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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密批注(深渊回响与暗影之手) 技术部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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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走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沉闷的呼吸。陈默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婉微笑、甚至会在他加班时默默放一杯热咖啡的秘书,此刻正抱着一叠文件,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地看着他。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裙,妆容精致,仿佛刚才在图纸上写下“惊喜吗?陈默”那行猩红批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恶魔,而非眼前这个职场丽人。
“陈总,您看这签字……”秘书轻声催促,指尖修长白皙,轻轻点向交接单末尾的签名栏。她的声音很柔,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走廊里虚假的宁静。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越过秘书的肩膀,落在旁边助理手中那份摊开的图纸上。那张“滨海城”项目的地下管网图,原本是他精心伪造的“死局”,此刻却成了照妖镜。图纸空白处,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红笔批注赫然入目:“管网承压数据造假痕迹明显,这种低级错误,不像你的风格。惊喜吗?陈默——孙。”
那行字像是一记裹着砂纸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孙强不仅看穿了赵刚那个蠢货提供的假U盘,还精准锁定了他伪造的数据漏洞,甚至反向利用了他的布局。
如果现在拒绝签字,就是当场认输,孙强会立刻以“抗命不遵”或“泄露机密”为由将他踢出局;如果签字,那就是接下了这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成为项目崩盘的替罪羊。
绝境。死局。
陈默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是他在职场摸爬滚打七年练就的绝技——微表情控制。他迅速调整面部神经,换上了一副“被当场捉奸”的慌乱神情。他苦笑一声,额头上甚至配合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孙总……真是慧眼如炬。”陈默声音略显干涩,带着一丝颤抖,手指在交接单上悬停了半秒,才像是认命般落下,“我本以为那份数据改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露馅了。请转告孙总,我这就重新评估风险,绝不会让公司蒙受损失。”
他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完美地诠释了一个试图投机取巧却不幸落网的中层管理者的心态。
秘书接过签好的文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那只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施舍。“陈总,孙总说了,虽然数据有误,但‘捆绑开发’的思路很有价值。他给您三天时间,修正数据,重新提交方案。”
“三天?”陈默故作震惊,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随即颓然点头,肩膀垮了下来,“好,三天就三天。”
看着秘书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漠,陈默脸上的慌乱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仿佛西伯利亚的冻土。
三天。孙强给了他三天时间,看似是宽限,实则是为了让这颗“核弹”的爆炸效果最大化。三天后方案提交,一旦执行,项目崩盘,他陈默就是那个背负全部责任、身败名裂的替罪羊。
“孙强,你想玩死我?”陈默低声冷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将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图纸死死攥在手中,纸张边缘割破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没有回办公室,那里可能已经被监控。他像是一道幽灵,直接拐进了技术部最深处的档案室。这里是公司的数据心脏,只有部门总监级以上的人才有最高权限。陈默虽然只是副总监,但他手里握着赵刚刚刚授权的“临时调查权”——这是刚才在晨会上,他以“配合整合、彻查数据泄露”为由,费尽口舌争取来的。
厚重的防磁门“咔哒”一声锁死,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档案室的灯光惨白,陈默径直走向核心服务器机柜。冷风从散热孔喷出,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拉开终端键盘,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亮起,命令行界面闪烁着幽绿的光。
目标很明确:查找“滨海城”项目绝密档案的访问记录。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流过,无数的字符如同奔腾的洪流。陈默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这数据的洪流中捕捉着每一个异常的时间戳。
昨晚凌晨两点,也就是他伪造假数据植入系统的时候,服务器确实有一次针对“滨海城”项目的访问记录。IP地址显示是内网,操作账号是……一个临时工号。
陈默眉头紧锁,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临时工号通常权限很低,根本打不开“绝密”级别的文件。除非……
他调出权限变更日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死亡的钢琴曲。
果然,在凌晨一点五十分,这个临时工号的权限被临时提升到了“总裁级”。而执行这一操作的账号,竟然是……
“林宇的秘书?”陈默看着屏幕上的账号名,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送咖啡、甚至帮他整理过会议纪要的女孩?那个被林宇视为心腹的助手?
不可能。
如果是林宇的人,为什么会帮孙强?难道林宇背叛了他?还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林宇和孙强联手设下的局?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台精密的CPU。他仔细核对时间线:权限提升发生在凌晨1:50,文件下载发生在1:55,而他发送假方案给赵刚秘书的时间是凌晨2:3 Necessary。
时间对得上。内鬼确实在他之前拿到了真文件,并且把真文件送到了孙强手里。孙强利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研究透了假数据的漏洞,才有了今早晨会上的那场“将计就计”。
但如果是林宇的秘书出卖了他,那那个给他发“网是湿的”神秘短信的人又是谁?那个神秘人似乎在提醒他,说明有人在暗中帮他。
难道……秘书是双面间谍?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迅速调出秘书的通讯记录(通过技术手段截获的内部邮件缓存),发现就在昨晚凌晨1:45,秘书确实向一个未知外部IP发送过一封加密邮件。但邮件内容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个发送成功的回执。
然而,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长,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发一封空邮件,需要三分钟?”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她在发送邮件的同时,还在接收指令,或者在上传什么东西。”
他尝试追踪那个外部IP的来源,却发现那是一个境外的跳板服务器,经过了层层加密,根本无法溯源。
“装得真像啊。”陈默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表面上是林宇的人,实际上是孙强的耳目。但她发送邮件的那三分钟里,到底在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短信是在他收到交接清单后才发来的。也就是说,神秘人是在看到孙强的批注后,才提醒他“网是湿的”。
“如果秘书是孙强的人,那神秘人就是我的人。”陈默理清了思路,“秘书把真文件给了孙强,但神秘人知道孙强会利用这个文件设局。所以,神秘人提醒我,水下有鳄鱼。”
那么,秘书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账号名,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或许,秘书并不是双面间谍,而是……被利用了。
他再次检查权限提升的指令细节。那条指令非常隐蔽,甚至伪装成了系统自动更新的后台进程。如果不是他对系统底层逻辑了如指掌,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秘书能写出来的指令。”陈默断定,手指在屏幕上那个伪装的进程代码上点了点,“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远程劫持了秘书的账号,或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她的权限进行了操作。”
也就是说,秘书以为自己是在给林宇办事,实际上她的电脑已经被植入了木马,或者她的账号被黑客盗用了。真正的内鬼,另有其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又是一招‘瞒天过海’。”陈默不得不佩服对手的手段高明,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揭穿秘书的“内鬼”身份,但这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二是将计就计,利用秘书这个“明面上的棋子”,给孙强传递假情报。
陈默站起身,关掉终端,屏幕陷入黑暗,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既然孙强给了他三天时间,那他就利用这三天,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走出档案室,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陈默。”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帮我查一下林宇秘书的电脑,看看有没有远程控制的痕迹。另外,准备一份真正的‘滨海城’项目风险评估报告,越详细越好,我要在三天后给孙总一个‘大惊喜’。”
挂断电话,陈默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金属的冷光反射出他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脸。他正好看到秘书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在等他。
“陈总,”秘书微笑着走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林少让我问问你,方案进展如何了?”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别提了,孙总发现了数据漏洞,给了我三天时间整改。看来,我们要加班了。”
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愧疚,又有些释然:“陈总,辛苦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定。”陈默微笑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默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昂贵的鸢尾花香。但他没告诉秘书,那份真正的风险评估报告,正是利用她电脑里的漏洞,从孙强的服务器上“偷”出来的。
就在刚才,他在追踪那个外部IP时,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反向通道。那个黑客在利用秘书账号下载“滨海城”文件后,并没有彻底切断连接,而是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后门”。这个后门本是黑客用来随时监控秘书电脑、防止她发现异常的,却被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
陈默没有关闭这个后门,而是顺着这个“后门”悄悄潜入,反向追踪到了黑客的临时中转服务器——那台服务器竟然就架设在孙强的办公室里!
黑客为了方便,竟然把窃取来的核心数据暂存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种傲慢给了陈默可乘之机。
陈默利用技术手段,伪装成秘书的电脑向那个“后门”发送了一个“数据同步”的指令。他利用抓包工具截获了数据包,修改了其中的身份验证字段,将自己的IP伪装成秘书电脑的MAC地址,并模拟了秘书电脑的系统心跳包。黑客的服务器在验证通过后,误以为是“自己人”在索要数据,自动回应,将一份完整的、真实的“滨海城”项目风险评估报告传输到了陈默的终端。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悄无声息,连那个高明的黑客都毫无察觉。
但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陈默敏锐地发现,在那个中转服务器的深层日志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访问记录,时间戳指向昨晚凌晨1:44。那是黑客上传数据前,最后一次确认指令的时间。而那个指令的发送源,竟然不是孙强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名为“档案管理员”的系统账号,其操作终端被标记为“旧楼B座-服务器备份间”。
这个账号权限极高,且通常只有负责系统维护和数据归档的特定人员才能使用。
陈默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脑海中闪过。旧楼B座的备份间,平时极少有人去,除了负责数据迁移和硬件维护的“老张”——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
老张?他是那个神秘的“档案管理员”?
陈默记得,老张似乎和林家的老宅有些渊源,甚至在林国栋创业初期就跟着他干过。他既不属于赵刚派系,也不属于孙强派系,平时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存在。
如果老张是那个神秘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利用职务之便,监控着孙强的黑客行动,在黑客利用秘书账号窃取数据后,他悄悄截留了一份,并在关键时刻,通过某种方式,将那个“网是湿的”的警告发给了自己。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孙强?为什么要躲在暗处?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老张或许是在保护什么,或者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有意思。”陈默低声自语。
他走出电梯,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一楼的洗手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刚“偷”来的风险评估报告的存储卡,将其藏进了一盆绿植的花盆底部。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了一条新的指令:
“查一下旧楼B座备份间的监控日志,特别是昨晚凌晨1点到2点之间的。另外,帮我留意一下‘老张’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陈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孙强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猎物。而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或许正是他翻盘的关键棋子。
陈默迈步走出大楼,背影决绝而冷酷。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正准备扑向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