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两世浮萍》哆啦是海的颜色

4、心迹 豆大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竹叶上噼啪作响，顾琅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苏沐的名字刺得她眼睛生疼——二十分钟前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我爸妈又来了，在家等你」
　　老道士不知何时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年轻人，路是自己选的，躲得过雨，躲得过心劫吗？”他将茶盏塞进两人手里，粗粝的掌心带着山野的凉意。
　　俞蓁接过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她瞥见顾琅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别开眼望向雨幕。竹屋的屋檐下挂着一串褪色的铜铃，被山风撞得叮当作响，倒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我去收拾隔壁房间。”俞蓁突然起身，青灰色的西装衣角扫过顾琅的手背，带起一阵短促的战栗。顾琅望着她消失在竹影里的背影，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苏沐的短信像根针，反复扎着她的神经。
　　老道士蹲在门槛上剥花生，壳子扔得满地都是。“那姑娘心里的结，比你深。”他忽然开口，浑浊的眼睛瞟向顾琅，“你以为装糊涂就能护着谁？有些人啊，宁愿淋着雨，也要往你伞底下钻。”
　　顾琅猛地抬头，远处的竹林在暴雨中翻涌成墨绿色的浪。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俞蓁，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会议室，指尖夹着钢笔敲了敲她的策划案：「这里，重做」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连笑都吝啬的女人，会在她第一次被苏沐父母堵在公司楼下时，默默递过来一把伞。
　　「轰隆——」惊雷在头顶炸开，顾琅吓得一哆嗦，手机「啪嗒」掉在泥地里。她慌忙去捡，却看见俞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干毛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捡起来吧，”俞蓁的声音被雨声揉得发柔，“苏沐那边，我让程秘书先应付着。”她顿了顿，将毛巾塞进顾琅怀里，“老道长说山后有个避雨洞，雨小些我们从那边下山。”
　　顾琅攥着还带着体温的毛巾，突然想起阿林说的话——「俞总对咱们老大不太一样」。她望着俞蓁转身时被雨水打湿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这山间的雨，你以为能躲过去，却不知早已浑身湿透。
　　老道士又端来两碗姜汤，辣得顾琅直吐舌头。“你们穿得单薄，喝了暖身子，”他嘿嘿笑起来，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今晚啊，有人要失眠咯。”
　　雨势渐小的时候，顾琅听见旁边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翻身坐起，看见俞蓁正对着窗外出神，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睡不着？”顾琅轻声问。
　　俞蓁回过头，眼里盛着半盏月光：“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待着”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其实签合同那天我只用了半小时，剩下的时间，我在碑林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顾琅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她想起苏沐温暖的拥抱，想起俞蓁递来的伞，想起老道士说的「心劫」，突然觉得这漫漫长夜，或许并不难熬。
　　窗外的雨还在下，竹屋里的人却都没了睡意。远处的山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就像她们前路未卜的人生，迷茫，却又透着一丝隐秘的光亮。
　　雨只停了不到半小时，又接着下起来。这一下，就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