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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妙龄来客 少女含冤而 ...

  •   疼。

      起初是尖锐的、剜心般的疼,冰冷的铁器狠狠扎进身体,一刀接着一刀,力道狠戾,没有半分留情。林知予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呼救,只能蜷缩在楼道角落,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口鼻里漫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一次次刺入、拔出,浑身上下像是被撕裂开来,每一寸都在剧痛中颤抖。可这种极致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第二十六刀落下时,痛感忽然像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麻木。

      四肢变得沉重,又瞬间轻盈,伤口不再灼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意识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离开了地面,轻飘飘地往上浮,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不受控制地悬在了半空中。

      等她彻底回过神,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的躯体倒在冰冷的楼道地面上,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鲜血彻底浸透,大片暗褐色的血迹晕开,触目惊心。浑身上下,整整二十六道伤口,深浅不一,狰狞地分布在胸口、脖颈与四肢,原本干净清秀的模样,此刻毫无生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围早已围满了邻居,惊呼声、议论声、警笛声混在一起,嘈杂不堪,可林知予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崩溃的父母身上,魂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父亲平日里总是挺直脊背,沉稳又可靠,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水泥地,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脊背弯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他埋着头,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一遍遍嘶哑地唤着:“予予……爸在这儿,你醒醒啊……爸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们回家,好不好……”

      母亲更是直接扑在她的躯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早已嘶哑破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一遍遍抚摸着女儿冰冷的脸颊,眼泪疯狂往下掉,打湿了林知予染血的衣领,哭到浑身发抖:“我的予予……妈给你熬了姜汤,你起来喝一口……别吓妈,妈不能没有你啊……你回来,你回来啊……”

      林知予的魂体猛地一颤,一股比刚才刀伤更甚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父母冲过去,拼命挥动着手,想要抱住父亲颤抖的肩膀,想要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想要扑进他们怀里,告诉他们自己还在。

      “爸!妈!”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魂体间震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我在这儿!我就在你们面前啊!你们看看我!”

      可她的手掌,却径直穿过了父母的身体,像穿过一层稀薄的雾气,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碰不到。她一次次扑过去,又一次次落空,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哭,地上的父母都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失去她的悲痛里,哭得肝肠寸断。

      “我没死,我还在啊……”

      林知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无声地滑落,魂体的眼泪没有温度,凉得刺骨,“你们别这么难过,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们……”

      她就那样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痛不欲生,看着他们为自己崩溃、绝望,自己却连一句安慰都传不过去,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痛楚,比那二十六道刀伤,还要疼上千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两名身着玄色衣袍的阴差缓缓走来,周身带着地府独有的阴冷寒气,面无表情地看向林知予的魂体,声音淡漠无波:“林知予,阳寿已尽,魂魄离体,随我前往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断尽前尘,入轮回转世。”

      “我不去!”

      林知予猛地后退,魂体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阴差,红着眼嘶吼,“我不甘心,我绝不喝那碗汤!我死得不明不白,我爸妈还在那儿,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讨回公道!”

      “阳间律法已定,凶手已判无期,此乃定局。”阴差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执念不散,久留于此,魂体终将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怕!”林知予咬着牙,声音嘶哑却坚定,“就算魂飞魄散,我也绝不忘记,绝不妥协!我要陪着我爸妈,我要看着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阴差见她态度坚决,不愿强行拘魂,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浓雾之中。

      林知予独自一人,在阴阳交界的冷雾里漫无目的地飘着。这片雾气又冷又湿,裹得她魂体发僵,浑身都透着寒意。身边全是和她一样不肯投胎的魂魄,有的喃喃自语,有的痛哭失声,有的一遍遍重复着生前的动作,满是悲凉与不甘。

      她的魂体越来越单薄,伤口处的怨气不断翻涌,视线渐渐模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魂缓缓飘到她身边,看着她满身血痕、怨气深重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怜惜:“孩子,你一身冤屈,执念太重,再这么飘下去,不出三日,必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存在于世间。”

      林知予缓缓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声音微弱又无助:“老爷爷,我没有地方去,我放不下我爸妈,我不甘心……我该怎么办?”

      “阴阳夹缝之中,有一座余音客栈,那是唯一能渡你这样魂魄的地方。”老人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暖光,“客栈主人是余音神女,慈悲心善,专渡心有不甘、含冤未雪之人,你往那片光亮处去,求见神女,或许她能帮你,能护你魂体周全,还能为你讨回公道。”

      “余音神女……”林知予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底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她对着老人深深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暖光缓缓飘去。

      不知飘了多久,笼罩在四周的冷雾渐渐散开,一座灯火辉煌的客栈,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客栈没有地府的阴森可怖,也没有人间的喧嚣嘈杂,反倒暖意融融,处处透着安稳。客栈门口,五台银色的地铁式感应闸机一字排开,泛着柔和的绿光,每一台闸机旁,都设有干净的工作台,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客服,面前摆着发光的电子光屏,正有条不紊地核验前来的魂魄,秩序井然。

      门口早已排了几道魂魄,个个安安静静,不敢喧哗,都在耐心等待。林知予飘在队伍末尾,魂体依旧在不住发抖,她看着前面的魂魄,一个个走到闸机前,绿光闪过,闸口开启,与客服交谈几句后,有的便释然离去,心甘情愿前往奈何桥投胎。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魂体单薄,满脸愁容。轮到他时,老翁走到闸机前,对着客服哽咽开口,满是牵挂:“我走之前,外孙正要参加高考,我放心不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往后有没有人照顾他,这是我唯一的执念了。”

      当班客服微微颔首,神色恭敬,立刻抬头望向大堂中央的柜台,躬身通传:“神女,此魂执念于外孙高考之事,劳您示下。”

      话音落下,柜台后传来一道清软慵懒,却又透着几分清贵的声音,缓缓响起:“老人家,你外孙已顺利考入陵城重点大学,成绩优异,学校为他申请了助学金,更有善心人士长期资助,衣食无忧,前路平顺,你大可安心,了无牵挂。”

      老翁听完,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老泪纵横,对着柜台的方向连连拱手,满是感激:“多谢神女!多谢神女!老身终于放心了,此生再无遗憾!”

      话音落,老翁的魂体渐渐变得透亮,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释然。他再次对着客栈深深一拜,便转身轻快地飘向奈何桥的方向,心甘情愿去饮孟婆汤,入轮回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心底的希望更浓,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终于,轮到了林知予。

      她缓缓飘到感应闸机前,闸机瞬间感应到她的魂息,“嘀”的一声轻响,柔和的绿光亮起,闸口缓缓开启。当班客服抬眸看向她,在看到她满身血痕、魂体欲碎、怨气深重的模样时,眉头瞬间微蹙,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满是怜惜:“姑娘,你含冤极重,身受重伤,魂体不稳,不可在此久留。你的案情重大,执念过深,我即刻为你通传神女,你稍作等候。”

      林知予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滑落,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麻烦你了……谢谢你……”

      客服轻轻扶了她一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这脆弱的魂体,随后便引着她走进客栈大堂。

      一踏入大堂,暖意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阴阳雾里的阴冷。头顶悬着层层叠叠的暖黄吊灯,灯火辉煌,将整个大堂照得通明透亮,地面铺着温润的石砖,干净整洁。左右两条长廊延伸向内,一间间客房整齐排列,门上亮着柔和的夜光门牌,念字一号、安字三号、尘字七号……每一间都是为前来的魂魄量身定制,透着安稳的气息。

      大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原木柜台,柜台后,倚坐着一位红衣少女。

      少女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发丝半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身松松垮垮的红裙,衣袂翩跹,眉眼娇俏,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清贵之气,正是阴阳两界人人尊称的余音神女。

      而在余音神女身旁,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正是宋婆婆。

      宋婆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着素净的棉布衣衫,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里面盛着温热的蜜枣茶,正细心地递到余音神女面前,轻声叮嘱:“音音,刚温好的茶,快喝两口暖暖身子,别总倚着柜台发呆,仔细累着。”

      说着,宋婆婆又抬手,轻轻理了理余音神女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又亲昵,完完全全是把她当成亲孙女一般疼宠,无微不至,半点都不含糊。余音神女也不推辞,乖乖接过茶杯,小口抿着,眉眼弯弯,满是依赖,平日里的慵懒,在此刻都化作了乖巧。

      客服引着林知予走到柜台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无比:“神女,陵城林知予,年仅十四,遭人蓄意残害,身中二十六刀,阳间判决虽定,却难平其怨,执念深重,魂体不稳,放心不下阳间父母,特来求见,望神女渡她。”

      余音神女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林知予。原本慵懒的神色,在看到她满身血痕、泪眼婆娑、魂体摇摇欲坠的模样时,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与认真。她轻轻抬手,朝着林知予招了招手,声音清软,却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过来吧,孩子,别怕。”

      林知予一步步慢慢挪到柜台前,双腿发软,魂体不住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都是委屈与绝望。

      宋婆婆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林知予身边,满眼怜惜地看着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得像冬日暖阳:“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快别哭了,到了这儿,就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端来一杯温热的清水,递到林知予面前,轻声安抚:“先喝口水,缓缓神,有神女在,你的冤屈,你的牵挂,都能解决,啊。”

      林知予看着眼前温柔慈祥的宋婆婆,又看向柜台后眼神坚定的余音神女,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神女……婆婆……我叫林知予,我今年十四岁,我被人捅了二十六刀……我死得好冤,我放不下我爸妈,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余音神女指尖轻点柜台,一块淡蓝色的光屏瞬间亮起,林知予的生平、遇害全过程、阳间父母绝望痛哭的画面,一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二十六道伤口,看着林知予父母肝肠寸断的模样,余音神女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稳而坚定。

      宋婆婆站在一旁,看着光屏里的画面,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拍着林知予的后背,柔声安慰:“好孩子,受苦了,别害怕,神女一定会为你做主,你的公道,一定能讨回来。”

      余音神女看着林知予,声音温和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林知予,你的委屈,你的牵挂,我都看见了。阳间管不了的冤屈,地府判不清的公道,在我这里,都能了结。”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宋婆婆,轻声吩咐:“宋婆婆,带她去念字一号房,那间屋子暖意足,能养魂体,你多照看她一些,让她好好歇息,稳住魂体。”

      “放心吧音音,我晓得。”宋婆婆连忙点头,扶着林知予的胳膊,语气慈祥,“孩子,跟婆婆来,念字一号房给你留好了,里面暖和,先去歇歇,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啊。”

      林知予泪眼朦胧,看着余音神女,又看着宋婆婆,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脚的地方。她对着两人深深躬身,声音哽咽:“多谢神女……多谢婆婆……”

      客栈外,远处的阎王殿里,隐约传来阎王气急败坏的咆哮,穿透雾气飘了进来:“余音神女!你又抢我地府的魂魄!这个月的业绩又完不成了!”

      余音神女全然不在意,只是慵懒地靠在柜台后,拿起宋婆婆递来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眉眼间满是随性。

      宋婆婆扶着林知予,慢慢朝着长廊走去,一路轻声安抚,细心叮嘱,像对待亲孙女一般疼惜。

      林知予回头望了一眼柜台后的余音神女,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宋婆婆,心里暗暗想着,终于,她不用再漂泊,终于,有人能为她讨回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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