”

　　“就是就是！开学第一天就被女生表白，现在又有人天天送早餐，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
　　“快招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谁了？藏着掖着可不够意思！”

　　同繁每次被调侃，都会微微皱起眉，耳尖轻轻泛红，语气平淡地解释：“不知道是谁放的，我也在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

　　面对同学们的起哄和猜测，他从来都不辩解，也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每天早上，在桌角找到那瓶牛奶，然后在没人认领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喝掉。

　　他的性格本就如此，安静、内敛，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同学们的议论对他来说，不过是耳边风，他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日子依旧过得平平淡淡。

　　江雅第自然也听到了班里的议论。

　　她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讨论那瓶每天出现的牛奶，心里既有点小小的紧张，又有点小小的开心。她知道，那瓶牛奶是她放的，而同繁每天都在喝，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一点点心意，被好好接收了。

　　她偶尔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同繁的桌角，看着那瓶牛奶被他拿在手里，看着他轻轻拧开瓶盖，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

　　每次看到这一幕，她的嘴角都会忍不住向上弯起，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也会有点小小的担心，怕同繁发现是她放的，怕他觉得自己被打扰，怕他不再喝这瓶牛奶。所以，她始终没有承认，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是默默地坚持着，每天早上送来一瓶温热的牛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凉，早晨的风也越来越冷。

　　但每天早上，江雅第放在同繁桌角的那瓶牛奶，却始终是温热的。

　　那是她特意早起十分钟，去便利店买的热牛奶。她会用手捂一捂瓶身，确保送到他桌上时，温度刚刚好。

　　而同繁也依旧每天都会喝掉那瓶牛奶。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早上来到教室，看到桌角的牛奶，问一圈人，没人认领，然后在课间或者中午，安静地喝掉。

　　他开始有点期待每天早上的那瓶牛奶了。

　　虽然他依旧不知道牛奶是谁送的，但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感觉。

　　放牛奶的人，应该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因为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瓶身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而且，这么久了，对方一直没有留下名字，只是默默地坚持着。

　　他觉得，这个送牛奶的人，应该是个不想打扰他，只是默默付出的同学。

　　班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关于“神秘送奶人”的猜测越来越多。

　　有女生猜测，是班里某个暗恋同繁的女生，不好意思表白，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心意。
　　也有男生猜测，是外班的女生，特意跑到他们班来送牛奶。
　　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是同繁的“粉丝团”集体出动，给他送早餐。

　　面对这些猜测，同繁依旧充耳不闻。

　　他只是每天喝着那瓶温热的牛奶，认真听课，努力学习，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安静纯情的少年。

　　江雅第也依旧每天早上，悄悄放下一瓶牛奶，然后红着脸跑回座位。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秘密，暂时还没有被发现。这让她觉得很安全，也很开心。

　　这天早上，江雅第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

　　教室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她走到同繁的课桌旁，放下那瓶温热的牛奶，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支笔。

　　“啪嗒”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江雅第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她看到同繁的桌洞里，放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赠，每天喝牛奶的同繁。”

　　江雅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她赶紧捡起笔，不敢再多做停留，红着脸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小小的期待。她不知道同繁看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是会觉得被打扰，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开心。

　　不一会儿，同繁就走进了教室。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牛奶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拿起牛奶，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桌洞。

　　那本笔记本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扉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同繁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赠，每天喝牛奶的同繁。”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他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江雅第正低着头，假装翻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心跳更快了，脸颊也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红了。

　　同繁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拿起那瓶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

　　他对着江雅第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却让江雅第瞬间红了眼眶。

　　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他应该是知道了。

　　而他，似乎并不讨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深秋的风依旧很冷，但教室里却因为那瓶温热的牛奶，变得格外温暖。

　　江雅第看着同繁安静喝奶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同繁喝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目光落在江雅第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轻轻扬起。

　　他想，或许以后，他可以不用再每天早上到处问一圈了。

　　因为他知道，这瓶牛奶，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