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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不可得之物 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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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大叔先出了，陈一转身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拿毛巾拧到半干。
陈一戴着耳机“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一句一句扎进心里，此刻看着眼前昏沉的尹迪，她好像终于懂了他这些年藏在沉默里的心情。
她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擦着尹迪的脸，动作轻得怕惊扰他。四周只剩歌声和呼吸，她忍不住小声开口：“你……过得好吗？我没有交男朋友。这么多年，梦里反复出现的男孩子，只有你。”
自然没有回应。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尹迪的脸，当初仓促的离别、后来漫长的思念，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拂过他的眼睫，怕以后再没有机会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俯下身，吻在了他的唇上。像把这么多年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都落进了这一个吻里。
后半夜，客厅只留一盏小灯。陈一守着尹迪，倦极伏在茶几上睡熟，发丝垂落。
尹迪是被渴意扰醒的，头痛欲裂，酒精还缠在神经里。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视线模糊，一眼就看见灯下那张熟悉的脸。是梦吧。
他这么多年反复做的梦，又出现了。
委屈、不甘、憋了太久的火气，在梦里全不用藏。他撑着起身，弯腰伸手，扣住她的肩，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力道太急，带着酒气与失序的想念，竟把她带得滑落在地毯上。他顺势俯身，唇齿相贴，越吻越觉得温热真实，不像以往一碰就碎的幻影。
陈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与熟悉的气息惊醒，眼睫猛地一颤，轻声唤他：“尹迪……”
他却只当是梦里的抗拒，喉间发哑，带着醉意的委屈：“难道在梦里，你也不愿意吗？”
陈一心口一紧，所有睡意散尽，抬手就要回抱住他，想热烈地吻回去。
就在这时，尹迪猛地清醒过来。
地毯的纹路、灯光的温度、她真实的呼吸与心跳，猛地把他从醉意里拽出来。他睁着眼，看清眼前的客厅、茶几、她的脸，不是梦。
他瞬间退开慌乱急了，声音干涩地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冒犯你了，不好意思。”
尹迪慢慢站起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被抽去力气的颓败。他没回头，没犹豫，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拉开门就走了。
门内，只剩下陈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陈一慢慢爬起来，扶着茶几站稳，腿上还留着刚才地毯冰凉的触感。房间里灯影摇晃，刚才那一吻的温度还残留在空气里，可现在却变成了灼烧心口的火。
她突然明白，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回应过尹迪的爱。
年少时的自卑、拮据、胆怯，让她把心动压得极低。后来，她以为自己熬过去了，以为终于有能力去拥抱他了，可命运对她最残忍。长期营养不良，作息紊乱，身体终究还是给了她一记重击。
她蹲下身，捂住胃的位置，那里隐隐作痛，不是生理的，是心的回响。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在疼。
她哭自己太迟，哭自己没有福气，哭那个在最好的年纪里，被自己一次次推开、错过、辜负的少年。
门外，尹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灯把他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哭自己像个傻子，原地等了八年。
哭自己为了寻她，去支教，去吃苦，去把人生走得颠沛流离，只为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
哭自己拼尽全力，却好像始终走不进陈一的心里。
原来陈一有男朋友了。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同时下雨。
一个哭着未来不够，一个哭着未来太远。
夜色里，谁都没能抱住谁。
原来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天上月仍似旧时月，月下人早已无当年心。
十年前
陈一走在高中校园的走廊上，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长发束起，眉眼清亮，身形单薄纤细，安静又温柔。
班主任张志彪行事雷厉风行，步履匆匆。一进教室便高声讲话，握着粉笔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名男生漫不经心地接话：“字跟您本人气质很配。”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连陈一也弯起了眉眼。
她同桌是个鲜活、元气十足的女生，忽然凑近，眼里亮晶晶的：“你好好看，你笑起来太好看了，你是哪个地方来的？”
陈一回答：“某某村。”
同桌歪头思索：“没听过呀。你叫什么？我叫李倩雅。”
“我叫陈一。”
李倩雅打量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形，满眼心疼：“你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啊，也太瘦了。跟我当同桌，你可有口福了，保证把你养胖。”
女孩间的友谊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方才还是陌生人，转眼便亲密无间。
方才调侃老师的男生起身自我介绍：“尹迪，17岁，本地人。爱好就是打球，逗逗同学。”
他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冷利落，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立体挺拔，皮肤很白，下颌处有小巧黑痣，浑身都是散漫又干净的少年气。
李倩雅笑得眉眼弯弯，俏皮地补充：“他可是我们初中班草呢。”
陈一抬眼望去，少年伫立在光影里，干净耀眼。
她收回目光道：“你们原来是一个班的，真好。我在这里，一个初中同学都没有。”
李倩雅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对呀，空有一张好脸，终日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把小姑娘迷得掏心掏肺，最后被他无情拒绝……
她双手合十，认真叮嘱陈一：“离他远一点，一心好好学习，放下凡尘，方成大业。”说完还故作郑重地拜了拜。
陈一被她俏皮的模样逗笑，乖乖点头：“好，收到！”
生在穷乡僻壤，陈一靠自己苦读，终于走出大山，来到市里求学。
第一次在新环境里，感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与亲近，心底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更让她开心的是，两人竟分到了同一间宿舍，陈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倩雅伸手紧紧抱住，随即也轻轻回抱过去。李倩雅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带她到卫生间，踮着脚指着淋浴器，耐心教她：“你看，很简单的，先开冷水，再开热水，一定要用手背慢慢试温度，别烫到了。”
说完，她坏笑着眨了眨眼，凑近陈一耳边打趣：“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洗呀？”
陈一吓得连连往后退，双手慌忙在身前摆动：“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李倩雅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放心吧，逗你玩的，我走啦，保证不偷看你。”说完便轻手轻脚带上门，留陈一独自在卫生间。
陈一慢慢褪去衣物，第一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缓缓淌下，流过肩膀、手臂，一直落到脚尖。她伸出原本僵硬冰凉的手指，凑到眼前，指尖在温水里渐渐回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真好，这种被温暖彻底包裹的感觉，真好。
想着水卡需要花钱，她不敢多耽搁，匆匆冲完就开门出来。李倩雅靠在墙边，看着她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倍速洗澡啊？也太快了吧！”
陈一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净的小牙，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没办法，水卡要花钱。”
李倩雅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轻声叹道：“小陈一，你过得也太清苦了。”
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陈一埋着头专心写作业，笔尖不停在纸上滑动。李倩雅趴在旁边，脑袋歪着，眼神放空，早就神游天外。
后排的尹迪和同桌李知宇凑在一起折纸飞机，两人脑袋挨着头，窸窸窣窣摆弄着。李知宇折好飞机，握在手里，帅气地扬手一掷，纸飞机“嗖”地一下，直直飞上了讲台。
他得意地拍着桌子，下巴高高扬起，一脸嚣张地看向尹迪，得瑟地挑眉：“怎么样？服不服？”那模样，仿佛刚发射了一枚火箭般骄傲。
尹迪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语气满是故意的挑衅：“帅得我想揍你一顿。”
李知宇瞬间炸毛，身子往前探了探，不服气地嚷嚷：“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有本事你也秀一个！”
尹迪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向李知宇，语气带着痞气的自信：“来，哥给你秀一段，看好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抬起手臂蓄力，为了耍帅折的纸飞机又重又厚，本想精准飞上讲台，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纸飞机直直砸在了发呆的李倩雅后脑勺上。
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尹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当场尴尬到极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知宇看着尹迪，在心里默默哀嚎一声：完了！
李倩雅可是他堂姐，对他来说，那是妥妥的“血脉压制”，这下尹迪算是撞枪口上了。
李倩雅猛地回头，眼神带着怒意扫过两人，李知宇立刻吓得举手，手指直直指向尹迪，慌忙撇清关系：“是他！是他扔的！”
李倩雅弯腰捡起地上的纸飞机，坐回座位，陈一立刻凑过来，满脸担忧，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脑勺，语气急切：“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砸疼？”
李倩雅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和地安抚：“没事没事，别担心。”
李知宇偷偷凑过来，看着安然无恙的李倩雅，忍不住一脸震惊地惊呼：“我靠！我姐就这么放过你了？真是奇了怪了！”
尹迪也一脸懵，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措：“我等下单独去给她道个歉。”
陈一看向李倩雅，满眼好奇，轻声问：“你在干嘛呀？”
李倩雅头也不抬，手里摆弄着纸飞机，眼底闪着狡黠的坏笑，压低声音：“我在给飞机升级装备，加装三支笔，等下直接给他来个暴击！”
她对着纸飞机用力哈了口气，趁尹迪转头说话没注意，猛地用力扔了出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纸飞机飞到半空突然偏航，拐了好几个弯，径直朝着刚开门进来的张班主任飞了过去，“啪”的一声，精准砸在了老师的脑门上。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张老师瞪大眼睛，眼神犀利地四处扫视，脸色铁青，厉声追问：“到底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李倩雅吓得浑身一僵，趴在桌上，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砰砰直跳。她犹豫着站起来，刚想举手承认，可转念一想，整件事都是尹迪先挑起的，他才是始作俑者，于是缓缓抬起的手，直直指向了尹迪。
老师看向尹迪，一脸将信将疑，转而看向平日里最听话、自己最信任的陈一，语气严肃地问：“陈一，是尹迪扔的吗？”
陈一看着老师额头上隐隐肿起的包，心里纠结万分。她不想让朋友受罚，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违心地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话音未落，尹迪忽然直直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干脆坦荡，没有半点推脱：“老师，是我扔的。”
老师瞬间更愤怒了，声音猛地拔高，厉声斥责：“尹迪！不要仗着你成绩好，就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你知道这要是砸中眼球有多危险吗？眼球那么脆弱，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铁青：“写检讨，写到我满意为止！另外，这学期所有教室卫生，全都归你打扫，好好反省，你有意见吗？”
尹迪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又顺从：“保证完成任务。”
老师环顾全班，沉声问道：“同学们有意见吗？”
全班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