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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识孽缘兄妹生嫌隙 怎么能偷看 ...

  •   褚恣后来想想,她是关心则乱,师兄的苦肉计她早已见识过一番。
      可是,她做不到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师兄受伤。

      褚无晦这一次伤得格外重,一直昏迷未醒,夜里褚恣对着药汤与任无为理论:“伤我师兄的凶兽,也是前辈送进来的么?”

      任无为道:“小五,前世朝无晦杀了你后证道飞升,却担心你含怨而死化作怨煞,故而夺走你的心法,并造此心境,将你囚困在此。”
      “吾只是想杀死褚无晦,助你逃出心境。”

      褚恣斩钉截铁道:“我师兄一定不是朝无晦!”

       “你说过朝无晦乃剑道翘楚,破军、贪狼、七杀三把命剑名震仙门,我师兄却连把剑都没有,他不会是朝无晦!”

      任无为苦口婆心:“那不过是朝无晦的诡计罢了,你切莫再被他蒙蔽了!”

      褚恣想起白日接住师兄时,他溅在她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她不愿再听外人的挑唆,是非对错,她要自己判断。

      “够了!别再伤我师兄!”

      见她执意如此,任无为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好后退一步:“也罢,小五,你所在的长生宗设有禁制,只要你出的了长生宗,吾再另想办法助你逃出心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是褚无晦要醒了,褚恣切断与任无为的联系,一转头,褚无晦长睫轻颤,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师妹……方才……是谁在讲话?”

      他斜倚在床头,青丝柔顺垂落,更显得面色苍白似水中月影。褚恣难得见她师兄这样一副病弱之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心疼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气他对自己有所隐瞒,于是将药碗往他手中一递,扭头便要离开:“师兄既然醒了,我也该回学宫了,一会儿晚了要受罚的。”

      褚无晦拉住她的手,他虽伤重,手上力气却极大,冰凉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给褚恣:“留下来吧,师兄受伤了。”

      褚恣回身注视着褚无晦双眸,笑道:“我若留下,师兄会为我解释《太初》剑法么?”

      闻言褚无晦似是被刺一般,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他垂眸避开褚恣的视线,三缄其口。

      褚恣瞧他这样子,只觉一口气沉沉堵在了心口,亏她方才与任无为理论,据理力争地站在他这一边。

      “师兄为何不说话?”

      “……”褚无晦沉默。

      “为何不解释?为何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哄骗我?”

      良久,褚无晦迎上褚恣的视线,瞳色温和清淡,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苦涩,宛如一尊破碎的神像:“师妹,师兄不会骗你。”

      末了,又在褚恣质疑的目光中垂下眼睫,重复道:“师兄从不骗你。”

      褚恣正想追问他究竟是不是朝无晦,忽然一道明亮清朗、带着哭腔的少年音自院外响起:“师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红衣黑发的少年闯进褚无晦的卧房,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像被人遗弃的小狗,直接无视掉榻上重伤之人,低头向褚恣凑近:“师姐你看!我眼下的乌青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那乌青本就是褚恣胡诌的,这会儿褚恣刚敷衍应了一句“果真”,暮云遮赶紧得寸进尺:“学宫的温泉当真有奇效!师姐摸摸看,我的肌肤是不是滑嫩细腻不少?”

      他一面说一面拉起褚恣的手从宛若凝玉的脸颊一路向下,将将要从衣襟探进那片雪白胸膛,身后响起两声干咳。

      褚恣回头,发现黎白衣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扮。

      他头戴赤金嵌宝束发冠,穿一身孔雀蓝织金长袍,衣料垂顺华贵,金线织就的繁复缠枝纹流转着细碎金光,腰间除却几只药囊,另系着金铃、水玉、宫绦等饰品,行动间环佩铿锵,比之寻常更要耀眼夺目一些。

      “哎呀,这山中春时未至,怎么有人兽性大发,在伤者跟前扮演活春宫啊?”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今时还带了些下流。

      暮云遮怯怯地往褚恣身后躲:“药修果真豪奢!这位师兄,日日这样装扮很费时吧?不像我,刚从温泉爬起来就来找师姐了。”

      “师姐该不会嫌弃我吧?”

      黎白衣:“……”
      哪里来的绿茶!

      褚恣本想回呛黎白衣打扮得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这一下见他在暮云遮跟前吃了瘪,也就咽下了,却听得床榻上褚无晦咳嗽,立时抽出手回身替褚无晦掖好被子:“师兄,你怎么样?”

      褚无晦摆摆手:“不碍事。”

      暮云遮这才装模作样看向褚无晦:“师姐过虑了,玄晖君身强体壮,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再说了,玄晖君若连这等小伤都承受不住,还如何担得起长生宗首席大弟子的盛名?你说是吧玄晖君?”

      褚无晦本就不善言辞,被暮云遮这样一噎便不再做声,暮云遮满意地拉起褚恣往外走,十分做作:“外面天好黑,师姐送我回学宫吧……”

      褚恣这一走便是两日,这两日来每天都在思索如何能出长生宗的宗门。

      宗门禁制需持通行密令方能打开,而通行密令唯有宗门各长老以及褚无晦这个长生宗首席大弟子才能持有。

      师兄那边定然走不通,那就只有走宗门长老这条路了。

      只要任意一个长老的金铃到手……
      停停停!这样岂不是非偷即抢?

      褚绥意!你平时只是略顽劣些,怎能行偷抢这样品行低劣之事呢?

      那如何不偷不抢还能得到出宗门的密令呢?

      褚恣冥思苦想。
      褚恣绞尽脑汁。
      褚恣……暂未想到。

      她笃信事在人为,也信因缘际会,今时若求不得,便是时机未到,何必自寻烦恼?

      她这两日在学宫广交好友,不是去律吕门同门那边听听乐理,便是去御兽宗同门那边逗逗灵宠,晚上还被暮云遮拉去学宫后山泡温泉。

      暮云遮去润肌凝肤,褚恣便去温筋养脉。那温泉确有药效,泡完后周身轻盈松快,经脉中的灵炁运转都顺畅不少。

      这日她泡完上岸,穿戴齐整,方要离去,却瞧见不远那处可愈伤锻体的温泉似是有人。

      这个时辰,同门都在上晚课,除了她和暮云遮这两个翘课的,应当不会有人来才对。

      褚恣本不愿窥伺,可那处温泉的结界屏障不知为何被撤下,她不过随意一瞥,便瞧见重重叠叠的香蒲后雾气氤氲,池中有一人影朦胧绰约。

      那人半身浸在暖泉之下,露出的肌肤莹白似玉,在月色下泛着淡淡柔光。他一头长发尚未束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平日的孤冷淡漠悉数褪尽,反而增添一丝惊心的美。

      竟是褚无晦!

      师兄从前最恶泡温泉,认为泡温泉之流会使修行之人耽于享乐、荒废修为,今日怎么也来到此处?

      褚恣未及细想,赶紧收回窥探的视线。

      褚绥意!怎么能偷看师兄泡澡!
      再看一眼……

      褚无晦已背对她濯洗长发,褚恣的目光悠悠转转落在了岸边温润青石上。

      褚无晦的衣物摆放在此,白玉菩提冠、外袍、里衫层层摆放,褚恣的视线却一眼锁定在那片月影中的金铃上。

      褚恣一时喜上眉梢。

      谁说师兄这条路走不通?这条路可太好走了!
      拿自家师兄的东西那能叫偷么?

      褚恣掩下声息,借着重重水草遮掩身形,摸摸索索终于拿到那枚金铃!

      正如褚无晦了解她一般,她亦十分了解褚无晦。

      金铃的开锁密令她都不用猜,输入褚无晦生辰,冬月廿四。
      不对。

      输入她自己的生辰,三月初九。
      还是不对。

      褚恣仔细想了想,输入三月十八。
      这是她与师兄初见,师兄将她从终南山捡回长生宗的日子。

      这次若再不对,她就要跟褚无晦闹了。

      下一刻,金铃泛起光亮,密令已解,任她操纵。

      她手指轻轻点在金铃上,内里所藏无数密令一一铺展开,褚恣仔细划过,什么《云华妙法经》《太虚观心经》《长生宗女修发髻图鉴》《舌尖上的仙门食录》《一个月学会女工》《猞猁饲养指南》……

      褚恣:“……”
      师兄懂得还挺多!

      但很快,褚恣便笑不出来了,她的目光定在一卷白玉卷轴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褚恣想起她重生归来那夜,师兄去往黎白衣药炉密谈,归来后手上便多出来这个卷轴,而今这卷轴就在眼前,名曰《归魂定魄实录》。

      褚恣呼吸乱了两拍,她屏住心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缓缓展开卷轴,卷轴扉页是一张药方:

      “白泽泪一钱、夫诸角二钱、乘黄胆三钱、扶桑果四钱,千年不化之雪水一斗,砍槐木为柴,煎至一服,服之可归魂定魄。”

      归魂定魄?
      归谁的魂?
      定谁的魄?

      褚恣想到黎白衣日日为自己煎的那碗药,原来归的是她的魂,定的是她的魄!

      褚恣心中骤然一沉,呼吸完全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着,再往后翻,是一张道侣契书。

      说是契书也不太恰当,金箔玉质虽与寻常契书无异,上面却没有合契司的证印,其上契词“大道昭昭,三清同贺……同心合契,同修同渡。”甚至是出自褚无晦的字迹,而这对“同心合契”的道侣一方的“褚恣”,却未按规程留下灵炁为印。

      另一方赫然刻着“褚无晦”,只是“褚”字下有刻痕,应是修改过,褚恣仔细辨认,发现竟是个“朝”字!这段契词原本应当是:

      “大道昭昭,三清同贺。嘉时吉日,阴阳祥和。今有修士褚恣、朝无晦,同心合契,同修同渡。合契司证。”

      褚恣简直不敢相信。
      前几日她还信誓旦旦地维护师兄,说他绝不会是前世那个将自己杀妻证道的朝无晦!

      可这假契书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戳破她最后那一丝不愿面对的幻想——他不是朝无晦还能是谁!

      褚恣喉咙发紧,继续往后翻:

      “师妹五岁,我将师妹接回长生宗。抹除仙门十四洲,终无人打扰,一切安好。……师妹十六岁,受三清天蛊惑入永夜境,被韩巫子杀害,心境崩塌。”
      “……然,这一世并未从头来过,仅逆转至三日前。与黎白衣再三查验,师妹七魄终于聚齐。”

      任无为说的果然不错!

      原来,她不过是一只死在雪山之巅的孤魂野鬼、被囚困在幻境假象当中的怨煞!

      什么师妹、什么长生宗!都是假象!

      褚无晦如此费劲心机蒙骗她,她到底是谁?她真正的师门在何处?

      褚无晦洗漱完穿衣上岸,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往腰间一看,坏了!金铃不见了!

      正待去寻,回身却看见褚恣手中拿着白玉卷轴,整个人立时像被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只余下震惊与无措。

      “师妹……”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短短时间褚恣心头滚过无数情绪,惊异、失望、怨憎、愤怒……最后只余下满目的平静。她手中紧紧攥着金铃,擦掉眼角的泪,气极反笑。

      什么狗屁命运!竟敢如此嘲弄她!

      她决然地转身,沿着下山的石阶直奔长生宗山门,褚无晦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路紧随其后,想要将她拦下。

      褚恣挥出手串,红玉珠子散作“褚恣”分身,一个接一个地回身阻拦褚无晦。

      她想,她一定要去找出真相,谁也别再妄想阻拦她。

      褚无晦不能。
      这方虚妄天地亦不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识孽缘兄妹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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