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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末的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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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火锅店热闹非凡,红油在锅中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临窗一桌人的面容。
“祁戈,最后一盘肉了,让给我让给我!”程星伸着筷子就要抢。
祁戈眼疾手快地端起盘子,全部倒进祁昫面前的漏勺里:“给我哥的,你想都别想。”
“喂,你这弟弟当得也太偏心了!”程星哀嚎,转头看向许洲,“你看看人家弟弟!”
许洲慢条斯理地涮着毛肚:“有本事你也找个哥哥去。”
一桌人哄笑。今天是祁戈提议的聚餐,叫上了顾淮、程星、许洲,还有班上玩得好的秦妄。祁昫本不想来,但拗不过弟弟,还是坐到了这热闹的圆桌边。
“祁昫,你们竞赛班是不是下周开始集训?”顾淮给祁昫倒了杯酸梅汤,问道。
“嗯,下周三。”祁昫接过,目光扫过对面——秦妄正低声和祁戈说着什么,祁戈笑得肩膀直抖。
“那得一个月见不着你了。”程星夸张地叹气,“咱们篮球赛少了个最强替补。”
“有祁戈在还不够?”祁昫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那不一样,你们兄弟俩配合多默契,上次二对二把我和许洲打得找不着北。”
这话不假。祁昫和祁戈的篮球配合是从小练出来的,祁昫组织,祁戈进攻,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打什么战术。
“哥,下周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你送宵夜吧?”祁戈忽然插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昫,“竞赛班食堂的饭听说特别难吃。”
“不用,你好好上课。”祁昫说,但祁戈已经低头在手机上查起了外卖软件。
秦妄碰了碰祁戈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也太黏你哥了,集训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一年。”
“你懂什么。”祁戈头也不抬,“我哥胃不好,食堂那些油乎乎的饭菜,他肯定吃不下几口。”
秦妄挑眉,看向祁昫。祁昫正和顾淮讨论一道物理题,侧脸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确实好看。秦妄心里想,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
饭局散时已近九点。一群人站在店门口商量接下来的活动,祁戈却拉住了祁昫的手臂。
“哥,电影要开场了,咱们走吧。”
“不看电影了?”程星问,“不是说好一起看夜场吗?”
“你们去吧,我和哥看早场。”祁戈说得理所当然,拉着祁昫就要走。
顾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眼神闪了闪:“行,那你们玩得开心。”
走出几步,祁昫才开口:“不是说好和他们一起看夜场?”
“临时改主意了。”祁戈松开手,插进校服口袋,“想和哥单独看。”
四月夜晚的风带着暖意,吹散火锅店沾染的烟火气。商业街灯火通明,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情侣。
取票时,祁戈很自然地站到祁昫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在哥哥肩上:“哥,我要爆米花。”
“刚吃完火锅。”
“就要。”祁戈的声音里带着耍赖的笑意。
祁昫没说话,但买票时还是多要了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祁戈抱着爆米花桶,眼睛弯成月牙,在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电影是部特效炫目的科幻片,剧情却略显老套。放映过半,祁昫感觉肩膀一沉——祁戈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均匀。
荧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少年熟睡的脸上。祁昫僵着身体,余光能看见祁戈纤长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轻轻移开视线,看向荧幕。但肩上的重量,身旁的温度,还有那熟悉的洗发水味道,都在无声地侵占他的感官。
电影散场时,祁昫才轻轻推醒弟弟。
祁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结束了?”
“嗯,回家。”
深夜的公交车上人很少。祁戈靠窗坐着,头抵着玻璃,又睡了过去。祁昫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祁戈还小的时候。那时祁戈总爱往他怀里钻,睡觉时要抱着他的手臂,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些单纯的依赖,开始掺杂进别的东西。
是从祁戈进入青春期,身高开始抽条,声音开始变化,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开始?
还是更早,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某些情感就已经悄然变质?
“哥……”祁戈在睡梦中呢喃,脑袋滑下来,靠在了祁昫肩上。
祁昫身体微僵,最终没有推开。
公交车到站,祁昫叫醒祁戈。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小区。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祁戈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哥。”祁戈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模糊。
“嗯?”
“你要是去集训,我会想你的。”
祁昫脚步顿了顿:“一个月而已。”
“那也会想。”祁戈快走两步,和祁昫并肩,“每天都会想。”
少年说这话时没有看他,侧脸在路灯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祁昫没接话。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回到家,祁戈先去洗澡。祁昫坐在客厅,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有条未读信息,来自顾淮。
“今天看你心情不太好,没事吧?”
祁昫回复:“没事,有点累。”
顾淮很快回过来:“祁戈那小子是不是又闹你了?要我说,你也别太惯着他,都十七了,还这么黏人。”
祁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没回,放下手机。
浴室门开了,祁戈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他只穿了条居家短裤,上身赤裸,露出这个年龄少年特有的清瘦身材,腰线窄而有力,腹肌的轮廓刚刚成型。
“哥,帮我吹头发。”祁戈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毛巾递给祁昫。
祁昫接过,动作熟练地开始帮他擦头发。祁戈的发质偏软,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几岁。
“哥。”祁戈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你集训的时候,能每天给我发信息吗?”
“看情况,可能会很忙。”
“那就抽空发。”祁戈转过身,仰头看祁昫,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我想知道哥每天在干什么,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祁昫的手指停在半空。这个姿势,他能清晰地看见祁戈眼中的自己,以及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依赖。
不,不止依赖。
有些东西,祁戈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明白,但祁昫看懂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祁戈笑起来,重新转回去坐好。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拂过发丝,祁昫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轻柔。
“哥。”
“嗯?”
“你会交女朋友吗?在集训的时候,或者大学以后?”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祁昫的手指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祁戈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些模糊,“哥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喜欢。”
“那你呢?”祁昫反问,“你也很优秀,也会有。”
祁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不要。我有哥就够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祁昫放下吹风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祁戈转过身,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着的祁昫。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却让祁昫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我是认真的,哥。”祁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有哥就够了,哥有我也够了。我们一直这样,不好吗?”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落在少年干净的脸上。祁昫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炽热得几乎要烫伤人。
“祁戈。”祁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兄弟。”
“我知道啊。”祁戈笑了,露出虎牙,那个天真明亮的笑容又回来了,“所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祁昫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牛奶,喝完早点睡。”
祁戈看着哥哥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轻轻蜷缩。
有些话,他说了。有些试探,他做了。
哥哥听懂了,但选择了后退。
没关系,祁戈想。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反正哥哥身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牛奶热好时,祁戈已经回了自己房间。祁昫端着杯子站在他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祁戈正坐在床上打游戏,头也不抬:“放桌上吧哥,我打完这局就喝。”
祁昫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房间——书桌上摊着几本习题册,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的校服和常服混在一起。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个十七岁男孩的房间。
“早点睡。”祁昫说,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祁戈放下了手机。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才端起牛奶,一口口喝完。
奶香在唇齿间蔓延,温热地滑过喉咙。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睡不着,哥哥都会给他热牛奶,坐在床边等他喝完才离开。
那时他多小啊,小到以为哥哥是他的全世界。
现在他长大了,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周一清晨,祁昫起床时,祁戈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简单但用心。
“哥,早。”祁戈从厨房探出头,头发还翘着几缕,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早。”祁昫在餐桌前坐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好。”祁戈端着盘子出来,在祁昫对面坐下,“哥,周三我送你去集训中心吧?”
“不用,学校有大巴。”
“我想送嘛。”祁戈咬了口面包,眼睛盯着祁昫,“就送到门口,看你进去我就走。”
祁昫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三早上,祁戈果然早早等在客厅,书包都背好了。两人一起出门,坐公交去学校。
集训中心在城郊,大巴从学校出发。祁昫上车时,祁戈就站在车窗外,踮着脚朝他挥手。
“哥,每天发信息啊!”祁戈喊。
祁昫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启动,祁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你弟真黏你。”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同班的周衍,这次也进了集训队。
“嗯。”祁昫应了声,目光还看着窗外。
“感情真好。”周衍笑了笑,戴上耳机不再说话。
大巴驶出市区,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祁昫拿出手机,点开和祁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祁戈发的:“哥,记得吃早餐。”
他想了想,打字:“上车了,你好好上课。”
消息几乎是秒回:“知道了哥,路上小心。”
祁昫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压平。
集训中心的条件比想象中好,两人一间宿舍,祁昫和周衍分到了一起。课程安排得很满,从早到晚都是高强度训练,晚上还要自习到十点。
祁昫很快适应了节奏,他的专注和高效让带队的老师都印象深刻。只是每天睡前,他总会看一眼手机,等祁戈那通准时的电话。
“哥,今天物理课讲了个新题型,我搞了半天才懂。”
“哥,顾淮他们又约我打球,但我想等你回来一起打。”
“哥,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但没你做的好吃。”
祁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天的琐事。祁昫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祁昫,你弟真能说。”同宿舍的周衍有一次笑着说,“我妹给我打电话,三分钟就没话了。”
祁昫只是淡淡嗯了声,没接话。
有些东西,外人不会懂,也不该懂。
集训进行到第二周,祁昫接到祁戈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低落。
“哥,今天班里有女生跟我表白了。”
祁昫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然后呢?”
“我拒绝了。”祁戈顿了顿,“但她说……我喜欢你。”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祁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哥?”祁戈的声音有些迟疑,“你在听吗?”
“在。”祁昫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就好。”
“我当然清楚。”祁戈的声音重新亮起来,“我们就是兄弟嘛,最好的兄弟。”
祁昫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躁动。
身后传来推拉门的声音,周衍走出来,递给他一罐可乐。
“谢了。”祁昫接过,没开。
“你弟的事?”周衍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祁昫没说话。
周衍笑了笑:“我有个表弟,小时候也特别黏我,走哪跟哪。后来上了初中,交了朋友,有了自己的圈子,就不怎么找我了。”
“祁戈不一样。”祁昫说。
“是不一样。”周衍点头,喝了口可乐,“但你得想清楚,有些界限,该划清的时候要划清。不然对谁都不好。”
祁昫看向他,周衍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醒。
“我明白。”祁昫说。
周衍拍拍他的肩,转身回了房间。阳台上又只剩下祁昫一个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以及手机屏幕上祁戈发来的新消息:
“哥,周末我能去看你吗?就一眼,给你带点好吃的。”
祁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好,但别耽误上课。”
消息几乎秒回:“绝对不会!”
后面还跟着个兔子转圈的表情包。
祁昫看着那个表情,眼前浮现出祁戈发消息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模样。他闭了闭眼,将手机收进口袋。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的气息。有些东西正在失控,而他却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该如何制止。
周末下午,祁戈果然来了。他拎着个保温袋,站在集训中心门口,看见祁昫出来时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哥!”
祁昫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带的什么?”
“你爱吃的,妈寄来的酱牛肉,我切好了。还有水果,酸奶,怕你晚上饿还带了面包。”祁戈语速很快,眼睛在祁昫脸上来回扫,“哥,你瘦了。”
“没有,你看错了。”
“就是瘦了。”祁戈固执地说,伸手想碰祁昫的脸,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祁昫退后半步:“进去说,外面晒。”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坐下。祁戈打开保温袋,一样样往外拿,嘴里还在念叨:“哥,你胃不好,要按时吃饭。我听周衍哥说你们晚上自习到十点,那晚饭得吃好……”
“周衍?”祁昫抬眼。
“嗯,我加了他微信,问他你们这儿的情况。”祁戈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祁昫看着弟弟认真的侧脸,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感动,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祁戈。”他开口。
“嗯?”祁戈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他刚才偷吃了块面包。
祁昫抬手,用纸巾擦掉那点果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但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温度,却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哥。”祁戈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我想你了。”
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滚烫,几乎要灼伤人。祁昫看着祁戈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满,满到他几乎承受不住。
“祁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祁戈松开手,后退了些,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好啦,我知道哥也想我,不用说了。”
他重新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好像刚才那一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