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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还是喜 ...

  •   “……”

      这人舔嘴唇不会把自己给毒死吗?

      随着门合上的声音,房间落入一片寂静。

      宿醉的疼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在安静下来后一阵一阵地泼上来,疼得他呲牙咧嘴。

      顾不得疼痛,他连忙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一条1分44秒的通话。

      他盯着‘A废柴’的备注,心脏揪紧,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废柴这个称呼是小学六年级上体育课时,他给费林起的。

      青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费林很不满这个称呼,常常抢过澜安的活干,试图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废柴’。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澜安喜欢叫他‘废柴’,并非出于嘲讽,只是喜欢费林替他操心、为他出头的样子。

      度过甜蜜的学生时代,他常常感觉到与费林的距离越来越远,关系也不似从前那么亲密,几次想改备注,最后还是放弃了。直觉告诉他,一旦改了备注,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半年没联系过了。自从费林出国,他们之间的通话次数便越来越少,只有重大节日才会互道一声平安,对话时长也越来越短,算算时间,甚至没有昨晚这通1分44秒的电话长。

      合作关系渐渐取代青梅竹马的情谊,抽离开共同的空间,联系他们的就只有冷冰冰的合同,和敷衍的问好。

      费林说了什么?他会好奇秦屿川的身份吗,会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他想拨回去,又怕费林轻描淡写的样子会刺痛他。

      “咕噜~”他的胃发出悲鸣,然而他毫无胃口。

      为了让自己从悲痛中抽离,澜安取过餐盒,打算随便对付一点。打饭人明显照顾到陌生人的口味,辣椒油和菜单独放在一个小包装里,汤保存得很好,一点没撒。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到桌子上吃饭,腿不小心被东西扯住,他勉强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绊住他的是一整套床单被褥。
      被子叠得整齐,被褥印着淡淡的躺过的痕迹。

      酒店床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秦屿川却没有趁人之危,主动打的地铺。澜安有些感动,认为秦屿川虽然嘴巴毒了点,人却并不坏。
      虽然他一个Alpha,真睡了不知道谁占便宜。

      对比之下,费林更可恶了。

      ——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费林不懂呢?

      慢吞吞塞了一口饭,电话铃声响起,心里隐隐的期待迫使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阿曼达,他的手又垂下去了。

      费林已经订婚,澜安便单方面对这段感情划下结束符,哪怕过程痛心剜骨。
      他只是需要时间冷却。

      长时间未接,手机熄灭,阿曼达打来第二个电话,大有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劲头,澜安叹息一声,终于接通电话。

      “你昨晚跑哪去了?”连招呼都没有,阿曼达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问候,“公司和家里都没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公园长椅上睡过去的?”

      “嗯……”阿曼达作为他的秘书,一向雷厉风行,不好糊弄,澜安干脆说了实话,将丢脸的部分隐瞒:“我喝了点酒,不小心睡过了。”

      阿曼达揉揉额头,“看来你也忘了十点开会的事了?”

      “靠!”澜安骂了一声,连忙从床上坐起来,顾不得因血液逆流而发痛的脑袋,捡起衣服就要穿,然而衣服被他吐完后送洗,摸起来干巴巴的,还泛着湿气,来不及叫前台送衣服了,他匆匆穿上衣服,一边应付阿曼达的阴阳怪气,一边保证自己会在十一点之前到公司。

      10时58分,星瑞科技公司的员工终于等到他们姗姗来迟的老板。

      老板没打领带,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赤手坐到桌子上,理了理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

      澜安干咳了一声,避开员工们八卦的视线,拍了拍手,“不好意思,因为私事来晚了——现在开始吧。”

      员工们吃瓜的心熊熊燃烧,手指在桌下舞得飞快——

      “啧啧,不对劲。”

      “咱们老板终于想开了?”

      员工们很早就好奇,老板到二十七八的年龄,身上却从没掺过Omega信息素,身边也没有一个有发展可能的对象,就连秘书阿曼达也是个Beta,不由怀疑自家老板是个性冷淡,要么就是痴情种,为了某人守身如玉。

      “快快,愿赌服输!”

      “可是我还是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啊?”有人怀疑。

      “不是说费家最近在研发百分百隔绝信息素阻隔贴吗,老板说不定早就搞到了!”

      “咳咳。”澜安低咳一声,翻到下一页,“……多模态AI情境管理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这点A校项目成果突出,计划于六月底引入相关人才……”

      开完会已经十二点多了,澜安喝了口水,感到脸上发烫。

      或许是他早上走的太急,四月的风泛着柔柔的冷,他有鼻炎,被风一吹容易偏头痛,加上宿醉,他下午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阿曼达替他推了下午的事务,开车将人送回家,恨铁不成钢地嘱咐道:“你给我好好的照顾自己!别一味打游戏忘了吃饭!”然后踏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毕竟澜安放假了,她还没有。

      她和澜安从小就认识,相处起来便没有秘书与总裁相处的客套和疏离感。

      她有事业心,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澜安心里有事,她看出来了,他需要私人空间,或许还需要几天去缓缓,她做不到和老板坐到一个桌子上谈心,只能多做点事,让他少操劳一点。

      澜安答应的爽快,一回到屋便原形毕露,他先是把窗帘全部拉死,然后打开电视,放着声却又不看,最后拿出PSP,开始打游戏,打到激动之处还会叫两声,喜提快要翻江倒海的胃和仿佛被钢筋绞过的头。

      他放下游戏机,就着电视的噪音躺下,努力让自己陷入沉眠,他的大脑只要有一点空闲就会想起昨晚那些糟心事。然而他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意识四处发散,与头顶金黄的吊灯重叠,最终定格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仅没问秦屿川是A是B、甚至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加。

      也许那时候他可以装没有现金,借机加个联系方式。虽然秦屿川嘴巴臭了点,长相还是狠狠踩在他审美点上的。

      “嗡——”手机震动一下,铃声响起。

      失眠时任何事都足以吸引澜安的注意,他没过脑子,直接接过,“喂?”

      那边似乎没想到电话这么快就被接了,顿了顿,才说:“澜安。”声音低沉,像一把优雅的大提琴。

      澜安不至于听不出这个声音,他就是感觉在做梦——在他耍小脾气、轻易就能哄好时,他永远不在,而在自己心灰意冷、决定放下时,电话打来了。

      僵硬着身体,缓缓将手机拿远,屏幕上的‘费林’终于让他的心高高悬起。

      早上他看着那个略显亲密的备注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一点点删除,换成费林的大名。

      “澜安?”许久没有回音,费林又唤一声。

      “嗯。”澜安闷闷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呼气声:“我就是……你一天没回我消息,怕你出事。”

      澜安失笑:“我能出什么事。”

      带着玩笑语义的话打破了僵滞的气氛,费林这才步入正题:“你昨晚去哪儿了?”

      澜安愣了愣,想起秦屿川昨晚那通电话,瞬间有些尴尬,“我没去哪,就是喝了点酒。”他希望秦屿川别再提这事了。

      费林却并不如他愿,他期盼澜安独立,然而当澜安真的不再依靠他时,他又感到不舒服。

      “昨天给我打电话那个男人,”费林顿了顿,“他是Alpha还是Beta?”

      澜安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是A还是B有关系吗?”

      秦屿川只是普通的酒吧服务员,对他来说A还是B没有区别。比起这个,他更关注费林为什么会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只觉得费林出国回来后,自己就有些看不清他了。

      话筒安静一瞬,响起费林试探的声音:“……你还是喜欢Alpha吗?”

      澜安曾经尝试过和Alpha谈,停留在拥抱牵手的阶段,然而他并没有借此摆脱对费林的迷恋,之后便不再白费力气。

      澜安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抖得差点拿不稳手机,“什么?你当他是Alpha,你觉得,觉得我……!”

      那边久久没传来声音——费林默认了。

      澜安苦涩地笑出来,“你觉得大街上随便一个Alpha我都可以接受。是吗?”

      “不……”这次费林解释的很快,他皱皱眉,“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想找Alpha当对象,那个人并不合适。”

      澜安吼了出来:“他合不合适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费林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澜安从来没大声吼过他,这次动怒,居然是为了别人。
      他的声音也带着怒气:“我只是担心你!他昨天……”

      澜安打断他的话,“你说他不好,最起码他没有把我丢在酒吧自生自灭,也没有让我呛死在呕吐物里,你对我好,那你昨晚在哪里呢?”

      “我……”费林试图争辩,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澜安挂断了。

      挂了电话,澜安的头更疼了,左右睡不着,干脆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晃晃悠悠出门。

      快到傍晚,外面没什么人,气温比白天低不少,风裹着寒意吹过,他搓搓手臂,后悔没带个外套下来。

      说不上来冲动之下出门有何意义,他只是不想再待在家里,那让他感觉自己是个独守空房的孤寡老人,日复一日躺在床上等死。

      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公园,坐到长椅上,看着不时走过的人群,他撬开酒瓶,猛灌了一口。

      公园里人不少,小情侣靠在一起耳鬓厮磨,推婴儿车的夫妻俩闲谈,孩子在家长的陪伴下,把公园当冒险之旅,和一个玩偶打闹。

      那是一个戴着黄色头套的人,个子很高,正在公园派发传单,或许是因为它憨态可掬的形象,大多数人被发传单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外向点的游客主动提出合照,玩偶就点点头,配合着摆出拍照姿势。

      不知为何,澜安觉得它的背影有点眼熟。

      澜安看着它手中的传单一点点变少,大脑放空。

      自从挂了电话,费林的话就一刻不停回响在耳畔,宛如驱散不走的蚊虫,亦或持续不断的耳鸣,他一遍遍回忆那通电话,不明白费林是从什么时候对他产生误解的。

      大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恐同人士都和费林观点一致,从源头上掐灭同性发展的可能,过于看重性别的配对,从而忽略感情的主动性。
      可是感情是说不准的,也不会因为是同性就可以强行掐灭爱情的火花。

      偏见就像野草,草叶冒出头时,根系早已在土地里深深扎根。

      他又喝了一口酒,天色暗沉沉的,空气里透着异常的潮湿,恐怕要下雨,公园里闲谈的人少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澜安眨眨眼,干涩的眼睛泛起泪花。

      一张卡片伸到眼前。

      戴着小熊头套的人不知何时走过来,把卡片递给他。

      玩偶服沉重,走起来颇有些滑稽,澜安破涕为笑,玩偶手里的传单发完了,很大的黄色手套捏着一张卡片递过来,真诚得有些好笑。

      澜安接过那张卡片,笑了笑,“这是最后一张吗?”

      诚心说,澜安并不是一个倾诉欲望强烈的人,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玩偶头套上黑色的豆豆眼,他居然有种强烈的把一切倾诉出来的冲动。

      是宣传儿童益智教育的活动,卡片镶着粉色花边,中心是跳跃的儿童画,右下角有一行字:要天天开心~

      薄薄的一张卡片,边缘还带着切割出的毛刺,却奇异地平复了澜安躁动的心。
      有时候亲密之人的丁点恶意能摧垮一个人的神智,然而陌生人施舍的一点善意又有重燃希望的魔力。他吸吸鼻子,假装眼睛没有因此变得潮湿。

      玩偶点点头。

      这是一个黄色的卡通人物,有些眼熟,随即澜安注意到它胸口上的一行字,小熊□□。

      他叫住转身离去的玩偶,拍拍长椅,说:“陪我坐会儿吧,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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