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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大白 甜品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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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冰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幸放下了勺子。
她不是不想吃了。她是不敢再吃了。因为她怕吃完这碗冰,就没有理由再坐在这里了。他会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然后他们会在甜品店门口告别,然后他会说“再见”,然后她又要等下一个十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等一个十年。
谢煜坐在对面,没有动。他也没在吃。他那碗冰已经化了大半,变成一杯淡粉色的水。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甜品店里很安静。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桌面上。
林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谢煜看着她。他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开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幸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来?”
“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们出版社的官网有公告。”
“你每一场都知道?”
“嗯。”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来?”
谢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以前没准备好。”他说。
“准备什么?”
“准备见到你。”
林幸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十年前在教室里一样。什么情绪都不写在脸上。
她突然有点生气。
不是生他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她气自己等了十年,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为什么来”。她气自己准备了那么多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气自己看到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脸红,还是会像十七岁那个小女孩一样手足无措。
“你倒是没怎么变。”她说,声音有点冲。
谢煜转过头看她。
“还是什么都憋着。”她说,“什么都不说。十年前就是这样。”
谢煜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他问。
“我想听你解释。”林幸说,“解释你为什么那天没来公园。不对,你来了。是我没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来吗?”
“你妈……”
“对,我妈。”林幸打断了他,“我妈发现了我的日记本,把我关在家里,给我办了转学。我连手机都被收了。我想给你发条消息说我去不了了,我做不到。我想跑出去找你,我连房门都出不去。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但她控制不住。
“我知道。”谢煜说。
“你知道什么?”林幸看着他,“你知道我在卡车里看着你站在雨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后来每次下雨都会想起那天吗?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谢煜没有说话。
林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她觉得自己很难看。哭了,还发脾气,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对你发火。”
“没关系。”
“我不是怪你。”林幸说,“我是怪我自己。我怪自己没把日记本藏好。怪自己那天没有跳下车跑去找你。怪自己十年了,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
谢煜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你以为我这十年很好过吗?”他说。
林幸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幸听出了里面的东西。是压了很久的、一直没说的话。
“你走了之后,我去你家找你。你邻居说你搬家了。我问你去了哪个学校,没人告诉我。我去找你班主任,她说不能透露学生信息。我去教导处查你的档案,被赶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
“我试了所有办法。所有。”
林幸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开始创业。我每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不是因为我想加班。是因为我回住的地方,就会想起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你写的每一本书我都买了。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看了。你知道我看到你写‘他给的笔,有阳光的味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林幸摇头。
“我想,”谢煜说,“她还在。她还记得。她没忘。”
他看着她。
“但我不敢来找你。”
“为什么?”林幸问。
“因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见我。”
林幸愣住了。
“你妈把你带走了,”谢煜说,“你换了号码,注销了社交账号。你出了书,用了笔名,没有发过一张照片。我不知道你是想重新开始,还是在躲什么。”
“我没有躲你。”林幸说。
“我知道。”谢煜说,“但我当时不知道。”
沉默。
“你后来为什么来了?”林幸问。
“因为你在书里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手腕上的红绳,和那年雨天一样。’”
林幸想起了那一页。
“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谢煜说,“我就想,她还在等我。”
林幸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你在等我吗?”谢煜问。
林幸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谢煜红眼睛。
“你说是就是。”她说。
谢煜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我说是。”他说。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林幸问。
她指了指他西装内袋露出的那个角。浅蓝色的,边角磨毛了。
谢煜低头看了一眼,把信封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想看就看。”他说。
林幸拿起信封。她的手在抖。她抽出里面的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认出来。
只有一句话。
“林幸,我喜欢你。”
她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这是你那天要去公园给我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想找个正式的地方。”
“正式的地方?”林幸看着他,“公园?你觉得公园很正式?”
谢煜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当时觉得挺正式的。”他说。
林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多久?”
“从开学第一天。”林幸说,“从你坐在我旁边开始。”
谢煜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说了。”林幸说,“我以为你只是觉得我好玩,逗我一下。我以为你转头就会忘了。”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你那时候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喜欢,能有多认真?”
谢煜看着她。
“那你还记不记得,”他说,“你十七岁的时候,在日记本里写了我多少次?”
林幸说不出话了。
“你写了整整一个本子。”谢煜说,“你说十七岁的喜欢不认真。那你那一个本子,算什么?”
林幸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算我傻。”她说。
“算你认真。”谢煜说。
“你后来还打篮球吗?”林幸问。
她需要换个话题。她需要让自己缓一缓。
“打。”
“投三分还准吗?”
“准。”
“骗人。”林幸说,“你以前就不怎么准。十投三中。”
谢煜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得。”林幸说,“你每场比赛的数据我都记过。在我日记本里。”
谢煜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平静的那种,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后来还看篮球吗?”他问。
“不看了。”林幸说,“没意思。”
“为什么没意思?”
林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因为没有你在场上。”
沉默。
谢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很轻。
“你后来还写日记吗?”他问。
“写。”
“写什么?”
“写你。”
谢煜的手指停住了。
“写你可能会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打篮球,有没有……”她顿了一下,“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没有。”谢煜说。
“我知道。”林幸说,“我现在知道了。”
“你那时候不知道?”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林幸说,“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猜。猜你喜欢我,猜你不喜欢我,猜你只是把我当同桌,猜你转头就会忘了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猜了十年。”
谢煜看着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以后不说让你猜了。”他说。
林幸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谢煜说,“我会回答。”
“什么都可以问?”
“什么都可以。”
林幸看着他。她的心跳很快。
“你……”
她顿了一下。
“你恨我妈吗?”
谢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她把你养大了。”
林幸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恨我吗?”她问。
谢煜看着她。
“恨你什么?”
“恨我没去公园。恨我失约。恨我让你在雨里等了那么久。”
谢煜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他说,“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来?你是不是不想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了十年。”
林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想来的。”她说,“我想来的。我那天考完试就准备去的。但我妈……”
“我知道。”谢煜说。
“你不知道。”林幸说,“你不知道我坐在卡车里看着你站在雨里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后来每次下雨都会想起那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没有跳下车,后悔没有跑去找你,后悔没有……”
“没有早点说。”谢煜替她说完了。
林幸点头。
“我也是。”谢煜说,“后悔没有早点说。”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林幸问。
她问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问不出口。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
谢煜看着她。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林幸说,“你已经不是高中时候的你了。我也不是高中时候的我了。我们都变了。”
“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
“比如,我还是只对你好。”
林幸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她说,“只对我好。但我那时候不确定。我以为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习惯了对人好。”
“我从来不对人好。”谢煜说,“我只对你。”
林幸哭着笑了。
“你以前没说过这种话。”
“我以前不敢说。”
“你现在敢了?”
“现在也不敢。”谢煜说,“但我怕再不说,又要等十年。”
林幸看着他。阳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十年前一样。
“我喜欢你。”谢煜说。
林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从初三那个雨天开始,”他说,“到现在。没变过。”
林幸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也喜欢你”。她想说“从那个雨天就开始了”。她想说“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但她说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十年前一样。
不同的是,十年前是因为害怕。现在是因为太多了。十年的想念挤在一起,堵在嗓子眼。
谢煜看着她。他等了几秒。
“你不用回答。”他说。
林幸抬起头。
“我知道。”谢煜说。
林幸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懂。他不需要她说,他就知道。
他不会逼她。他只是让她知道,他懂。
“你以后还会来签售会吗?”林幸问。
“你想让我来吗?”
林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想。”她说。声音很轻。
“那我来。”
“你不用每场都来。”
“我想来。”
林幸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她说,“我请你吃冰。”
“好。”
“樱花味的。”
“好。”
林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又不来了吧?”她问。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幸看着他。他坐在对面,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十年前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暖。和十年前递笔给她时,一样的温度。
“以后不要再等十年了。”她说。
“不会了。”谢煜说。
他反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窗外,阳光很好。
他们手腕上的两根红绳,在光线下泛着同样的旧旧的光。
它们等了十年。
现在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