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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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苏念安就已经起身。
平日里随意散着的长发，被她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发尾挑染的淡蓝色藏在黑发里，只露出一点极淡的影子。
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慵懒，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齐，校服外套穿得规规矩矩，连帆布鞋都刷得干干净净。
等她走到学校门口时，朝阳刚好越过教学楼顶，金红色的光铺了满路，一切都刚刚好。
叶以南的出现，像一场悄无声息的春雨，落在她荒芜了许久的心上，悄悄改变了一切。
上午的三节课，苏念安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固有认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也没有偷偷在课本夹层里画画，而是始终坐得笔直，目光紧紧追着讲台上的老师，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
她要让叶以南看到，真正的苏念安是什么样子。
老师和同学都被她的转变惊到了，课堂间隙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有人疑惑，有人好奇，也有人抱着胳膊，暗戳戳等着看她三分钟热度的笑话。
课间，夏夏几乎整个人挂在苏念安的胳膊上，一脸忧心忡忡，“我昨天随口一句话这么管用吗？你到底怎么了？这就转性了？”
苏念安瞥了她一眼，指尖转着笔，语气平淡，“我听劝，你不应该高兴吗？”
她从来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要是她不想做的事，谁劝都没用。
可如今，只因为想让叶以南多看她一眼，想让叶以南喜欢她，她就能一夜之间，推翻自己维持了近两年的样子。
上午第四节课，是高二开学的第一节物理课，也是苏念安第一次，正式听叶以南讲课。
讲台上的叶以南，知性又从容，米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她没有刻意张扬，却像暗夜里静静亮着的灯，低调却无法忽视，牢牢锁住了苏念安全部的目光。
她的讲课风格和她的人一样，温和又通透，提前梳理好的知识点被拆解成简单易懂的片段，偶尔穿插几句和生活相关的趣味拓展，连最枯燥的力学公式，都变得生动起来。
这一节课，苏念安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把她讲的每一个重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她停顿的语气，都仿佛刻在了纸上。
叶以南上课有个习惯，下课前五分钟会留一道题，提问巩固知识点。
这是开学第一堂课，她特意选了一道涉及高一知识点、稍有难度的综合题，先后点了两个原重点班的物理课代表，两人都支支吾吾，要么思路错了，要么说不出完整的解题步骤。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低着头，默认没人能答上来。
就在这时，靠近后门的角落里，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是苏念安。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瞬间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举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是想站起来捣乱吧？”
夏夏比苏念安本人还要激动，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在懵着到底是什么情况。
唯有旁边的邱尔，神色平静，指尖轻轻翻着书，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眼底只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讲台上的叶以南也有些意外，瞳孔微微动了动，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份欢喜，和看到其他学生举手时的欣慰截然不同，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隐秘的期待与柔软。
她很快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温和平静，“苏念安，你来试试。”
对她而言，苏念安愿意站起来，愿意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苏念安缓缓起身，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说出了完整的解题思路，连两种不同的解法都一一说明，最后报出了精准的最终答案。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叛逆与局促，眼底盛着自信与光亮，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却依旧耀眼。
这才是真正的苏念安，是被家庭的伤害藏起来的、本该闪闪发光的样子。
叶以南指尖的粉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连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思路完全正确，两种解法都很严谨。请坐。”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可尾音里藏着的赞许，只有认真听着她说话的苏念安，精准地捕捉到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满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夏夏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晃着苏念安的胳膊，用气音惊呼，“念安你也太牛了！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开挂了吧？”
苏念安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目光却悄悄瞟向讲台，恰好对上叶以南投来的、带着赞许和温柔的目光。
那一眼，像一片轻薄的树叶，落在她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激起层层叠叠的软意。
她看得出来，叶以南是真的为她开心。
下课铃声响起，叶以南双手轻撑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全班。
“看来大家对高一的知识点还有些生疏，回去记得把旧课本翻一翻，巩固一下基础。”
“下课前再通知两件事，第一，国庆后年级统一月考，届时会按成绩重新调整座位；第二，两班合并后，我们要重新选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有意向的同学下课可以来我这里报备。”
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有人哀嚎月考来得太早，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想坐的同桌，还有人暗暗盘算着班干部的位置。
邱尔和赵禹晴的班长之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邱尔对此毫不在意，依旧低头翻着自己的书，仿佛事不关己。
可赵禹晴却势在必得，昨天那一巴掌的羞辱，她始终耿耿于怀。
看着周围人对苏念安的转变啧啧称奇，她心底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固执地认为苏念安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刚好能让后排的苏念安听得一清二楚，“哎呀，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和咱们‘大画家’坐同桌，到时候怕是上课觉都睡不好，还得陪着一起在课本上画小人儿呢。”
苏念安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可话到嘴边，她又顿住了。
她昨天才在叶以南面前保证，以后不会再惹事，她不想刚立下的规矩，转眼就破了。
可赵禹晴见她没反应，反而得寸进尺，又补了一句：“毕竟有些人，也就只会画画了，学习上的事，装装样子谁不会啊。”
“看来你记性是真差。” 苏念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清亮，中气十足，“真是记吃不记打。”
“就是！自己没本事答上来题，还在这儿酸别人，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夏夏立刻在一旁帮腔，瞪着赵禹晴，半点没在怕的。
苏念安心里却暗叹一声，完了。
她想给叶以南留个好印象的计划，刚提上日程，就这么夭折了。
“好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以南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念安和赵禹晴，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年纪都不小了，还在教室里斗嘴，幼不幼稚？要是真有能耐，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月考成绩见真章。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在教室里看到这样的场面。”
“下课。”
她说完，拿起教案转身离开了教室，没有再多看一眼。
昨天教室里的闹剧，她全程看在眼里，只是没来得及干预。
她心里清楚，苏念安动手固然不对，但赵禹晴的挑衅在先，也绝非无辜。
在没和苏念安好好谈谈之前，她不想轻易下结论，更不想当众苛责她，让她本就敏感的心，再受伤害。
苏念安的转变，在办公室的老师里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叶以南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几位老师围在一起议论苏念安。有人说她是突然有了高考的紧迫感，有人担心她基础太差跟不上，还有人笃定她只是心血来潮，撑不过三天。
教语文的王老师最先看到她，连忙探过头来问：“小叶老师回来了？今天苏念安上你物理课，表现怎么样啊？没睡觉吧？”
叶以南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放下教案，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她今天表现非常好。其实我看过她初中的成绩单，基础非常扎实，只是高中出现下滑。”
数学李老师抬手看了看腕表，打圆场道：“算了算了，再观察观察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去食堂吃午饭吧，下午还有课。”
关于苏念安的讨论就此终止，可叶以南的心里，疑惑却越来越深。
那道题不算简单，还涉及到高一的拓展知识点，苏念安怎么会答得如此流畅，甚至连两种解法都想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起，语气温柔了几分。
“知道了菲菲，你点好餐在初中部食堂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叶以南拿起包，匆匆赶往了初中部。
下午的活动课，是苏念安期待了整整一天的时刻。
她像要去赴一场藏在心底的、隐秘的约会，既紧张，又兴奋，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下课铃声刚响，她就抛下了约好去超市买零食的夏夏和邱尔，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朝着办公楼三楼的小会议室奔去。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叶以南。
夏夏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戳了戳邱尔的胳膊。
“被老师约谈，她怎么还这么激动？超市也不去了，午觉也不睡了，上课还会回答问题了，她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吗？”
邱尔轻轻摇了摇头，把书塞进书包里，语气平静，“你从来都不了解真正的苏念安。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问题学生，只是没人愿意真的看看她而已。走吧，去超市，给她带瓶她爱喝的可乐。”
另一边，小会议室门口，叶以南刚准备推门进去，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校长。
“小叶老师。” 校长脸上带着几分关切，“没让你接高一新生，反而半路接了高二八班这个重点班，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叶以南礼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挺好的，孩子们都很懂事，没什么压力。”
校长松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们班有个叫苏念安的学生，你应该见过了吧？这个孩子，辛苦你多费心，我和她爸爸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叶以南瞬间明白了校长的用意，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见过了，这孩子很特别，也很有灵气，您放心，我会多关注她的。”
“其实我刚接到八班的时候，她原来的班主任就和我详细交代过她的情况。”
校长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她初中成绩非常好，常年年级前三，是靠自己的硬实力考上秋实的。只是父母离异后，性格才慢慢变了。”
“这些本是他们家的私事，我原本不想对外说。” 校长语重心长，“但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她父亲刚离婚就马上再婚了，家里还多了一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今年也考到咱们学校读高一。苏念安就是因为这件事想不通，和她爸爸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才把自己封闭起来，变成了大家口中的‘问题学生’。说到底，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些事，叶以南从未听说过。若不是校长和苏家的交情，恐怕她也没机会知晓，这个看似叛逆倔强的小姑娘，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叶以南郑重地承诺。
此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隐隐作痛。
她想起那个秋雨夜里，缩在广场长椅上独自落泪的小姑娘，想起她课堂上自信发光的模样，想起她面对挑衅时竖起尖刺、却在自己面前乖顺收敛的样子。
小小年纪，竟要独自承受这么多成年人带来的伤害，还要被所有人误解、贴标签。
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念头，迫切地想走进苏念安的心里，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想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校长很快笑着打破了沉闷，“不过这孩子气人的本事，也着实厉害。经常气的她爸爸来我这里告状，各科老师也总被她折腾，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把所有课都当成美术课。叶老师，以后你恐怕有的忙了。”
校长最后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刚走到转角处的苏念安耳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心头狠狠一沉，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
有烦躁，有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铺天盖地的酸涩。
她太在乎叶以南对自己的印象了，在乎到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能轻易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她侧着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不甘心地屏住呼吸，想听听叶以南会怎么说。
她心底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叶以南会像在办公室里那样，替她说一句话，会和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的人，不一样。
叶以南看了一眼腕表，心里咯噔一下。
活动课已经开始了，苏念安随时都会过来，要是让她听到这些话，知道了这些她不愿提起的家事，肯定会难过，会觉得自己的隐私被窥探。
她立刻刻意放缓了语气，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校长的话，变相提醒，“这孩子只是性子直，受不得委屈，刚好我昨天看到了她和同学的一点小摩擦，今天活动课约了她来这个小会议室，单独谈一下。”
校长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笑着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可走廊里的苏念安，却只听清了叶以南话里的字面意思。
原来，你和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例外，没有偏爱，仅凭别人的几句议论，就给我贴上了 “性子直、受不得委屈、爱惹事” 的标签，认定我就是个不懂事、只会气人的问题孩子。
那些她小心翼翼的改变，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与期待，那些为了她拼尽全力想变好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闷得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巨大的失望，像深秋冰冷的江水，铺天盖地将她淹没，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既然这样，那她又何必费力去改变？反正不管她怎么做，在叶以南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惹是生非的问题学生。
苏念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软与期待，早已被失望和委屈彻底取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转身，没有走向那间近在咫尺的小会议室，而是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叶以南送走校长后，便一直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目光频频望向走廊尽头，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边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等了很久，从夕阳斜照，等到暮色漫进长廊，始终没等到那个朝着她奔来的身影。
约定好的见面，她终究是失约了。
某种情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
叶以南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落下，长廊里只剩下冰冷的阴影。
而叶以南不知道，这一场失约的背后，是苏念安藏在心底的委屈与失望。
有些心，一旦凉了，再想捂热，就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