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猎场开门 走廊尽 ...
-
走廊尽头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像有谁在暗处,慢慢把整栋旅馆的呼吸掐紧。
闻宴抱着林序一路往前,步子极快,却稳得惊人。怀里的人身上还残着控制权转移后的迟滞感,指尖冰凉,呼吸也浅,偏偏眼神还冷得像刀,半点不肯示弱。
“放我下来。”林序压着嗓音。
“可以。”闻宴低头看他一眼,语气散漫,“等你站得稳的时候。”
林序闭了闭眼,懒得和他争。
融合期还没结束,身体的主控权限依旧半落在闻宴手里。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被对方先一步化开,连原本该撞上骨头的震动都轻了许多。那种被人稳稳兜住的感觉并不陌生,却足够危险。
危险到让人心口发紧。
前方的空气越来越冷,夹杂着一股淡到几乎闻不出的香粉味,像是被什么陈旧而廉价的气息浸透过。林序眉心微微一蹙,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应当是三层的套房区,此刻却被一扇漆黑的门封死。
门上没有门牌,没有锁孔,只有一行不断渗着暗红光的字:
【总统套房,欢迎入场。】
闻宴脚步顿住,眼底一点点压下去。
“到了。”
林序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系统把这里改成了猎场。”
“嗯。”
“它在等我们进去。”
“嗯。”
“你就这反应?”
闻宴低头,视线落在他脸上,笑了笑:“不然呢?它不等我们,难道还等那群废物?”
林序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真正麻烦的是,门后的气息很不对。不是单纯的血腥,而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过的、还没来得及完全醒来的恶意。那种感觉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可门已经到了眼前,他们没有退路。
“还能自己走吗?”闻宴问。
林序抬眸,冷冷扫他一眼。
闻宴就笑了一声,干脆把人放了下来,却仍旧没松手,只虚扶着他肩侧,像随时准备在他站不稳时直接把人拎回怀里。
林序站定,掌心里那两枚钥匙残片同时发出一阵低鸣。
下一秒,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也不是被撞开,而是像感应到了钥匙的共鸣,整扇黑门从中间缓慢裂开一道缝,冷白的灯光顺着缝隙泄出来,照得人眼底发疼。
门后不是套房。
是一条极长的、铺着厚重地毯的圆形长廊。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金边镜框,镜子里却并不映人影,而是一张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笑脸,像在无声地观察闯入者。
林序刚迈进去一步,耳边便响起一阵细碎的笑声。
不是来自前方,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欢迎两位贵客。”
“终于来了啊。”
“这场戏,我可是等很久了。”
那声音轻浮又尖细,像打磨过的玻璃片在耳膜上缓缓刮擦。林序目光一沉,顺着声音抬头,便看见长廊尽头的穹顶之下,挂着一只夸张到近乎滑稽的小丑面具。
面具是惨白的,嘴角咧得很高,眼眶深黑,像一张永远在笑的死人脸。
系统冰冷提示音同时响起:
【猎场主持人已上线。】
【特殊观察对象确认:林序、闻宴。】
【本轮目标: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总统套房验证区。】
【温馨提示:猎场内的“门”只会奖励真正彼此信任的绑定者。】
“彼此信任?”闻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嗤了一声,“它还挺会装。”
林序没接话,只盯着那只小丑面具。
他有种极其不舒服的预感。
那东西不是单纯的“主持人”,更像是在看实验品。看他们怎么在高压下失衡,怎么在彼此之间暴露真实的反应。感官共享、控制权转让、同步率、占有欲……这些原本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状态,在它眼里恐怕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你们可以选择分开。”
小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夸张的笑意。
“也可以选择继续绑定。”
“分开后,你们会获得各自的生路;绑定则要承受加倍的惩罚。”
闻宴挑眉:“这还用选?”
小丑咯咯笑了两声,忽然补上一句:
“友情提示,分开后,感官共享将自动降级至30%。”
林序眼神微动。
闻宴却已经先一步看向他,语气懒懒的,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听见没,降级。”
“所以?”
“所以别想甩开我。”
林序淡淡道:“你先把手放开再说这话。”
闻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扶在他肩侧的手,非但没放,反而顺势往下,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正好压在那道尚未愈合的血口边缘。
林序指尖一麻,眉头立刻皱起。
闻宴立刻察觉到了。
他收了点力道,眼底却明显更沉:“疼?”
林序懒得理他。
可这一次,闻宴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耍无赖。他只是垂下眼,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自己掌心往上翻了翻,毫不避讳地把那道被钥匙割出的伤口露出来。
“那就一起疼。”他说。
林序一怔。
共享机制仍在运作,闻宴这句话说得轻,传到他这边却像被放大了数倍,带着某种近乎直白的偏执。
那一瞬间,林序竟有些说不出话。
长廊尽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一扇房门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床,没有沙发,只有一张被白布盖住的长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一枚旧式胸针、一把小刀、一个玻璃杯,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闻宴先一步走过去,伸手掀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请二位在十分钟内,完成“归属确认”。】
林序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归属确认”?
这四个字显然不是正常通关用语。
闻宴看完,倒是笑了,笑得有点冷:“它还挺懂怎么恶心人。”
林序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把小刀上。
刀身很短,刀尖却薄得像能轻易划开皮肤。
“别碰。”闻宴忽然开口。
林序抬眼:“怕我拿来对付你?”
“怕你伤自己。”
这话说得太自然,反倒让林序微微一顿。
闻宴已经把那把小刀收进了自己手里,动作快得像抢。他指腹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忽然侧过脸看向林序,眼神在昏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现在状态不好,别再添伤。”他说,“真要确认归属,也该我来。”
林序皱眉:“你又在发什么疯?”
“不是疯。”闻宴低头笑了笑,“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
说完,他抬手把那只小刀在指腹上轻轻一划。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林序眼神一紧。
那一瞬间,共享反馈直接涌了过来——刺痛、温热、还有血液顺着皮肤缓慢滚落的触感,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感知里。
闻宴却像没事人一样,把带血的手递到他面前。
“来。”他说,“把手放上来。”
林序看着他,呼吸微微一滞。
长廊尽头的小丑面具发出愉快的笑声,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他们做出选择。
系统提示音同时跳出:
【倒计时:09:12。】
【请完成“归属确认”。】
林序没有立刻动。
他在判断。
判断这到底是系统设下的陷阱,还是通关必须经历的验证。更重要的是,他在判断闻宴。
这个疯子太擅长把“保护”和“占有”揉在一起了,几乎让人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心,哪一部分是欲望。
可林序很快发现,闻宴那只递过来的手没有半分逼迫意味。
他只是等着。
等他自己做决定。
这比强迫更危险。
林序盯了他片刻,终于伸出手,缓缓覆了上去。
指尖触到血的那一刻,整条手臂都像被轻轻烫了一下。不是疼,而是某种极其鲜明的存在感,仿佛通过那一点温热,闻宴的生命力正顺着血脉一点点压进他的感官里。
下一秒,桌上的玻璃杯忽然轻轻震动起来,杯壁内侧浮出一层薄雾,像有看不见的液体正在自行生成。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到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在里面!”
“快,门开了!”
“抢先进去,别让林序拿到融合后的奖励!”
林序抬眼,神情瞬间冷下去:“来得真快。”
闻宴反而笑了。
“正好。”他把林序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那把小刀,“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木门在巨力下发出痛苦的闷响。可就在下一秒,整条长廊里的镜子同时亮起白光。
那些镜面里模糊的笑脸开始扭曲、拉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缓慢推开。
一个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人影,从镜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不是玩家。
是“门”本身放出来的东西。
他们脸上全都挂着同样夸张的笑容,动作僵硬,手里却拿着刀、叉、剪子、玻璃碎片,像一群从噩梦里爬出来的迎宾员。
小丑的笑声陡然放大,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贵客们,游戏正式开始。”
“请选择——”
“是先处理外面的猎物,还是先确认你们的归属?”
闻宴抬眸,眼底戾气翻涌,唇角却慢慢勾起来。
“林序。”他低声叫他名字。
“嗯?”
“站稳。”
林序微微侧头,看向他。
闻宴已经一步跨到他身前,背对着那群从镜子里爬出来的“迎宾员”,手里那把短刀在灯下划出一道冷光。
“这次不用你算。”他嗓音压得很低,却有种说不出的可靠,“我来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具人影扑了上来。
闻宴反手一刀,干脆利落地割开对方喉管,血雾在白光里炸开,像一朵猝然盛开的红花。
林序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微蜷起。
他看着闻宴的背影。
高大,锋利,像一堵挡在他前面的活墙。外头是更大的混乱,门内是更加诡异的猎场,而这个疯子站在他和所有危险之间,连半步都没退。
那一刻,林序忽然明白了这场“归属确认”真正的意思。
不是让他认输。
也不是让他交出什么可笑的主权。
而是让系统、小丑、以及所有盯着他们的人都看清楚——
在这场致命游戏里,闻宴偏要把他护到底。
哪怕这份保护,本身就带着最危险的占有欲。
“林序!”闻宴忽然回头,厉声道,“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
林序几乎是本能照做。
杯子入手的一瞬,冰冷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像一滴尚未完成的答案。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归属确认进入最后阶段。】
【请在30秒内完成——】
【选择绑定,或选择分离。】
林序盯着杯中那点晃动的光,心口莫名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这所谓的“确认”,恐怕根本不是选择那么简单。
它是在逼他们承认一件事。
承认他们已经在彼此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深到就算想分开,也未必来得及。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笑的掌声。
啪、啪、啪。
缓慢,清晰,像有人终于等到了最满意的开场。
小丑面具在镜中缓缓转向他们,笑得比之前更夸张。
“太好了。”
“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真正的总统套房,从来不是出口——”
“而是给彼此准备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