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能死,也不能活。 怀城的春雨 ...
-
怀城的春雨是温软而又绵长的,给万物蒙上了一层潮润润的薄纱。
6岁的沈知舟木讷地盯着眼前的墓碑,细软的雨丝蒙住了双眼。周围的人叹息着,哀悼着,沈知舟轻抿着唇,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缠绵的雨丝竟像蛛网一样裹住了心口,使得其沉重无比。
小女孩松开了扯着母亲的衣角,上前握住沈知舟的小手。沈知舟愣愣地转过头,温眠笑得乖巧,拉着沈知舟走到了一旁。
“呐,苹果味的,很好吃的。”小女孩松开手,一颗绿色糖衣包裹着的糖果出现在掌心。
沈知舟看着小女孩的笑颜,眼角泛起一抹红,讷讷的道“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小女孩笨拙的抱住了沈知舟。
沈知舟猛然惊醒,一阵带着土腥味的风带着躁意透过窗户卷了进来,沈知舟伸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带来丝丝凉意。
北城的雨总是热烈而短暂的,每当雨快要降临时,空气里总会压着一股闷沉沉的躁意。因此沈知舟总会梦到六岁的那场葬礼,怀城的雨缠住的心口,到现在依旧牢固。
沈知舟撑起身子,走到窗户边,白色的窗纱轻轻摇曳着,当沈知舟走近时,轻柔的缠住了沈知舟的身子,就像那个拥抱一样柔和。
扣扣,沈知舟转过身看向朱红色的木门
“小少爷,老爷让您去一下书房。”女仆的声音从木门外传来。
沈知舟喉头滚动,声音有些嘶哑“知道了。”
沈知舟随手扯了一件白色衬衫套上,衬衫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
拉开门,女仆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走吧。”沈知舟朝着女仆轻声说道。
刚走到书房门口,一个水杯砸了过来,伴随着男人的怒火“沈知舟!你怕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吧,你这次月考怎么回事,居然比你上次月考低了十分!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把你送回怀城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沈知舟没有躲,让水杯硬生生砸在了额头,一股温热流出,沈知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木然的站在那里,直到提到怀城时,沈知舟眼里才闪过一丝涟漪。
“你是哑巴吗?!需要我教你说话吗!”沈鸿昌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向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沉的很,像砸在人心口上。
“知道了。”
“自己去地下室好好反省,不要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学习都这么不走心,你就是灾星啊,你爸妈就是让你克死的,所有人只要和你在一起都会变得不幸!那场车祸怎么偏偏是你活下来了,要是你爸爸妈妈还在,我就不用这么苦了,你个祸害啊……”沈鸿昌的眼角滚落下一滴泪水,颤抖着扶着楠木桌子坐下
沈知舟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压抑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是他活下来了,他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自己十年了,如果那场车祸死的是自己,那么所有人是不是都可以不那么痛苦呢。
沈知舟一言不发走向地下室,每一次,只要沈知舟犯了错就会被关在这里反省,一开始沈知舟还会害怕,可次数多了,也就不怕了。
“吱呀—”
沈知舟拉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亮,沈知舟走了进去,关上铁门,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裹着绿色糖衣的糖果,沈知舟拆开糖纸发出摩擦的声音,像是怀城的那个女孩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沈知舟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铁门,一下一下的揉搓着糖纸。
“呐,苹果味道的,很好吃的。”
苹果味的糖果丝丝融化在舌尖,酸酸的,甜甜的,萦绕在沈知舟的心头。
四周很安静,只有糖纸的声音轻响着。
“怎么死的人不是你!”
“你就是灾星!”
“呐。”
“你凭什么自杀,你是抢了你爸妈的命才活下来的!”
“祸害!”
“苹果味的。”
“你爸明明是个天才,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
“你比不上你爸的万分之一!”
“很好吃的。”
最后一丝甜味消散,沈知舟将糖纸小心翼翼的叠起,放进衬衫口袋。
六岁以后,沈知舟的世界再也没有过甜润,只有细密的蛛网紧紧缠绕着沈知舟的整颗心脏。
他不能死,更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