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先生,你 ...
-
澜安坐在酒吧沙发上,抓起酒杯,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反映出澜安略显憔悴的面容,粘腻的气泡翻滚着上升,炸开,酒瓶溢出的冷气将他的手指冻得发红,分不清是酒更凉还是心更凉。
喧闹的酒吧里,DJ劲爆的舞曲点燃气氛,谁也不会注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落魄的男人正拼命用烈性酒填满苦涩寂寞的心。
“叮——”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清冽的泉水音,是特别关注的音效。他颤巍巍拿起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时至今日,他仍抱有一丝幻想,好像只要拒不承认,事情便不会偏离预设的轨迹,最坏的情况也不会发生。
澜安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大拇指几次才解锁成功,聊天界面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A帅费柴:“我订婚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和白欣雨——你知道的,长辈们对于Omega和Alpha的配对总是乐见其成。”
费林似乎在刻意营造被逼无奈的感觉,一连串说了很多,如果澜安没有亲眼见过他和女朋友恩爱的样子,或许真的会相信费林是被逼无奈的。
早在费林回国之前,与白家订婚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消息发酵一样蔓延,他有心质问,话语却堵在口中,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才发现,他在害怕,怕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更怕费林毫无芥蒂地承认。
仿佛心虚一般,在身边所有朋友都心照不宣他们的恋情之后,消息才不疾不徐地飘到澜安耳中。
四十几度的酒液滚进喉咙,一路烧到胃部,澜安的眼角呛出生理性的红,只觉胃像被刀片绞过,胃酸翻滚着上涌,大脑昏昏沉沉,眼前闪烁的灯光变成五彩斑斓的色块。
醉醺醺的脸滑下去,直到接触到冰冷的桌面,他却像感知不到一样,泪悄然滑下,和瓶口凝结的水珠混在一起。
费林现在在干什么?应该是聚会吧,肯定不止两个人,他们会叫上一大帮朋友,在别墅里开个party,弄点彩带活跃气氛,总之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来酒吧买醉。他们会庆祝两人喜结连理,再送上祝福词,比如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都是他做不到的。
酒杯里的气泡映出的脸仿佛在嘲笑他,他一杯接一杯将烈酒灌进去,苦涩的酒精融进血液,在身体里扎根,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抹了一把脸,触到一手冰凉的水。
几瓶酒很快见底,他对服务员招手,口齿不清地说:“再、再来两杯威士忌。”
澜安自以为在对着服务员招手,现实却是迷迷瞪瞪对着一株绿植招手、吩咐上酒,服务员站在不远处,犹豫一下,“先生,您不能再喝了。”
被澜安召唤的、有点倒霉的服务员,也就是秦屿川,瞥到澜安脚边碎掉的酒瓶。
他在酒吧打工时见过无数个因失意而买醉的人,早就熟悉这些人的套路,先消费数瓶酒,借酒疯打砸摔,然后借口喝醉尝试逃单,这种人一般现实生活中不如意,将工作上感情上的失败归功于无辜人。
话飘飘忽忽落入澜安耳中,伴随着轻微的耳鸣,他烦躁地揉揉抽痛的额角,“尽管上,别啰嗦。”
服务员看起来还想说什么,鉴于澜安过差的脸色,还是退下去拿酒。
新鲜的酒液很快被呈上来,澜安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脸色却蓦然一变——甜的,泛着橙子汽水的酸味。
他拿起瓶子,把鼻子贴近瓶底仔细嗅闻,这不是酒,是橙子汽水。
这是觉得自己已经醉到分不清酒和汽水了吗?
澜安气愤地将杯子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冰冷刺耳,语气强硬:“别拿汽水糊弄我,给我酒!”
秦屿川嘴角抽了抽,坚定地摇摇头:“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澜安猛地站起身,强忍骤然发黑的视线,一把揪住服务员的领子,不耐烦地吼:“给我酒!”
手下的身体茫然地顺着他的力道动了动,衣服布料粗糙,边缘开线,内部甚至打了补丁。
澜安缓和了语气,用规劝的语气说:“听着,你们经理肯定给你们说过,客人点的酒越多越有提成,所以——尽管上酒,不要跟钱过不去。”
撂下这句话,他松开手,掏出钱包,暴发户一样抽出几张钱票甩出来,等着这不识时务的服务员迷途知返。
“……不行,先生。”
过了几秒,在澜安以为他已经乖乖去拿酒的时候,冷不丁响起。
那个听不懂人话的服务员仍安静地站在一边,眉目低垂,却不肯退让半步。
“你!”他决定明天就跟酒吧老板打电话,把这个不识时务的小子炒了。
胃部持续不断地传来抽痛,或许他真的不能再喝了,但是——管他呢,谁会在意一个失恋的倒霉蛋呢?
他一把搡开服务员,打算自己去楼下拿酒喝。
一只手拦住了他。
“先生……”令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澜安条件反射挥手,想要打掉那只毫无分寸的手,对面不为所动,手臂仍牢牢地扣在他身上。
他彻底怒了,“我说了,给我——”
滚字还没说出口,像有只大手强硬地翻搅胃袋,先前灌进去的酒翻江倒海、争先恐后地逆流,猛地涌上食管,澜安迅速捂嘴,晚了一步,酒液混合着晚饭从指缝里喷溅出来,哇地一声。
在服务员睁大的双眼里,他毫无形象地呕吐,直到一滴不剩。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他想的是:这个脑子有泡的服务员眼睛还怪好看的。
-
秦屿川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澜安喷射的第一秒就挪开了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身。
胃里沉重的负担吐了个干净,澜安脱力地滑下去,秦屿川顾不得清理秽物,上前一步托住澜安,防止他倒在碎裂的玻璃片上。
他拍了拍怀里不安分的身体,换来一句含混不清的呢喃,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轻,带着醉酒的热度,彻底醉倒了的人将身体的重量尽数压给秦屿川,手臂稳稳托住烂醉如泥的身体,将澜安放置在椅子上。
他先是去厕所清理完身上的秽物,然后把玻璃碎片扫到垃圾桶里,把地拖干净,期间醉到昏迷的人不停喃喃着什么,几次三番要起身,被他尽数摁下。
他无视澜安的抗拒,拿起澜安的手机,解锁后,径直打开联系人界面。
界面很干净,各个人物用日期或是合作项目进行标注,表示得一目了然,大多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并没有超过普通关系的亲密称呼。
结合他半夜孤身一人喝酒,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性格上有缺陷,所以一个能陪他喝酒的人都没有。
秦屿川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径直翻到紧急联系人的分类,只有一个人,还是唯一一个特殊备注,他想也没想便拨通了号码。
-
草坪上,两个小孩席地而坐,金色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其中一个小孩说:“你想分化成A还是O啊?”
费林想都没想:“我肯定是Alpha咯。”说着,他躺下来,懒洋洋地晒太阳。
“哦!”澜安应道,学着费林的样子,平躺在草地上,四肢抻开。
“你呢?”费林问,他眼珠一转,想出一个戏弄澜安的点子:“你这么细皮嫩肉,肯定是个Omega吧。”
在小孩朴素的世界观里,Alpha意味着强大,是守护者,Omega意味着柔弱,需要人保护。
他转过头,等着澜安反驳他。
“唔……”
然而他却没有等到澜安的拳头,澜安思索良久,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红了,“如果、如果我分化成Omega,你会娶我吗?”
娶是一个郑重的词,早熟的费林神色严肃起来,稚嫩的小脸却违背主人意志,凭空生出强扮大人的滑稽感,在澜安期待的目光下,他缓缓点头:“没问题!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们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澜安陷在这个甜蜜的词汇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后来他遇到再多的痛苦,想到这个充满阳光的下午,仍会感觉到幸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最终分化成了Alpha。
医院里,他拿着检测报告单,腰背颤抖着反射性弓起,露出单薄的脊背。他笑了,放声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下,铺满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