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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眼泪 你可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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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完澡,时浔迫不及待坐在床上数今天的“战利品”。
珠宝钻石,翡翠黄金,还有大大小小的红包。
时浔不放心地向傅庭言确认好几次,真的真的都是我的么?
傅庭言捏了下他的后颈,说:“难道我还有别的老婆?”
时浔来回数了又数,越数越激动。
不在意料之中的意外之财,就跟天上掉下来的钱砸中他似的,这几天睡觉肯定都睡不好了——
会笑醒。
时浔沉浸在金光闪闪的礼物堆里,除此还有一些高奢限量版的品牌卡,还有……
一头小马驹……的照片。
时浔:……?
一岁的骝色阿拉伯马,皮毛光滑,大大的眼睛,温和深邃,鬃毛浓密而油亮,梳得整整齐齐,尾巴高耸。
右下角写着编号522。
522,刚好是他的生日。
傅家人应当不知道他生日几号吧?是巧合吗?
不过。
他拿着照片能干嘛?
又不能骑!
还有一个车钥匙。
时浔忘了这是哪个亲戚送给他的了。
他上网搜了下。
七位数……?!
“啊——!”
他突然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又惊喜地蹬蹬腿。
总感觉在做梦。
真有这种白捡的好事儿?
——万一、万一他们发现了他是“假儿媳”怎么办?
时浔咧到耳后根的笑霎时僵住了。
蓦地想起在屏风后偷听到的墙角。
几个长辈指责傅庭言有失礼仪规矩,还有的是不相信傅庭言真结婚了,甚至还怀疑领证的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要不是结婚证作不了假,岂不是很容易就败露了?
时浔手里攥着被角,又裹着翻滚了一圈。
而后,想起傅庭言那句“怀了孩子”的话。
话一出,时浔也惊住了。
他压根没想到,傅庭言为了应付,连孩子的事儿也“坦白承认”了。
怕被发现偷听,时浔当时蹑着脚出去了。
怪不得。
那次在医院,傅庭言那份管理局的基因诊验报告做得那么逼真。
原来是未雨绸缪。
时浔心下唏嘘,豪门婚姻果然不是件简单的事。
也怪不得,傅庭言让他在他父母面前不要提假结婚的事,还要表现得那什么恩爱。
大概早就料到会被亲戚长辈们“围攻”吧?
不过——
反正不怎么关自己的事。
麻烦自有傅庭言解决。
时浔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开始畅想几个月后的生活。
他的预产期在明年四月。
算一算,也就还有半年多,自己就解放了!
时浔躺在床上,笑着闭眼睡觉。
五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神经跟装了马达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东想西想的,毫无睡意。
而且,这床空荡荡的。
傅庭言那会儿让他先睡,不必等他,他还有点事要处理。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还忙什么呢?
时浔骨碌碌翻身爬起来。
书房里,傅庭言一眼看见了时浔。
原本正经冷肃的神情,看到他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又看眼时间,“怎么还没睡?”
时浔走进来,“干嘛抢我的话。”
傅庭言轻笑了下,捏了捏鼻梁,面色看着有几分疲态,伸手抱时浔,时浔已经十分自觉地坐到他腿上去了。
傅庭言今晚难得没有以往那么恪守古板,领带解了,衬衣领口还松了两颗扣子,时浔目光往里瞄了眼,一小片冷白的皮肤,性感的锁骨。
“你还没去洗澡?”时浔问。
傅庭言说:“忙完手头的事就去。快了。你怎么过来了?睡不着?”
“嗯。”
“因为我不在?”傅庭言逗小孩。
时浔扭脸转开视线,“才不是!”
然后听到耳边一声低笑:“以后等你睡着了我再工作。”
时浔又把脸转回来看着他:“我一直不睡难道你就一直不工作啦?哼,我才不信——”
“老婆和工作,自然是老婆更重要。”傅庭言说。
时浔:“……”
时浔刁钻地问:“那我跟你爸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傅庭言说:“你。”
时浔立即哼一声,傲娇地弯着漂亮的眼睛,“我会游泳——才不要你救呢!”
傅庭言宠溺地笑了笑。
看了看表,又说:“不早了,带你去睡?”
“你嫌我吵到你工作啦?”
“……”
傅庭言按了按太阳穴,说:“我担心你休息不好,明天会累。”
他接着刚才的话,“困不困,你先睡?”
时浔“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其实还不困,神经兴奋得很。
没事做,其实就是想招惹傅庭言一下。
自从结婚后,时浔发现傅庭言几乎对他是百依百顺,有应必达。
没对他冷过脸。
越是这样,时浔越蹬鼻子上脸,傅庭言好比一头沉睡的雄狮,他总忍不住想去扯一扯须子。
傅庭言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问:“因为没吸我的阳气,所以睡不着?”
时浔:“……!”
可恶!
居然还拿上午他说的话出来挪揄他。
时浔冲他龇了龇牙,似乎威力不够。
于是凑上去,朝着他脖子一咬。
明显听到傅庭言呼吸一重。
松了嘴,时浔挑衅地看着他:“信不信我把你吸干!”
说着,牙咬住下唇,露出一排整齐白皙的贝齿,皱着鼻子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傅庭言黑眸瞬间阴沉下来,眉头拢起,似乎有片刻失神。
咬疼了?
时浔想,我也没用多大力啊!这么不经咬!
又歪头凑近了仔细去瞧。
傅庭言皮肤很白,脖颈并不粗,匀称流畅,青筋凸起,连接心口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量感地跳动着。
那小块地方,微微泛红,印着个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牙印。
边缘残留一圈淡淡的水痕。
看起来也不严重嘛!
傅庭言皱什么眉。
呼吸迫近,清甜的气息扑过来。
傅庭言敛眉,盯着刚刚咬他的时浔的嘴唇。
淡粉色的唇瓣,无辜地微张着。
傅庭言喉结滚动两下,大掌拍了下时浔的屁股,哑声道:“坐好。”
时浔扭了扭身子,眨巴眨巴眼:“老公,你生气啦?刚刚可是你先乱说的……”
“……”
傅庭言对这声绵软的“老公”很受用。
算了。
也不能真的把小孩怎么样。
除了自己,时浔也不可能再喊别人“老公”了。
咬就咬吧。
他开心了就好。
“我没有生气。”傅庭言从他嘴唇上挪开眼。
时浔不睡,傅庭言也就随他去了,一边处理公务。
时浔歪在傅庭言怀里,视线转了转,忽然看到桌旁一叠文件里,露出来一角什么。
抽出来一瞧,居然长得很。
都快拖曳到地下去了,像是个卷轴一类的。
他眼尖地看见了“聘礼”两个字。
傅庭言见状,也没阻止,边解释:“这是过大礼的聘单——暂时的,还没全定下来。正好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都给你添上。”
时浔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啊?”
什么聘礼,谁的?
只是假结婚,也搞这么……隆重正式吗?!
最后一份文件审批完,傅庭言关了电脑,缓声对他说:“先前没有立即同意跟你领证便是这个原因。既然答应娶你,就不会让你受冷遇怠慢,这些礼数本该走全的。”
原想等回港岛再办,但时浔那么着急先领证,傅庭言只好先依他。
时浔心说,你们有钱人家就是规矩多,讲究多,忌讳多。
出门迈哪条腿也得看看黄历。
时浔想问问上午偷听到的什么“过大礼”,但又不想暴露自己。
只好拐着弯问:“那你……嗯,今天长辈亲戚他们怎么说?”
如果只是来确认领证结婚的真假,今天已经见过面,应该后面不会再有什么事儿了吧?
傅庭言说:“过大礼是重中之重,这是我的疏忽,让你受了委屈,眼下结了婚,但双方家长还没正式见过面,按理该先将婚事议定。不过——”
他停了一下,“我想着,还是先听听你的想法。”
一种温柔的商量的口吻。
“……不会还要选个什么良辰吉日吧?”
“嗯。”
傅庭言微笑,“还会算生辰八字。”
时浔:“……”
老古董老封建!
要说家长,时浔真是为难。
“要不……还是别了吧。”
光听一大堆流程他就觉得麻烦。
时浔说,“而且我跟我爸妈不怎么联系。”
从小到大,爸妈几乎没怎么管过他,也没关心过他。
时浔下面还有个小他五岁、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在读初三的妹妹。
有血缘,但都不亲近。
傅庭言说:“那你的婚事……”
时浔眉毛一抬:“我自己就可以做主,又不关他们的事。”
每次被赶出门,他身上总带着身份证和户口薄。
都假结婚了。
还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
“这样……”
傅庭言见他坚持,秉着尊重他的想法,没再追问。
过一会儿,又逗他:“不怕我欺负你?”
傅庭言脸上挂着笑,说着“欺负”,可一点儿也没有要欺负人的样子。
时浔胆子大涨,不怕他,伸出手去戳他脖子——刚刚咬过的地方。
“哼你敢!”小猫儿似的威胁。
傅庭言顺势抓住他手,一边站起来,抱着他往卧室走,边说:“该睡觉了宝宝。”
“你怀着孕,过大礼的事宜就先延后吧。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再跟婚礼一起办也好。”
这些流程难免复杂繁琐,傅庭言不想时浔过于劳累。
何况,刚刚听时浔的意思,似乎也不想现在办。
时浔听到“我们的孩子”时,险些没从傅庭言怀里栽下去。
不是……
你未免“表现”得也太真了点儿吧!
时浔登时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傅庭言,傅庭言笑,问:“怎么?”
时浔摇摇头,又禁不住好奇:“你是不是从没撒过谎?”
傅庭言看他一眼,避而不答,中规中矩说:“诚实是良好的美德。”
时浔:“……”
什么跟什么!
抱时浔上床,拉上薄被,傅庭言看他眼睛还扑闪闪的,在床沿坐下,摸了摸他肚子:“睡吧,宝宝,以及,里头的小宝宝,安静一点,让爸爸睡个好觉。”
他这是在哄人?
还一哄哄两个……
反射弧迟了一秒,最后那句的“爸爸”才进到时浔的脑神经里来。
爸爸?
我吗?
时浔愣怔,一下忘了呼吸,手却跟着往下,轻轻放在肚子上。
又突然揪住了睡衣。
思绪乱转,他想起了今天见过的傅家人,乐乐小团子,傅庭言的爸妈,而后想到自己的爸妈。
才猛然意识到——
我以后也会成为“父母”。
我的孩子会喊我“爸爸”。
他之前总以为,自己的任务不过是“生下孩子”,就万事轻松了。
但孩子生下来了,以后呢?
他多了一重身份。
可……我会成为怎样的父母呢?
时浔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脑海里一片空白。
在已有的记忆里,只能回想起自己的爸妈——他们是怎么做“爸爸”“妈妈”的……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傅庭言俯身,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蹭下一片湿润。
时浔不知道自己哭了。
只感到一种茫然的惶恐袭击了自己。
从前哭的时候会挨爸妈的烟灰缸或是巴掌。
“我不要……”
条件反射般,时浔胡乱摇头,泪珠滚出眼眶,滑进鬓角,他用手粗鲁地抹掉。
傅庭言心一紧,将他捞起来,连同被子,一把拥进怀里,大手轻缓地顺着他的背。
眼泪止不住,滚烫的,湿了傅庭言的衬衣,胸腔里一颗心也仿佛被浸湿了。
“怎么了宝宝?”
傅庭言等他呼吸稍微平缓了,问:“是哪里感到不舒服么还是?”
时浔仍是说:“我不要……”
重复了几遍。
红通通的眼睛,努力睁大,似乎想极力忍住眼泪。
“乖乖,这是正常的,”
傅庭言抚摸他的眉毛,眼睫,眼尾,不想他皱着眉头憋眼泪,“哭是很正常的,眼泪也不是软弱。你怀孕了,孕期受激素水平影响,情绪化,起伏,波动,笑,哭,悲伤,低落,都很正常。”
傅庭言低下头来温声哄他:“好吗,你可以哭,我在这里。”
时浔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愣愣地看着傅庭言。
眼泪还在不断往下掉,一颗一颗,坠下来。
傅庭言只是静静垂眸,却没再替他擦。
月光悄悄漫进窗来,傅庭言的目光比月色还柔软,时浔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自己,纤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眼睛水雾朦胧。
他抽噎了一下。
下一刻,傅庭言倏然抬起他的下巴,欺身下来,微偏了下头,时浔在一片朦胧的夜色里,看到他一点点靠近,眉宇,鼻尖,嘴唇。
然后停住了。
时间也停住了。
傅庭言的嘴唇停在他腮畔,克制而仔细地下移,逐一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唇是热的,眼泪是烫的。
时浔忘了眨眼,僵滞地抬着脸,眼里映着一个他。
心脏猝不及防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