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猎杀与凝视 走廊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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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之前更暗了。
昏黄的灯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投下摇曳不定、拉长变形的影子。空气里的铁锈味和霉味之外，又多了一种新的、甜腻的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缓慢地腐烂。
林序和闻宴离开那间充满低语的陷阱房后，没有直接返回各自的房间。规则要求玩家十一点前待在房内，但现在显然已经过了那个时间点——墙上的挂钟（如果还能走的话）恐怕早已越过十二点的界限。更重要的是，规则本身可能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去前台。”林序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房门，“那里是旅馆的中枢，也许能找到地图，或者别的什么。”
闻宴没有异议，只是提醒：“小心，那里死过人。”
他们指的是第一章里，那个试图打电话而被钢丝切断脖子的黄毛。尸体和头颅应该还在那里。
两人放轻脚步，快速而无声地在走廊里移动。黑暗似乎有了重量，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经过几扇房门时，林序能隐约听到门后传来的、压抑的啜泣或粗重的喘息。还有的玩家在恐惧中煎熬，有的玩家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台大厅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比想象中更糟。
大厅中央，那台老式电视机屏幕漆黑，但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地上，黄毛的尸体还在，但头颅不见了，只留下一具无头的躯干，脖颈处的切口异常平整，血迹已经发黑。更触目惊心的是，前台后面的墙壁上，用某种深色的液体（是血吗？）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大字：
“契约已定，祭品当归。”
字迹未干，还在缓缓向下流淌，像哭泣的血泪。
“祭品……”闻宴盯着那行字，眼神冰冷，“看来不止我们看到了线索。”
林序走到前台后面，无视了那具尸体，开始快速翻找。抽屉里有一些泛黄的账本、生锈的钥匙、还有几本破旧的旅馆员工手册。他快速浏览着账本上的日期和房号记录，试图找出规律。
闻宴则蹲在黄毛的尸体旁，仔细检查那个光滑的切口。“不是钢丝。”他忽然说，“切口有细微的弧度，更像是某种……极薄的刀刃，或者能量切割。”
林序翻页的手指一顿。刀刃？他想起第一章里，闻宴出现时手里转着的那把餐刀。
“你怀疑有别的玩家拥有特殊武器？”林序头也不抬地问。
“或者，”闻宴站起身，走到林序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些账本上，“‘旅馆’本身在提供武器，给……被选中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大厅侧面的楼梯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噤声，缓缓转向声音来源。
楼梯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那个寸头男人。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狼狈了，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手臂上都是深浅不一的抓痕，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东西——那不是餐刀，而是一截大约半米长、锈迹斑斑但刃口闪着寒光的金属管，管子的一端被粗糙地磨尖了，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林序，目光像毒蛇一样黏腻，从林序的脸滑到脖颈，再到腰身，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和某种扭曲的欲望。
“找到你了……”寸头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07号……他们都想抓你……但你现在是我的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祭品”的线索，并且将林序视为了可以换取利益或者满足私欲的“物品”。
闻宴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序身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滚。”
寸头男人忌惮地看了闻宴一眼，但很快，那点忌惮被更强烈的疯狂取代：“11号……你很强，但你只有一个人！外面还有怪物！你护不住他的！”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金属管，“把它交给我，我帮你对付怪物！或者……把它给我，我只要他一夜……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序从闻宴身后侧移出半步，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或羞耻，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打量着寸头男人手中那截粗糙的武器，以及他亢奋到扭曲的神情。
“你杀了人。”林序陈述，语气平淡，“不止一个吧？从谁手里拿到的这东西？那个短裙女生？还是别人？”
寸头男人笑容一僵，眼神更加凶狠：“关你屁事！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他猛地嘶吼一声，竟不顾闻宴，挥舞着金属管，直直冲向林序！动作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狠劲，金属管尖端直刺林序的胸口！
闻宴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林序却比他更快。
在寸头男人冲来的瞬间，林序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微小的角度侧开，让那尖锐的管尖擦着胸前衣物掠过。同时，他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武器，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寸头男人持管的手腕！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寸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金属管脱手掉落。
林序动作不停，扣着他手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拉、一扭，右手手肘如同铁锤般向上猛击，狠狠撞在寸头男人的腋下！
“呃啊——！”寸头男人惨叫更甚，整个人几乎被这一下打得离地，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序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然后抬起脚，用鞋尖踢开那截滚落在地的金属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闻宴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猜到林序不会束手待毙，但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利落，而且下手……相当狠。不是花拳绣腿，是真正有效、以解除威胁为目的的格斗技巧。
“你学过？”闻宴问。
“一点皮毛。”林序淡淡道，低头看着地上蜷缩呻吟的寸头男人，“在这种地方，够用了。”
寸头男人疼得眼泪鼻涕直流，之前的疯狂被彻底打掉，只剩下恐惧和怨毒：“你……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外面还有别人……他们都想要你……”
“闭嘴。”林序用鞋尖踩住他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微微用力，“回答问题。你是怎么拿到这武器的？‘别人’还有谁？你们怎么联系的？”
寸头男人疼得抽搐，但咬紧牙关，不肯说。
闻宴蹲下来，捡起那截金属管，用尖端在寸头男人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血线立刻浮现。
“我耐心不好。”闻宴笑着说，眼底却一片冰寒，“而且，比起外面那些怪物，处理一个废物，时间还是够的。”
寸头男人终于崩溃了：“是……是小丑！电视里的小丑！它私下联系我的！给了我这个！说只要……只要把你抓到，交给它，就能给我力量，让我活下去！还有……还有好几个人都收到了！他们都在找你！”
小丑。游戏的主持者，在私下“招募”猎手，目标直指林序。
“它在哪联系你？怎么联系？”林序追问。
“就是……就是回自己房间后，手环会亮，出现一个选项……可以选择接受‘契约’……”寸头男人颤抖着说，“接受后，武器会出现在房间里……还有……还有你的大致方位……”
原来如此。所谓的“玩家之间可互相猎杀”，被游戏主持者引导成了针对特定目标的围猎。
林序和闻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局面比想象的更糟，他们不仅要防备怪物和规则，还要防备来自其他玩家的、有组织的猎杀。
“契约有代价吗？”闻宴问。
寸头男人眼神闪烁：“没……没有……”
“撒谎。”林序脚下用力。
“啊——！有！有！”寸头男人惨叫，“接受契约后……必须完成狩猎……否则……否则时间一到，就会被旅馆‘回收’……变成怪物的一部分……或者彻底消失……”
所以这些猎手也是被逼到绝路的赌徒。
“还有谁知道我的具体位置？”林序松开脚。
“不……不知道……契约只给大致方位……小丑说……说你身上有‘信标’……会不断吸引我们……”
信标？林序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环。是因为那个隐藏任务，还是所谓的“相似的频率”？
“最后一个问题，”林序的声音冷得像冰，“‘祭品当归’，是什么意思？归到哪里？”
寸头男人茫然地摇头：“我……我只知道这个词……小丑说……说你是特殊的‘钥匙’……是‘门’开启的必须……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林序不再看他。这种小角色，知道的恐怕也就这么多。
“怎么处理？”闻宴问，目光扫过寸头男人。
杀了他？在这个规则默许甚至鼓励杀戮的地方，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林序只是沉默了两秒，便转身走向前台后面。
“让他活着。”林序的声音传来，“让他去‘通知’其他猎手。07号在这里，但身边有11号，而且不好惹。想来，代价会很高。”
这是阳谋。与其被暗中围攻，不如把水搅浑，让所有觊觎者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敢于来的，必然是自恃实力或者绝望到疯狂的，反而更容易应对。
寸头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方向，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闻宴走到前台边，看着林序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旅馆平面图。
“胆子很大。”闻宴评价，“不怕他引来更多、更强的？”
“引来才好。”林序展开平面图，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藏在暗处更麻烦。而且，”他抬起眼，看向闻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冷冽如刀，“你不是在吗？保护07号，直到天亮。”
闻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你倒是会利用任务。”他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和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不过，我喜欢聪明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更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林序皱了皱眉，向后拉开一点距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平面图：“旅馆一共三层。我们目前在一楼大厅。二楼和三楼都是客房。但这里，”他指着平面图一角，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着“储藏室（勿入）”，“标注很奇怪。还有这里，地下室入口，没有画全，只有一条线断在墙里。”
“去看看？”闻宴提议。
“嗯。”林序点头，“但先回房间。我的房间在二楼，离楼梯近。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等‘信标’把不速之客们引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闻宴：“你有把握同时对付几个？”
“看是谁。”闻宴转了转手腕，“普通的，十个八个没问题。如果都像刚才那个废物，数量不是问题。如果是被‘强化’过的，或者拿着特殊‘契约武器’的，另说。”
“小丑既然能发放武器，就可能有更强力的‘契约’。”林序冷静分析，“我们不能被动。”
“所以？”闻宴看着他。
林序将平面图折好，收进口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厅，望向外面更深的黑暗。
“既然它们把我当‘信标’，当‘祭品’，”林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那不如，我来做这个‘猎人’。”
“把所有被‘契约’吸引来的猎手，变成我的猎物。”
“用他们的‘死亡’，来填这个‘为我而死’的任务。”
闻宴眼中的兴味达到了顶点，甚至染上了一丝炽热。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甘于成为被争夺的物品。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纵容般的配合。
“你的任务是‘保护’，”林序看了他一眼，“所以，关键时候别死就行。其他的，”他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却笔直，“我来。”
闻宴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截窄瘦却仿佛蕴含着力量的腰身，看着那截被黑色衬衣领口严密包裹的、冷白脆弱的脖颈，眼底暗流涌动。
他笑了，无声地。
猎杀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即将在这血腥的旅馆里，彻底颠倒。
回到07号房间，林序反锁上门，将那张平面图铺在床上，和闻宴一起仔细研究可能的陷阱、捷径和藏身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寂静越来越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突然，林序手腕上的金属环，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之前的猩红任务提示，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信标”共鸣增强。猎杀者已锁定你的位置。数量：3。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
【提示：击杀猎杀者，可小幅削弱“信标”强度。】
【警告：过度杀戮，可能引起“旅馆意志”的额外关注。】
“来了。”林序关掉光幕，语气平静。
闻宴已经站起身，顺手从房间那把唯一的木椅上拆下一根最粗壮的椅腿，在手里掂了掂，当作临时武器。“三个方向？”他问，侧耳倾听。
林序也凝神细听。走廊左侧、右侧，以及……天花板上方？都有极其轻微的、刻意放慢的脚步声或摩擦声。
“包抄。”林序迅速判断，“左侧和右侧是佯攻，上方可能是真正的杀招，或者反之。他们有备而来，可能共享了信息。”
“怎么分？”闻宴问，身体已经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序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对闻宴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微笑。
“开门。”他说，“然后，你左，我右。”
“上面那个，”他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留给我。”
闻宴看着他眼中那簇冰冷跃动的火光，心脏莫名地重重一跳。
“好。”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如同号角。
猎杀，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猎杀与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