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君度雪莉酒

10、偷来的 报告，揭穿真相 全部门

　　全部门跟着挨完一顿训，江晴心口那股憋闷的恶气半点没处发散，眼底的戾气翻涌，转眼就把所有恨意死死钉在了江离身上。
　　细高跟踩过研发部光洁冷白的地砖，哒哒声响急促刺耳，每一下都像狠狠敲在她濒临崩断的神经上。
　　午前那场当众难堪还历历在目，王主管半点情面不留的训斥，像阴冷毒蛇缠在心口，啃噬得她又羞又恼，脸面碎得彻底。
　　周遭所有人都在暗自打量，唯有江离安安静静坐在工位，脊背绷得笔直，沉静又安分。可落在江晴眼里，这份安稳格外刺眼——分明是在无声嘲讽她的狼狈，鄙夷她的无能，笑话她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江离凭什么配这样淡定？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孤女，靠着几分温顺乖巧，偶尔得两位哥哥几句维护，就真以为能爬到她头上，和她平起平坐？
　　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熊熊燃起，烧得她胸口发闷，戾气丛生。
　　她急需一个发泄口，急需踩低一个人，听几句服软示弱，把丢掉的优越感、输掉的脸面，狠狠找补回来。
　　放眼整个部门，除了江离，再无旁人。
　　办公室木门被她猛地一把推开，带起的劲风掀得窗边绿萝枝叶簌簌轻晃。
　　江离正垂眸埋首核对密密麻麻的数据，骤然扑面而来的戾气刺得她下意识收紧肩背，抬眼时眼底藏着几分不安，静静看向杀气腾腾闯进来的江晴。
　　“江离！”
　　江晴嗓音冷得淬冰，几步冲到工位前，动作粗暴得像挥开一块碍眼的脏东西。她随手从自己杂乱堆积的文件里抽了一份，连正反都懒得分辨，啪的一声狠狠摔在江离桌面。
　　散落的纸页四处翻飞，凌乱不堪。
　　这根本算不上一份正经报告。
　　排版歪斜潦草，专业术语胡乱堆砌，零散的数据拼凑得毫无逻辑，通篇语序混乱，内里漏洞百出，连最基础的条理都理不清。若非顾及情面，王主管早就直接扔进碎纸机，根本不会退回让她修改。
　　“喏。”江晴居高临下抬着下巴，神情带着施舍般的刻薄傲慢，“王主管把我写的东西打回来了，说根本没法上交。”
　　她刻意拔高声调，语气满是挑衅尖锐，故意让周围同事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拿回去重新写，一字一句都给我仔细斟酌，半点马虎都不许有。”
　　水晶美甲笃笃敲着工位牌，清脆声响落在安静办公区，格外刺耳扎耳。
　　角落里埋头做事的同事们，瞬间把头压得更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祸上身。
　　“听清楚没有？最迟明早，必须交到我手上。”江晴又往前凑近几分，卷发垂落在江离肩头，甜腻香水味扑面而来，眼底却藏着淬毒的寒意，“要是耽误我交差，坏了我的事，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离目光落在那堆潦草敷衍、不堪入目的纸页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把喉咙口的酸涩与心底的冷笑，全数压了回去。
　　写成这般模样，也好意思称作工作报告？
　　她心底隐隐清楚，王主管大抵早就料到，江晴定会把烂摊子随手丢给自己，才没有当场强硬逼她整改。
　　可她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江晴整治人的手段，她早已领教过无数次，那些苛责刁难、暗中打骂，留下的淤青永远藏在衣料遮盖的地方，无声无息，无从辩解。
　　“……知道了，大小姐。”江离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麻木顺从，字字隐忍，“我帮您修改完善。”
　　“这还差不多。”
　　江晴轻蔑嗤笑一声，浑身紧绷的戾气骤然松懈，转身径直窝进休息区的沙发，随手掏出手机玩乐。很快，消消乐欢快又聒噪的游戏音效，便在压抑沉闷的办公室里肆无忌惮地响起，格外突兀。
　　漫长煎熬的工作日终于落幕。
　　喧嚣整日的办公区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绵长的嗡鸣萦绕四周。
　　江离的工位摊满那份被退回的劣质报告，电脑屏幕泛着清冷白光，映得她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疲惫不堪。
　　窗外满城霓虹冷漠铺展，细碎光影落在她憔悴的侧脸，割出明暗交错的落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浑身乏累，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键盘上，咬牙开始梳理整改。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
　　空旷办公室里，唯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动静。桌角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浮着一层暗沉油渍，早已没了半分暖意。老旧台灯忽明忽暗，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衬得深夜格外冷清。
　　江离盯着屏幕，一遍遍拆解混乱逻辑，补齐缺失数据，修正不通顺的措辞，把通篇漏洞百出的内容，一字一句重新搭建规整。
　　她不恨江晴的蛮横自私，只恨自己身不由己、无力反抗；恨自己只能沦为任人使唤的工具，熬尽心神倾尽心血，最后所有功劳，终究都是旁人的。
　　墙上电子时钟，静静跳到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江离揉着突突发胀的太阳穴，缓缓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声疲惫叹息。屏幕上的报告早已焕然一新，框架清晰严谨，数据完整详实，逻辑环环相扣，工整完美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沉甸甸空落落的。
　　这是她熬到半宿、耗尽精力打磨出来的成果，到头来，却连署名的资格，都分毫没有。
　　她轻点打印按钮，老旧打印机吱呀作响，慢悠悠吐出整齐纸页。江离将报告仔细整理叠好，小心翼翼放进江晴那只只用来装化妆品、塞零食的粉色名牌包包里。
　　推开公司大门，深夜秋风裹挟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猛地呛咳几声，浑身寒凉，四肢僵硬。此刻公交早已停运，街头空旷冷清，路灯昏黄暗沉，枯黄落叶被晚风卷着，簌簌滚过路面。
　　她在路边伫立许久，才勉强拦到一辆网约车。
　　赶回南宫大宅时，已然临近凌晨两点。
　　整栋豪宅深陷沉沉夜色，唯有门厅留着一盏微弱暖黄的小夜灯。江离轻手轻脚溜进佣人专属区域，不敢开灯，径直走进狭小的盥洗室。
　　白光骤然亮起，镜面映出一张脸色惨白、眼窝乌青的脸，憔悴疲惫，几乎看不出往日模样。她拧开热水，任由温热水流冲刷僵硬躯体，氤氲水汽模糊了镜面，也勉强麻痹着心底沉甸甸的沉郁。
　　没力气仔细擦拭湿发，她胡乱套上睡衣，一头栽倒在简陋床铺，闭眼的瞬间，便沉沉睡死过去。
　　凌晨五点，尖锐闹铃准时划破寂静。
　　江离浑身猛地一颤，从深度睡眠里被硬生生拽醒，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喉咙干涩发疼，浑身酸痛无力。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暗蓝天色，厨房早已亮起暖光。
　　刘姨正低头揉着面团，回头瞥见江离憔悴模样，手上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满是心疼：“小离，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黑眼圈重得吓人，又是熬夜忙活了？”
　　江离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避开她关切目光，随手从冰箱拿出冰块，轻轻敷在浮肿眼窝：“没事刘姨，大小姐那边急着要方案，不得已熬到半夜。”
　　刘姨无奈叹气，没再多追问，只是揉面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藏着满心怜惜。
　　江离机械地动手准备全家早餐，大脑昏沉放空，浑身发软，心底却始终牢牢悬着一件事——那份耗费心血打磨好的报告，此刻安安稳稳躺在江晴的包里，像一颗藏好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掀起风波。
　　上午九点，顶楼总裁办公区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肃穆。
　　江离全凭一股韧劲撑在工位上，眼前屏幕的字符不断模糊晃动，怎么都集中不了视线。她狠狠掐了掐眉心，强撑着逼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茶水间方向突然炸开一声尖利怒喊，瞬间划破整片沉静：
　　“江离！”
　　粉色包包狠狠甩在工位隔板上，发出刺耳声响，江晴脸色扭曲难看，眼底戾气汹汹，猛地从上方探出头。
　　“你是死人吗？我的报告呢？赶紧给我拿过来！王主管今早就要上交，你敢耽误分毫，仔细后果！”
　　周遭同事闻声，瞬间把头埋得更深，不敢多瞧一眼。
　　江离无声敛气，缓缓站起身，脸上神色平淡无波，从容从抽屉拿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双手恭敬递上前：“在这里，大小姐。”
　　江晴一把抢过文件夹，力道大得几乎将封皮捏变形，看都懒得看江离一眼，转身急匆匆朝着主管办公室快步走去。
　　短短十分钟不到，她便从容走了出来。先前的急躁慌乱尽数褪去，下巴抬得愈发高傲得意，径直转身，朝着顶层总裁办公室走去。
　　叩门声响轻柔规矩。
　　“进。”
　　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探究目光。
　　南宫珏端坐宽大办公桌后，正垂眸批阅文件，暖光落映在他侧脸，轮廓冷硬利落，气场沉稳威严。
　　“二哥。”江晴立刻放柔嗓音，姿态温婉乖巧，双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眼底藏着迫不及待求夸奖的急切，“王主管已经看过了，这是新项目的完整报告，都是我亲自整理打磨的，想拿来给您过目把关。”
　　南宫珏抬眸，目光先淡淡扫过她满脸急于邀功的神情，而后缓缓落在那份报告上。他一页页从容翻阅，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澜。
　　忽然，指尖微微一顿。
　　某一页右下角，印着几个极淡的紫色小圆点，是伏案思索时，无意识用笔尖轻点留下的痕迹，恰好拼成一枚小巧精致的三角印记。
　　南宫珏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锐利清明，心底瞬间了然分明，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分毫破绽。
　　空气静默片刻，静谧无声。
　　他缓缓合上报告，抬眸没有看向满心期待的江晴，反而朝着门口方向，嗓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力道：
　　“琉璃，去把江离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