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非礼勿视 观闲兮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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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根小刺，扎得晏挽心尖一抽。
他那句险些脱口的“相从而死”，因为这句话，又偷偷缩了回去。
晏挽想不明白，如果连生与死的权利都被夺去，留给自己的选择，又还剩什么？
“我不知道……”
他心绪空落地盯着自己的衣袖：“小表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有个小孩，一出生就被丢在了大雪里。”
噢。不。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开始苦情小剧场了。
“冬天的夜那么冷，偏偏一个老妇人捡到了他。于是他没死成，平平安安活到了三岁。”
“可后面老妇人去了。”
“他就又没人要了。”
“那些日子，他在烂泥里滚啊滚，心想滚到冬天来了，便能有始有终，把这条命还给那个雪夜了。”
观闲兮：“……”
“一个人活，其实很没意思。”
晏挽怔怔地往下说道：“老妇人对他那么好，他还多活了三年时间，如此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惦记了。”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有朝一日变得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那些抛弃他的人，会不会满心悔意，转过头来求他回去？”
“真到那一天，他未必不能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观闲兮心下了然。
这个故事里的悲催孩子，大抵就是男主自己。
目前为止，观闲兮手中只有系统提供的剧情大纲与零碎线索。
在小镇时，他听说过晏挽自幼被弃，幸被一名女子收留，二人名为母子，相处却更似姐弟。除此之外，自己对晏挽的过往再无半分知晓，当下开口问道：“然后呢？”
“他没能死在那年冬天，也没等到别人追悔痛哭。”
“因为，有人抢先一步，把他捡回去了。”
观闲兮点了点头，这应当就是镇上人所说的那位女子了。
“他教我念书识字，教我处世立身。”晏挽放轻了呼吸，仿佛很怕惊扰这段记忆，“我受人欺负时，他还总是极力护着我。”
喂喂！这人称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那个小孩果然就是你！
“我从前一直不懂，他为何待我这般的好。”
“不过没有关系。”
“若他真有所图，就算将这条命全数奉上，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点观闲兮不甚赞同：“她要你命做什么？你好好地活，其实就是她最大的心安吧。”
晏挽摇了摇头：“直到那一天，他不再信我。”
“这一次他很失望，把我扔进了很黑的地方，我在里面待了很久。”
少年眼神温软，话语却无比偏执：“其实待多久都没关系。我总想着，只要出去之后他还肯理我，我还能再见到他，就算被关上千年百年，又何妨呢。”
观闲兮撇了撇嘴，不是很认同这种教育理念：用关小黑屋来惩罚孩子是不对滴！家长要学会正确引导子女。
“我实在是太想他了，才忍不住偷偷跑出去找他。”晏挽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还是很生气，大可一剑杀了我，我绝无半点怨言。”
不不少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天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你身上是不是真有那个不得了（m）的属性。
“我心里藏了好多话要对他说，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
少年落寞地坐在观闲兮对面，说到此处才抬起头，怯然望向观闲兮，似是求证一般：“你说，他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也念起一下我吗？”
“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自家小孩？”
观闲兮拍了拍他肩，安慰道：“她肯定不会真生你气。后面误会解开了吗？”
晏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良久后，才答非所问：“他是我的长辈，我自然敬重万分。可是，我不想永远只当他养的小孩。”
观闲兮很欣慰：不错。孩子长大了，知道努力拼搏向上孝顺豹豹猫猫了。
……
但是这句话他品着品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回过神时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敢直视的预感。
观闲兮被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手一打滑差点摔在床上。他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佯装镇定道：“然后呢？”
晏挽平静道：“没有然后了。”
观闲兮眼皮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听晏挽轻声道：“我心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他，他没有回答就走了。”
“走了？”
观闲兮等了半天没见下文，脑子一转，暗骂自己一声蠢货。
李月儿曾经提过一嘴：那位女子在收养晏挽没几年后便骤然离世，走得十分突然！
“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希望我变成怎样的人。”
怎么又从苦情变哲学了，少年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如果他给我这条孤身独行的路是对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晏挽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被他咬得稀碎：“那么是否只有足够痛，足够强，我才配被他看到，被他在乎？”
“……”
错。大错特错。
观闲兮简直无言以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了这个平日里乖巧顺从的少年，内心是多么挣扎扭曲。
观闲兮追悔莫及——
怪不得男主动不动就黑化。
什么叫早期关注和干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能有效预防问题恶化。
什么叫投资于青少年心理健康，就是为社会培养健康、有创造力的未来公民。
以晏挽这身心健康状态，去做心理测试还得倒贴一百分！
观闲兮觉得开导男主刻不容缓，敲出系统要了本《青少年心理辅导大全》后，郑重其事地把晏挽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半个时辰过去，观闲兮洋洋洒洒念了十几篇大道理，结果晏挽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临到末了，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观闲兮：“……”
这笑看着实在惨淡，观闲兮心尖一抽，不甚自然地别过了头。
如果非要形容晏挽方才表情，便像是将一颗真心剖出来捧到爱人面前，对方反手给拍到地上，还顺带踩了几脚。
观闲兮心下烦乱，干脆把系统给的道具麻利一抛，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并不比你多懂多少，所以有些问题，我也无法给出答案。”
“可是你还那么小，若是一心求个生死相随，这算什么美谈？那一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你也不用变成任何样子，你只是你，这便值得人喜欢了。”
又何必自欺欺人？是演得好就能长出新的血肉吗。
“再者，生离死别自古就有，很多路并不是一起走就会温暖的。”
“小挽……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挽低着头沉思良久，久到观闲兮有点坐立难安，脑子不断复盘自己是不是哪句话又戳人家心窝子上时，才听晏挽开口说：
“抱抱我吧。”
“……”
换做平常，观闲兮一定会干脆拒绝，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但此刻人家主动敞开心扉，把悲惨过往在自己面前撕了个稀巴烂后求个安慰，作为心理导师外加半个监护人，于心而言，确实不该推拒。
观闲兮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在纠结之间，少年身子一侧，握住他的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观闲兮：“……”
他绷着身子不敢动弹，算是切身实际体验了一把做父母难，做青春期小孩的父母更难。正想着要不要说点话轻松一下氛围，忽然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观闲兮猛地抬头，却见明千春与花奚和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口，瓷碗掉在少女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花奚往日里灵动的双眼此刻睁得浑圆，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一旁的明千春脚刚抬半步便顿在半空，神色复杂难言。
二人双双僵在门口，一时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实在不能怪他们乱了方寸，而是此刻的画面简直美得让人……没眼看。
平日里一向端庄高雅的观闲兮，此刻只穿着一身单薄里衣。衣衫有些松垮，顺着肩头微微滑落了些，若是眼尖，一眼就能瞧见他肩头洇着一小块湿痕。
晏挽则是闭着眼温顺地靠在他的肩头，身侧的手与观闲兮十指相扣，脸颊上还残留着半干的泪迹。
观闲兮看着少女错愕惊恐和少年复杂古怪的表情，猛站起身解释道：“等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花奚和木然道：“啊……”
观闲兮绝望地把脸拧成了一团：“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给他们说自己其实是心理专家，眼下小朋友晏挽迷茫无措，于是他好一番开导最后终于让少年拨云见日重新振作！又碰巧遇到晏挽哭唧唧求抱抱于是他慷慨伸出援手最终美美H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信。
他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好字，终于自暴自弃地开口：“随你们便吧。”
“先生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明千春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拉着一旁的花奚和拔腿就往外跑，嘴里还不肯饶过他：“这碗参茶我们重新去备一份，先生您好好保重身体，我们等会再来！”
……
耳边清净了。
观闲兮该找根绳子上吊了。
他顾不得平日的端庄形象，也不管晏挽还坐在床边，四仰八叉顺着片空地儿就往床上倒去。
“他们好像误会了。”晏挽开口说道。
哈哈，这是什么很难发觉得事吗。
“这件事，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木窗吹进几丝凉风，晏挽起身朝窗边走去，“我不喜欢别人揣测你，况且是一些你不喜欢的猜想。”
晏挽关了窗子，又重新将干净衣袍叠好放在观闲兮旁边：“今日谢谢小表爷，我知道怎么做了。”他眉眼弯起，露出一抹难得的明媚笑容，“人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那样一定会让喜欢的人失望的。”
听到这话，观闲兮瞬间来了精神，他撑起身子，试探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少年毫不遮掩:“有。”
观闲兮吸了口气，心里挣扎不已，压低声音道：“她是不是大你很多，陪你许久，且对你有……恩？”
观闲兮斟酌了半天，还是把“养育之恩”前三个字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非礼勿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